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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3玉莲 新白娘子传 ...

  •   时鸢让随行的两位捕快先去休整,明日再启程返回钱塘,而自己则换上便服,随郝大人与许仙一道,前往吴家巷。

      “济仁堂”药铺门楼高悬,檐下红灯笼轻轻晃着,门内淡淡药香氤氲,夹着新制杏仁的气息,叫人心神一清。一行人甫入堂内,掌柜正好迎面出来,一番引见,彼此问好。

      时鸢负手立于一侧,安静地打量药铺陈设,对那一整柜的药材,目中露出点点好奇。

      “爹!娘!咱们有客人来了吗?”帘幕一动,药铺内堂一道身影翩然掀帘而出,正是吴家千金——玉莲。

      玉莲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袭鹅黄纱衫,眉眼活泼。一眼便瞥见门边那位身着青袍、束发高冠、佩戴着腰刀的年轻人。

      此人眉眼如画,姿容俊逸,直叫人移不开眼。

      “这位大人……”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羞怯与好奇,向母亲低语,“怎的从未在苏州见过这般人物?不知是哪家公子?”

      吴夫人轻咳一声,示意她莫要失礼。

      却听郝大人笑道:“呵,这位啊,是我表侄女,从钱塘县来,是个女捕头!”

      玉莲一怔,原以为是俊朗男子,谁知竟是女子——她顿时红了脸,险些咬到舌尖,忙低头不语。

      玉莲羞赧低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位女捕头几眼。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清冷,眼神沉静,宛如清霜拂月。她容貌并非张扬艳丽,却五官匀称,鼻如悬胆,唇不点而朱,最教人难忘的,是她一双眼:似笑非笑、若寒星、若秋水,静时冷而不寡,动时锐而不戾,仿佛藏着千山万水的故事。

      玉莲看得出了神,竟忘了方才的窘迫,只觉得这女捕头……她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只觉那人美得叫人难忘。

      再看另一个许仙,他衣衫虽旧,神情疲倦,但面目清朗,斯文有礼。玉莲不免又多瞧了几眼,眼中浮起点点笑意。

      吴夫人见状心中好笑,暗叹:“果然女大不中留。”

      那日黄昏时分,药铺答应收留许仙帮忙抄方理帐。时鸢自觉功德圆满,唤出随身红漆礼匣,取出两锭银子、一块玉佩与一封私札。

      “这是李捕头夫妇所托,非公家之物,你收好。”她将银子与玉佩递给许仙,语气郑重。

      “这些银子,立命之本。日后若有余力,也好报答恩义。”

      许仙眼眶一红,喃喃道:“我……我真是糊涂人……当日怪姐夫擒我,不知他竟倾尽所有……”

      他接过物什,深深一揖。

      时鸢又将一包碎银交予郝大人:“表叔,这些私礼权作李大人的酬谢,烦请多加照拂这位书生。”

      “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郝大人嘴上埋怨,眼中却满是欣慰。

      临别前,晚风拂过屋檐,时鸢站在药铺前,望着街道上灯火渐起,忽觉心底旧忧已散,如舟入静湖。

      她忽忆一事:自己初为女捕快之时,曾因娘亲反对而心怀彷徨。娘亲言道:“女子做这行,纵再有本事也难得重用,不如早些嫁人安身。”

      可那日林中与妖道激战之际,乌檀刀斩邪,天地回响,心神如沐春雨。她于刀锋交击间终于明白:

      “我既知正道,就不能退。”

      那一刻,她忽觉,身为捕头,她早已将执念化作刀锋,原主从未想过退路,正道既定,不走完,怎配持刀为命?

      时鸢带领捕快返回钱塘的途中,忽觉一阵熟悉的晕眩袭来,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如约而至。眼前一黑,耳边风声顿止,仿佛被什么力量从时空中猛然抽离。

      再睁眼时,她手中正端着一盅滚烫的鸡汤,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外。

      一段段破碎的记忆倏然涌来——药炉边打盹的少女、厅堂中低声应答的一双身影、还有那一次次在许仙身后张望却不敢靠近的踟蹰。

      她如今成了苏州济仁堂吴大夫之女,吴玉莲,年方十七,尚未出阁。家中人口简单,父亲吴大夫仁厚正直,母亲体弱多病,平日里便在后宅掌家理事、照拂女儿。虽然家境谈不上富贵,却在邻里之间口碑极佳。

      玉莲自幼耳濡目染,对药理略有涉猎,虽针灸功夫尚浅,但草药辨识已有心得。只是她性子未定,好动爱玩,极少到前铺帮忙。然而最近,她却时常借问药之名,每日都往药铺前头跑——只为看一眼那白衣温言的“许大哥”。

      她最近总说:“药中也有情,用心者用药才灵。”终究只是个懵懂少女,一颗不敢轻启的芳心,便藏在了一纸纸药方之后。

      这段少女心事,如三月初芽的荠菜,鲜嫩而羞涩,落在身为人父人母的眼中,自然瞒不过去。宠爱女儿的吴氏夫妇并未责怪,反而见许仙品貌皆佳,心中颇为中意,遂托旧识,就是那日护送许仙而来的驿丞郝大人,试着提了这门亲事。原本大家都以为这门婚事十拿九稳,谁知许仙却开口道,他已在钱塘成亲!

      吴大夫夫妇虽感惋惜,却也很快释怀,唯有小女玉莲心中始终难安。

      子时的更鼓声悠悠传入后宅,时鸢端着一盅当归鸡汤,立在许仙房门前。鸡汤热气氤氲了雕花门棂,也掩不住她指尖微颤——那情绪来得突如其来,像是玉莲心底未曾启封的某段念想,忽地蔓延至她指尖。

      时鸢心知,许仙的姻缘早有定数,今夜玉莲之举既不合礼,也注定无果。倘若被人知晓她深夜探访男子房间,传扬出去,定然有损名声。

      但“知道”是一回事,“放下”又是另一回事。即便知晓许仙已有妻室,玉莲心中却依旧挂念,仍旧固执地想要问个明白,这才有了今夜送汤的一幕。

      时鸢轻叹一声,心想:既然用了你的身份,我便替你走完这一段心愿。若日后你归来忆起此事,只记得当年缩头不前,恐怕终生遗憾难消。

      她抬手轻轻叩门,指节敲击门板,带着几分果决。

      屋内响起许仙的声音:“谁呀?”

      时鸢略一迟疑,语气柔了几分:“许大哥,你在吗?”

      许仙听声起身,开门时眉宇间略带倦意:“玉莲?这都多晚了,你怎还未歇息?”

      时鸢望着他,眼神平静却不失关切:“许大哥也还未歇息呢。”

      她举步入内,“我见你房中灯火未灭,便知你尚未休息。”

      许仙见她入屋,神情略显不安:“玉莲姑娘,有何事明日再说也无妨,今夜太晚,恐不妥当。”

      时鸢将托盘放下,说:“你今日劳碌奔波,又在药炉前熬了大半天的膏方,我见你辛苦,便亲手炖了这一盅鸡汤。若你不喝,可就辜负了玉莲的一番心意。”

      许仙忙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心意我领了,只是夜深了,孤男寡女,不宜久留。”

      时鸢此刻心念仍在玉莲心事上,便强自按下许仙的推辞,随意找话说:“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她扫视房中,目光落在一幅未干的墨画上——那画的正是白素贞。

      画中之人容貌秀美,眉眼灵动,神情温柔,虽不及真人风华,却也有七八分相似。但那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仿若含情,分明是在注视着画外人。

      时鸢心中微动,暗想:许仙绘画手法一般,怎能画出这样一双如生灵瞳?莫非……她顿了顿,忽然想起,白素贞与小青已然抵达苏州,他们在城外曾有一面之缘。

      那二人皆非凡俗弱女,拥有术法神通,想寻到许仙踪迹不过轻而易举。若此刻藏身画中,暗中窥探,也未可知。

      而此时,白素贞与小青,正借法术藏身画中。

      早前她们便于济仁堂外见过玉莲与许仙相谈甚欢,小青一见之下怒不可遏,怒斥世间男子皆薄情寡义,见一个爱一个。白素贞虽强自镇定,口口声声说相信夫君,但心底仍有忐忑不安。今夜前来探看,还未来得及面见许仙,便见玉莲入内,便以术法藏身于画中,借助法眼静观其变。

      许仙道:“我在画画啊,画我家娘子。”

      他说起“娘子”二字,语气柔和,神情笃定,那由内而外的温情,令人感受分明。

      画中人眼神微颤,似有薄泪浮动。

      那一刹,玉莲的心似被细针轻扎,疼意透过她的感知传到时鸢心头。

      她起身缓缓道:“既是夜深,那便不叨扰许大哥了,你早些歇息吧。”

      许仙如释重负,将她送至门口。

      时鸢站在门前,并未立即转身,轻声开口:“许大哥,郝大叔最近曾提起过我们二人婚事,若你心中尚无定计,是否愿意与我父亲再谈谈?”

      这番话,是她替玉莲说出的。

      许仙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玉莲姑娘,你是个好人,许某心中明白。但我已许下誓言,心有所属,家有贤妻,万万不敢再娶旁人。姑娘心意,我铭感五内,只盼日后得以回报一二。”

      时鸢淡声问:“那日你来济仁堂,只说交友不慎,被发配充军,又提及双亲早亡,姐弟相依,为何从不提你已有娘子?”

      许仙语塞,支吾片刻:“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时情势复杂,也不知还能否与她再见。”

      时鸢戳破他:“许大哥,你是怕你娘子知晓你发配后不等你,所以宁可只字不提。若如此,不如写封信问问她,倘若她不愿再守,那你也好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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