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犬马 ...


  •   南逸微微坐起,收起悲戚之色,带着异常严肃庄严的语气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赵和颂立马打断了他的话:“这没什么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你是被战争迫害至此,而我又……”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南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马上被自己隐藏起来。
      这时门旁窸窣一阵,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二殿下,皇上差人来了。”
      “知道了。”赵和颂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和之前判若两样。
      南逸已经大体猜出了这贵人的身份,倍感惊讶之余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东明国皇子,愈发觉出其英伟气概来,但眉目生的却柔波似水,空灵俊秀,平添了一丝潇洒飘逸,桀傲不羁。
      赵和颂又回过头来,温柔地说:“你好好养伤,对了,额……我回来再问你叫什么名字吧。”说罢就走了出去。
      南逸皱皱眉,又躺了下去,他望着这富丽堂皇的一切,一个诡异的念头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最后化为一场洪水滔天。

      天子大殿,赵和颂最厌恶这个他一进去就要倒霉的地方,奈何那高位还有人镇着,要不然他早一溜烟跑了。而且今天大皇子也在,他已经预感到没什么好事了。
      “拜见父皇。”
      “跪下!”短短两个字携着皇帝无际的愠怒。
      赵和颂乖乖跪下,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父皇息怒,二弟年纪尚小,许是无心之失,望您饶恕。”大皇子,就是赵和颂那个从小没拿正眼看过自己的大哥赵和羿,竟在出征昭弋之际,劝皇帝给自己一个职位,帮忙出战。赵和颂本就无心争权,大皇子却主动分一杯羹,想必他也料到了个中缘由,表面是为自己增加履历,实则绝对没安好心。
      “昭弋铁骑后大侵后方之时,你这个指挥将领竟玩忽职守,那些侍卫都说你饮酒作乐去了,要不是羿儿神兵速降,你可就酿成大祸了!”
      赵和颂努力回想着那个指导后方的夜晚,他生怕出了什么变故,眼睛紧紧盯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直到深夜,困意来袭,他本想喝杯浓茶提神,怎料刚喝完,自己便訇然倒地,不省人事。醒来后白墨旬对他说怎么叫都叫不起,他差点要运功给自己疗伤了。但醒来后兵死光了仗打完了,剩了个横尸遍野,了无人烟。这又能解释出什么呢?自己睡了,还睡得很死?
      赵和颂想到这些,偷偷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朕不会再给你什么要职,你自己回去禁闭!和羿,你以后可要好好管教这个扶不上墙的弟弟,别让他再做出什么丢我们皇家脸的事!。”
      “是,父皇。”
      赵和颂注意到了大哥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哼了一声,好在没有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出了大殿,赵和颂像放飞的鸟,三步并两步疾走出去。恍然听见一声笑,他回过头去,大皇子缓缓走来,只留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擦肩而过。
      赵和颂根本不想留意,至少把朝堂上的事都糊弄过去了,以后万千战事也与自己无关。而对于赵和羿那类人,他只想躲着,而且对于他来说,赵和羿如此行为,反而更加抹黑了他们自己。别人自戕自贱与我何干?至于战场上的事,他不想再想,也再不深究,就让他们和那些无辜的亡魂随风逝去吧,至少,自己没有拿起过一戈一镞,也没有指挥过一兵一车。
      望着天上一轮玉婵,他的心也随风飘摇,浑然不知所以。
      他先来到了白墨旬住处,他为救人身体损伤了不少。白墨旬见他来了,刚要下床行礼便被赵和颂扶起。
      “属下实在……”说着白墨旬又咳了几下,像要呕出鲜血了一般。
      赵和颂见他如此,心生愧疚,说道:“墨旬,苦了你了!”
      白墨旬立马以绢布拭口,“属下暂无大碍,听说陛下传您,可是前日之事?”
      “诶,都过去了。”
      “属下觉得此事尚有可疑之处。”
      “不用了,你我都知道。”
      赵和颂叹了口气,这其中滋味只有二人知道。

      南逸又开始头昏脑胀起来,他自己扶着床边坐起,披上自己单薄的襦披,推开门,走进一片夜色。圆月,总是让他想起个娘亲度过的一个个夜,他又想起了那个生死离别前母亲咬着牙说出的话。母亲,既然天意不让我随您去了,儿子便用这残躯来复仇,告慰您在天之灵。昭弋啊,故土啊,南逸不知能否用这寥寥一生为你祭奠,日后,我定将把自己深埋在乡,绝不飘摇。
      脸上微微潮湿,那是泪滴滚落。月光似银丝般牵动着他的心,一片飘飘然中,他訇然倒在地上,如瀑的墨发散落一片,似谪仙醉卧,又似神鹿俯首,只是画面散发着病态美,让人好不怜惜。
      赵和颂一进门见此情此状先是讶异这一副月下图,后马上清醒神智,快步走上前,将其横抱而起。南逸与赵和颂个子相当,但身材颀长,轻的很。
      此时南逸的长发轻轻垂在赵和颂手上,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他又低下头,看到南逸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红晕,为这谪仙清貌添了一丝烟火气息。
      赵和颂的脸上也浮起一层红云。他赶紧把南逸轻放在床上,又摸摸他的额头,果真奇热。想过白墨旬曾告诉他次人初醒或生热病,便自己照顾起来。
      本就是“金屋藏娇”,让更多的人来,知道二皇子从战场上带回来个昭弋人,必然招致更大的灾祸,所以赵和颂只能亲力亲为。
      夜深了,赵和颂喂完药又打点好一切后终于有时间坐一会儿了。
      此时他心里冒出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着南逸潮热褪去的脸,自言自语道,“兴许以后就知道了吧。”

      日升时分,阳光撒进窗子,照在南逸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外面初晴,床边伏着一个人。这当即吓了他一跳,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慢慢用手轻摇着那颗头。
      “咝……腰疼死了……”赵和颂迷迷糊糊地站起,刚要挺直又诶呦呦地叫起来。
      南逸见他如此,忍俊不禁。
      “二皇子,您是在这儿睡了一宿吗。”
      赵和颂转着脖子睡眼惺忪地说:“你昨晚昏倒在院子里了。”
      南逸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接着赵和颂又说:“我就把你抱进来了。”
      南逸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不解,不解的是这人为什么这么说。
      “多谢二皇子。”
      赵和颂清醒了不少,喝了杯茶,回道:“没什么啊……你伤还未愈,我理应如此的。”
      “我叫南逸,字萧然,本该是东明人,但父亲因我是私生缘故,将我和母亲偷偷送入昭弋。那场灭国之战,父亲本想接走我们,却被正室阻拦。母亲被活活烧死,我也本不想苟活于世的。”南逸边起身边走到赵和颂身旁,坐在藤心凳上,兀自说着,他也注意到了赵和颂惊奇的目光,但他现在不敢对上他的眼神,生怕自己飘忽的神色露出些许破绽。
      “那你的面貌……”赵和颂还是忍不住质疑,他已经说服自己要相信了,但这显而易见的疑点他非要亲自问出来。
      “我父亲之所以把我们送到昭弋,是因为那里,有我母亲的故乡。”南逸说着,眼神飘向赵和颂。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收到一阵嘲笑,紧接着一口棺椁。他用悲戚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皇子,妄图以薄命拼一把未来。
      赵和颂沉重地叹了一声,举起茶杯向他摆出一个敬酒的姿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说罢他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脸上的神色也像正在品一口陈年老酒般沧桑。
      南逸表面不露声色,其实已经心跳不止。他没想到这东明国二皇子竟是这种货色,让他不知是好是坏,琢磨不透。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门轻声一响,白墨旬走了进来,依旧是紧紧攥着雁翅刀。
      “殿下,李公子来了。”
      “叫他先等着,许是又想叫我陪他策马。得了,先让他回去吧,就说本皇子今天没心情。”
      “是。”白墨旬警觉地看向南逸,没成想二人四目相对。他马上瞟向别处,急匆匆的出去了。
      待到白墨旬走出不一会儿,赵和颂突然站起,望着他出去的方向,见没人影了,自己嘀咕了几句:“还想问问你伤怎么样呢……”
      这是南逸第一次清醒着见到白墨旬,一看便知此人是高手。
      看来以后可要处处小心了。
      “殿下,可否让我留在您身边,就当是养了一匹犬马也好啊。”南逸鼓足了劲说出这番话,心里早已经把那个自轻自贱的自己碎尸万段了。
      赵和颂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越掩盖反倒越明显,让南逸觉察了个真真切切。
      “别这么说……你留下来,我挺高兴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