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光草

7、游乐园 为什么要做

　　斜眼瞄着对面一脸认真地看着科幻小说的某人，杨以宁的双脚不时揩着桌腿，手上的书来来回回就看了三页。
　　手里拿着书，杨以宁一点都看不下去，为什么能被科幻小说吸引成这样啊，这人……真的是傻瓜吗……？
　　手完全脱离书本，杨以宁的嘴角挑出一抹笑。饶有兴致地似欣赏着什么艺术品。
　　傻得可爱。
　　“啊哈!看完了!真痛快!”龚宁双手握拳，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啪……”杨以宁也合上了没看几眼的书。
　　龚宁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墙上。
　　杨以宁回头，那里正挂着社团近期的抽奖活动海报。
　　“要玩吗？”龚宁指着海报 “那个。”
　　“好啊。”
　　提出这事的某笨蛋正对活动流露出强烈的兴趣。
　　杨以宁看着这样的他。
　　傻子。

　　“太欧了太欧了!”龚宁将代金券贴近脸颊，看了又看，怎么都放不下来。
　　“就只是一张纸而已。”杨以宁对自己抽到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怎么能说只是纸呢？!那照理说这也是纸啊！”龚宁抓起自己抽到的面巾纸，抽了三次都还是鼓励奖。
　　“这能在游乐园里买不少纸巾呢!”龚宁护宝贝似的嚷嚷道。
　　“是是，那就给你吧。”杨以宁饶有兴致地看着鸟妈妈本妈的他。
　　“说什么呢？这当然是我们俩一起去啊，”
　　“不然多没意思啊……”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透进来，穿过他的发梢撒在杨以宁脸上。
　　杨以宁看不清他的脸。
　　阳光正耀眼。

　　约会……？
　　杨以宁边试着衣服，宿舍的镜子总有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
　　“诶林闻，我这身怎么样你把我看看。”杨以宁套着宽大袖子的针织衫拉直了手。
　　“还行，怎么，跟谁约？
　　“上次那学长，”杨以宁掏着床底的鞋，都是老旧的运动鞋“怎么了？”
　　“你约人家几点？”
　　“两点，怎么了？”
　　“两点有公开课，要上挺久的。”
　　“是节实验课。”林闻补充道。
　　“所以……？”杨以宁喉咙咕咚一下，有不详的预感。
　　“教授指定咱俩去当助手，不来扣学分。”林闻撑着桌子，不在意的样子撒着谎。
　　他知道杨以宁很看重学分。
　　他只能这样留住他。
　　“是吗……”杨以宁仍难以释怀，他主要研究观测领域，少有教授实验叫过他。
　　“嗯。”林闻绕到他身后，白皙的手指整理着他的衣服，镜子里映出无奈叹气的脸。
　　真想一把抱住他。
　　林闻克制着对某人的欲望。

　　“用得着这么开心吗？傻子似的。”江疏明反坐在旋转椅上看着龚宁傻子似的在镜子前镜子搔首弄姿。
　　“诶诶!帮大爷看看这身好不好看。”龚宁一把转过他的椅子，风衣的下摆跟着椅子飞舞。
　　“呸你还大爷，叫爹。”江疏明不耐烦地定睛一看。
　　黑色的长款风衣和锃亮的黑色皮鞋衬得龚宁的双腿更加修长，而至于他本人嘛，本来就很好看。
　　“嗯，还人模狗样的。”江疏明摸着下巴，约会对象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你这么努力，那学弟到底领不领情啊？”江疏明一脸八卦主妇的期待表情。
　　“不好说，看样子行得通。”
　　“照我说，你得赶紧把人给追到手，我好等着吃喜糖。”
　　“我也想啊……”龚宁一脸无奈。
　　“叮叮，叮叮!”桌上的手机响了。
　　回过头来，画面上显示着杨以宁的名字。

　　—不好意思学长，我会迟两个小时左右。
　　发了信息，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为了方便逃跑，杨以宁夸张地在针织衫外套了一件，整个人胀鼓鼓的热得没边。
　　什么事儿啊……

　　—教授，我找到合适的人了。
　　—谁呀？
　　—杨以宁。
　　—没别人了？
　　—这人不好找，杨以宁实验成绩也不错，顶顶就过了。
　　……
　　林闻小心掩盖着收起手机，却被面前的杨以宁吓了一跳。
　　“慌什么，跟女朋友聊天都用不着。”
　　“什么女朋友，我没女朋友，跟我妈说话呢，怕你看见我小名，丢人。”林闻很庆幸自己的应变能力。

　　“啊！不能按时到了!”龚宁正上上下下甩着手，似乎在确认着风衣的灵活程度。
　　“谁？你的小男友？”江疏明调整着地立式风扇的角度，龚宁的一身黑看着都嫌热看着。
　　“行吧，诶你走慢点!”江疏明回头正好看见龚宁踏出门口的脚步。

　　“搬完这些就行了吧？”
　　杨以宁艰难地蹲下抱起地上的资料，要不是跟人有约他一定会趁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了。
　　他已经来回出入这间大办公室不下二十次了。
　　本以为下了课就能顺利脱身的……
　　居然被强行留下收拾……
　　因为外套的缘故，杨以宁的脸吹气球似的涨得通红，看起来非常健康。
　　一旁的林闻开始思考着故意跟教授说他体力好的必要性。
　　但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多待一会。
　　又何罪之有呢……

　　“搬完了，靠。”
　　林闻原以为他会有更强烈的反应。
　　但撂下这话杨以宁早已不见踪影。

　　游乐场天色渐暗，初上的路灯照着每一个归家人的脸。
　　“学长？！”街上还不太亮，但杨以宁还是认出了坐在长凳上的龚宁。
　　“哟，以宁，你迟到得太晚了哟。”龚宁甩了甩绑在手指上的气球“晚到……游乐场都打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并没有笑声应和，看来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龚宁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杨以宁垂着眼帘，昏黄的灯光下，龚宁竟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学长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什么？”
　　“所以说学长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啊！明明都迟到那么久了，直接离开就好了啊，干嘛还要来赴约？你是笨蛋吗？!”
　　杨以宁暴躁地大喊，像是要把嘴里堵着的什么东西吐出。
　　龚宁愣了一下便大笑起来。
　　“哈哈抱歉，是我太笨了。”龚宁掏出什么“这可是我喝了好多咖啡才拿到的非卖品——超级苦的咖啡!送给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人……不会生气的吗？
　　胸口有什么在压着，杨以宁心中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似的莫名烦躁，“学长真的是笨蛋吗……我不是因为喜欢苦的东西才喝咖啡的……”
　　“啊哈哈是吗？”龚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该生气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啊……为什么连简单的生气都做不到呢……
　　你真的就这么想让我喜欢你吗……？
　　还真的是笨蛋啊……杨以宁看着面前大男孩笨笨的笑脸，在心里划过一道深沉的苦涩。
　　会受伤的……
　　杨以宁感觉自己正处于流沙中心，被他的宠溺深埋，每走一步都动弹不得。
　　他突然很想抱抱面前金毛似的大男孩。
　　这种情况下可以的吧？即使是前辈也……
　　“诶？”龚宁反应不过来此刻的情况，脑子少有地断片儿了。
　　“以宁？”突然被搂在怀里，迟钝的手正慌张地无处安放。
　　可以的吧……
　　“别说话。”杨以宁轻轻揽过龚宁的脑袋“你真的是笨蛋吗？”
　　连我喜欢你的事实都看不出来……
　　杨以宁揉着怀里的他柔软的发丝，把最后半句生硬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