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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钢琴 “真是一位 ...

  •   指尖流完《月光》的最后一段,优美的钢琴声伴随着男孩优雅的谢幕礼戛然而止。
      让陆杨更满意的不是老师赞叹的声音,而是弟弟踮起脚尖努力看着他手指轻弹的样子。
      “阿鸣,哥哥弹得怎么样?”十岁的陆杨将手覆在小他两岁的弟弟头上轻轻抚摩。
      “很棒!”陆鸣没有其他可以形容哥哥琴声的词语,但每次只是听到这个就能让陆杨很开心。
      “杨太太!请听我说!您家陆杨绝对是百年难遇……不!千年难遇的钢琴天才!请您继续相信我,让陆杨跟着我学钢琴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钢琴老师正对着两个小家伙的妈妈滔滔不绝,这已经是这个月陆杨的第三个钢琴老师。
      “是吗?我们家陆杨这么厉害啊?”陆妈妈一手揽过儿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那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想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但还是改变不了最终被辞退的命运。
      “老师慢走,陆杨快跟老师再见!”陆妈妈没有丝毫的动摇,一边抓着陆杨的手挥着,一边慢慢关上门。
      “老师再见!”陆杨说完,那老师早已被搁在门外。
      在这个家里辞退一个钢琴老师比应付一个保险推销员还要困难不少。
      “陆鸣长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样,当个优秀的钢琴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妈。”陆鸣看着哥哥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都是你,非要给孩子找什么钢琴老师,现在知道麻烦了?”陆爸爸不时见缝插针。

      “哎呀,那也不花你的钱。”
      “说的好像花你的钱似的,还不是你妈出的钱?”陆爸爸把陆鸣抱在怀里。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家卖乐器的嘛……”陆妈妈将一颗巧克力送进陆杨嘴里。

      空无一人的音乐室内,一架覆满淡灰的老钢琴将杨以宁的思绪牵到了十几年前。
      手指揩着薄如蝉翼的灰尘,杨以宁并不清楚这是否会对钢琴的音色产生影响。
      或许那个已经不再的人会懂……
      回头看着沉重的水桶,提着来时从未想过这里面会有钢琴。
      杨以宁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
      他很清楚钢琴是不能碰水。

      “阿鸣,过来!”陆杨向远处的弟弟招着手。
      “什么事?”陆鸣紧抓着手中的皮球,并没有立刻反应。
      “哥哥教你弹琴。”
      “弹什么?”陆鸣眼前一亮。
      “我们就弹刚刚哥哥弹的那首歌。”陆杨故作深沉地微笑,他知道天真好骗的弟弟已经上钩。
      光是“我们”这个词对于一向将哥哥视作崇拜对象的陆鸣来说就有着一个不小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陆鸣蹬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爬着略高的钢琴椅子,一股脑溜坐到哥哥腿上。
      “看好了,这是哆音,那是咪音……”陆鸣任由陆杨抓着肉嘟嘟的小手在琴键间反复横跳。
      “好像魔法!哥哥,好像魔法!”陆鸣大叫起来,简单的想法引得陆杨忍俊不禁。
      “然后,连起来……就变成这样。”
      一段轻快的乐音如同清泉流响,清晰地回响在宽敞的室内。
      “哥哥,这是一首歌吗?”
      陆鸣瞪大了眼睛,不太相信这琴声从自己指尖流出。
      “嗯。”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陆杨挺起身子,一双稚嫩的眼睛透露出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深邃目光,却随即泛起轻柔的微波。
      “但是哥哥想给它取一个名字,阿鸣喜欢它吗?”
      陆鸣夸张地大幅度上下点头“喜欢!”
      “那就送给阿鸣吧,”陆杨轻抚着弟弟的小脑袋“就叫它‘鹿鸣’吧。”
      陆鸣惊讶地巴眨着眼睛“可陆鸣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那是,嗯……,是小鹿的鹿,阿鸣能想象小鹿在林间奔跑的样子吗……”
      洁白的琴键上不知何时落下猩红的血滴,沿着陆鸣的小脑袋滑下,甚至流满了他的小脸。
      陆鸣回头,却看到哥哥平淡的脸上挂满了血珠。
      陆杨脸上流满鲜血,源源不断的血让陆鸣很想脱身逃离。
      “糟糕,琴不能碰水……”
      陆杨抱着弟弟用手奋力将琴键一抹,随即失重滚落在地。

      杨以宁不知何时已经不自觉地坐上了琴椅,用手轻弹着不知名的歌,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不知如何才能赶跑历历在目的恐惧。
      纤细灵活的手指飞舞在落满灰尘的琴键间,几近荒废的音乐室似乎有如枯木浸入精灵的琼浆玉露。

      难听死了,即使最熟练的曲子也不及那人的万分之一。

      一曲弹罢,杨以宁久久不能平息心中所想。

      身后的掌声久久回荡。

      “学长?”
      龚宁见他一脸茫然赶忙挥了挥手上的抹布,表明他也是搞卫生的。
      “很好听,”龚宁做出一副回忆状“我还以为没人知道这歌呢。”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的?”龚宁像是打开了话题的闸门。“以前一个朋友曾经弹过,我一直记得,但是他始终没有告诉我这歌的名字……你知道这歌叫什么名字吗?”
      杨以宁默然。
      原来他竟这么不情愿从自己口里说出我的名字。
      许久,杨以宁笑笑,也不知这是否在对方看来苦涩“这是一位很受人尊敬的老师教给我的。”
      “那可……”
      “真是一位好老师。”龚宁感叹道。
      “嗯,是啊。”杨以宁对于自己的认同感到滑稽,如果可以他应该拒绝接受这首“与他同名的”歌。
      “这首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吧?”龚宁问。
      “‘鹿鸣’,这首歌叫‘鹿鸣’。”
      杨以宁甚至不知道这个词最终是如何从他嘴里溜出来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龚宁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漂亮。
      但不知为何,杨以宁觉得那个笑容正渐渐将他和他推离。
      好遥远……
      半晌。
      “很好听不是吗?”龚宁问。
      “嗯。”
      杨以宁的全然心绪跑到了别的地方。
      因为那个人吧……
      如果他知道了那曾是我的名字,那又如何呢?

      会厌恶。
      杨以宁不敢继续想象,他似乎认为心中的就是所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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