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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佛口蛇心 ...

  •   兄长,沙场征战,葬身万鬼域。父亲为奸人所害,携妻共赴黄泉。孤女幸舅母垂怜,远迁至上京。宝钗华服,姿容绝世,为纨绔垂涎,遭女子嫉恨,凭借玲珑心思,谋得后位。叹一朝国灭,才识枕边人原是秦国傀儡,沂山一战便是他泄露军机,让哥哥成枯骨野鬼,让庆城无一存活,让无辜父亲卷入冤案。她卸尽珠钗,自刎于佛堂。
      九重摆摆手,“诶,我这舟只与己方便,不为他人谋利,去别处吧。”
      赵家姑娘福了福身道,“我佛法力无边,何不保燕国国平家安?”
      九重挑眉冷笑道,“国破家亡,兴衰交替,顺天道人意也,若众人皆来请愿,国国丰顺,家家兴旺,不合阴阳。去投胎吧,孟婆汤后,万物归空。”说罢闭眼,只叹念一句阿弥陀佛。
      赵家姑娘嘲讽道,“残骸遍野,可视他人为玩物者却高坐朝堂,受万人敬仰。后人无知,踩着人命上去的用笔墨把自己洗了个清白,流芳百世。因此再多世,世世重复,又有何益。都说我佛慈悲,可为何却不理世事,救人于火海?”
      九重回道,“后宫之主,手下怕是也有不少血案,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该最清楚不过。何况一纸文书而已,功名利禄魂灭缘尽,忠义恶奸佛家自有公断。”
      赵家姑娘听说完,忽然跳上船,道“那罪人赵氏女,便斗胆给小师傅摇浆吧。”
      九重沉笑道,“你这妮子啊!罢了罢了。”又自个儿摸了把光头,“未曾想和尚我也有这等眼福,此行不亏。”
      白猫这时破水而出,将咬在嘴里猛烈摆动的鱼一下呸吐在了船板上,“你这秃驴,平日就会使唤我捉鱼捕虾。”
      它见了赵家姑娘也不惊奇,只是甩尽江水,跳到炉边烤火。
      鸟栖鱼静,黑水浆动,九重稳坐,悠哉地刮落鱼鳞,开膛破肚,而后歪腰任它在条条江水中涤尽血污。
      赵家姑娘斜眼笑道:“自南朝梁武帝萧衍撰写《断酒肉文》,僧人多奉行,食素以戒杀生,传颂我佛慈悲。你这和尚东施效颦,学活佛济公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但小师傅你可知,他后句是世人若学我,斯人入魔道。更何况此鱼为你所杀。”说至此处,她若有所思,摇了摇头。
      九重也不在意,瞧着那嫩白鱼肉,垂涎欲滴,揭开木锅盖,将姜、葱、鱼肉片片拨入。只听噗通,锅中水花四溅,原是江中一只大虾跳了进来,九重贼笑赶紧盖下,里面只扑腾三四声。
      九重往赵家姑娘嘴里喂了块芝麻糖,“和尚我这可没那么多清规戒律,姑娘你待着和乐,我也好享个清静。”说罢,也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眯眼舒了口浊气。
      白猫烤干了毛发,精神起来,趴在九重膝上,望着火光。锅中咕咚咕咚,香味四溢。它拍了下九重,“我要大块鱼肉。”
      九重懒散道,“不急不急”,挪身让了一方地,招呼赵家姑娘停浆同食。翠白鲜汤,冒着热汽,两人一猫,片刻将锅里舀了个底朝天。
      白猫翻着肚,舔着爪子,满意地咕噜了两声。
      九重舔唇,意犹未尽道,“我这汤只怕可同那宫廷菜肴一比哩。”赵家姑娘赞道“小师傅的手艺,无人能及。”
      九重笑吟吟,手往远处一指,赵家姑娘顺意转头只见远处的热闹已变成豆大的橙光,忽明忽暗,自觉心生贪恋,百感交集。
      前世种种脑中打转,手脚轻冷。九重拿着铜火箸儿拨炉底的灰,“姑娘,你替我从船尾拿两个红薯过来吧。”赵家姑娘方回神,脚下如绵,不知时辰,心慌慌,向九重道了感激,遂捡了两个个大的,递与他。
      九重将它们埋于灰下,放大了火势,困倦道,“撑船去吧,越发冻了。”说罢往衣服里缩了缩脑袋,闭眼酣睡。白猫也卷成一团,睡在他怀里。赵家姑娘眼神越发清明,一番活动后,身子骨也暖了起来。
      待舟方停,九重将红薯掏出,拿油纸包着捂手,取炉底仅剩的一粒红星,点了灯笼,晃悠悠地领着赵家姑娘回屋。
      他从橱里抱出一床棉被,说道,“你我各自安睡去吧”。打着哈欠,也不理她,自己好梦去了。此时白猫潜入夜色,不知其踪。
      赵家姑娘纵使万般疑问,也不得一一放下,累了一世,一闭眼倒也就睡下了,一夜无梦。
      赵家姑娘睁眼已是白昼,只闻鸡叫不止。起身前去,只见九重两手各拿一蛋,被三只母鸡一只公鸡在鸡舍里被追着啄腿,他一路乱跑,向它们求饶,“好歹是邻居,只是拿两个蛋,何苦如此猛追死啄,礼尚往来,你们昨日不也吃了贫僧的菜吗?还越发有理了。”
      说罢,跳出了鸡圈,神气地骂了它们两句,定过神来,见赵家姑娘捂嘴偷笑,一下臊得慌,脸皮通红,“莫笑莫笑。”献宝似的将两颗蛋端拿在手中,“这下早饭有着落了。”
      赵家姑娘笑得更欢了,“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小师傅,便是对吃这一字最积极了。你的手上还沾着昨夜的炉灰呢。”
      九重暗道不好,第一回吃独食就被捉住小辫子了,面色愁苦起来,惹了个人精回来,以后有的苦了,罢了,千般思虑填不饱肚子,先想想怎么处置这两颗红心双黄蛋吧。想着,脚下越发轻快,“嘿嘿,诶,只管看和尚我蒸蛋羹,劳烦姑娘生火了。”
      待嫩黄蛋羹上台,九重浇了勺酱油,撒了把葱花,滴了些芝麻香油,捧着碗,胡吃起来,恨不得把舌头也吞入肚内。赵家姑娘也不客气,在九重觊觎的神色里,端起自己那碗也吹气慢咽,心中忍笑,不觉嘴角翘起。九重也不恼,直了直背,径直去念经了。
      赵家姑娘洗完锅碗,沥干了手,问道,“小师傅能否借我一串佛珠?”
      九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僧就手中这一串,改日化缘,姑娘你拿些银子自己去挑买个中意的。若你觉着闲闷,就折笼金元宝。”
      赵家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不停歇,眼睛在屋子里转悠了一来回。白瓷老灶台,触頂的稻草木柴,红板隔出的两个里间,黑漆衣柜底下齐整地按四季摆放着一排布鞋,老竹纱窗碗橱,房梁上吊挂有一长条腊肠和两段青鱼,靠墙木桌,三张长凳,一个半人高挡雨油纸板倚在门后,两个黑瓷缸,大的灌满了水,一个水瓢飘在上面,小的顶着木盖。
      闲处光阴易过,赵家姑娘已经把这个地方摸得滚熟,从屋下掐了两把嫩葱,驻足瞧着半成型的燕巢。美人如画,石榴宫裙,楚腰纤细,墨发及腰,肤如凝脂,宛转蛾眉,明眸皓齿,苦得九重把纸上看过的四字都搜刮个彻底,撑着脸斜坐叹息,“闲得只能赏美人了,可惜我是个和尚解不了其中的乐趣。”
      说罢一甩袖子,拉长脖子,喊道,“姑娘,清明佳节,我们同去踏春游乐如何?”
      急性地也顾不上午膳了,拉着赵家姑娘就去解舟绳。
      白猫忽从屋后窜出,纵身跃上船头,俨然一副官主子的威样。它神出鬼没,也极少与她搭话,她竟有点怕它,倒是九重和尚好说话,性子却有些无赖。
      九重剥着蚕豆,嘴里没一刻空闲,赵家姑娘划桨游至江南水乡,白墙黑瓦绿竹灰斑,碧水黄昏,乌啼鹊躁,炊烟袅袅,饭香扑鼻。九重腹中饥饿难耐,将一粒蚕豆抛向一座老房子,只见它窗化眼,门化嘴,竟接住了豆,咬得脆响,吞下后,“小师傅在此等候片刻。”
      九重同它唠些家常里短,听得寡妇家两三趣事,逗得直不起腰。
      又听闻它讲起戏班子的事来,赵家姑娘才竖起耳朵细听了起来。春节前,王乡绅散财雇来了京城的戏班来村里唱了两日的大戏,走时班主竟买走了他家的一个抬轿壮丁。
      “哦,二宝也有这等造化?京城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九重感慨道。
      “那班主的人品我瞧着是顶好的,只怕他又手痒小偷小摸得被人打逃出来。这京城可不是他能任性过活的地了!”老房子发愁道。
      九重打趣道:“你这是不记他当日偷摘你家柿子,反把你右角墙踩塌的仇了哩。当日是哪个老家伙咬牙切齿叫道要把他吊起一顿好打的?”
      老房子笑道,“我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小师傅你竟记这些丑事来取笑我。”说到此处一顿,嘴一瘪,“他已受许多皮肉之苦,身上哪有块好肉?倒不如投胎同我一样做个死物得了吧。”
      九重阿弥陀佛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还盗过和尚我的酒葫芦哩。”
      赵家姑娘好奇道,“他是何人?”
      听那老房子一一道来,原这姑苏城里有个秀才,同教书先生家的小女儿定下了门亲事,黄道吉日迎娶了过来,夫妻和睦,喜事连连。
      可未曾想这王家姑娘六个月便发动,产下了一小子。一个月里谣言四起,陈秀才也是念书昏了头,竟听了长舌妇人的话,抱起自己的儿子就要摔死,王家姑娘跪求不得,上来抢夺,两人争执,竟把他扯成两段,头半截归了陈家,腿半截归了王家。王家姑娘当夜就跳了河。第二日,陈秀才右手提一绣花鞋,怀里抱了个小血球,痴痴呆呆地徘徊在巷子里。胆大的几个男人去拉他,怀里东西摔了出来,一个小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个来回落在了它的墙脚根,吓得来人立刻去报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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