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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靳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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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给公主府和丞相府带来了怎样的风波,她只是记得姬玄乐嫁进丞相府之后,再入秋时和她说过,自己在某年冬天食欲不振,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她那时每到冬日便如临大敌,总要叮嘱厨房变着花样的准备膳食,连食材的采买都要她自己亲自过问,姬玄月合离后,她去了公主府,那几年更是无事便亲手给姬玄月做各种点心吃食,甚至自己亲自下厨整顿饭菜,姬玄月便坐在轮椅上,披着红色的大氅,泼墨一般的头发散着,有时候兴致好了会看看书,也会做些别的,更多的时候是好奇的看着她各种动作。
靳瑶怕她身子不适,一向不让她进厨房,她也知道自己五谷不分,便只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靳瑶想着,那几个冬日,她每一天胃口都很好,如今的她比起上一次见面,仿佛脸更小了些,但她如今也没办法亲自帮她调理了,只盼着姬玄月或者姬玄月手底下的人能听着她的话,上一世姬玄月不想吃饭时,自己便做这个,每每都能引得她胃口大开,这一世虽说姬玄月的性子变了,许多事情也和上辈子不一样,可她的口味和喜好应当还是不会出什么错的,靳瑶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靳瑶边思量着这些,马车却已经慢悠悠的到了靳府门口,靳瑶踩着矮凳下车,百合跟着府门,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问道:“小姐因何叹气?”
靳瑶摇摇头,“只是担心姬......长公主殿下,瞧着仿佛胃口不太好的样子。”
百合点点头,自家小姐虽然行事偶有乖张,不喜欢给那些贵女留面子,但是性子可真是一等一的好啊,也总是将别人的善意记在心中,不过转念一想,那可是大锦开朝以来以为能上朝议政的长公主殿下,自然是行事光明磊落,也值得自家小姐惦记的。且百合有好友因为姬玄月颁布的法令的受惠,本就对姬玄月颇有好感,闻听此言,便道:“那小姐可以多走动走动,偶尔做了吃的也可以给长公主送些过去,小姐做的糕点零吃,长公主也一定喜欢!”
靳瑶闻言心内一喜,上辈子的姬玄月确实如此,自己做的什么她都吃得很欢喜,可是这辈子,自己和她非亲非故,这次做红豆泥可以说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但是下一次做了什么,又用什么样的理由呢?
她心内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在口中说了出来,百合闻言道:‘小姐不是说公主殿下对您是救命之恩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公主又不缺金银财宝,朝堂上的事情您又帮不上,唯一能体现心意又能帮到公主的,就是吃的了!以后小姐您再下厨,就可以也给公主府送去一份,这长久以来,公主定然知道您的心意!’
靳瑶点点头,“你说的对”。
仿佛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接近姬玄月的理由,接下来的几天,靳瑶便去找了靳文昌,说自己想吃樱桃,要知道樱桃乃是入夏时方才有的吃食,靳文昌听闻此事眉头微皱,在繁忙的公务中抬头看了靳瑶一眼,道:“既你想吃,那为父便派人去寻一些,只是此时并不是樱桃的季节,可能需要些时间。”
靳瑶自是应允,她也知道此时樱桃难寻,但她记得幼时,自己生病,非要在冬天吃新鲜的梨子,祖母和两位哥哥怎么哄都不应,最后是父亲风尘仆仆的带着新鲜的梨子回府捧到自己面前,这些年虽靳文昌不管内宅之事,但是对于靳瑶的要求总是有求必应,靳瑶想着姬玄月一向对吃食不怎么上心,此时天寒地冻,她必不肯耗费人力去做这种事,再者,别人做的,也不可能是上一世的味道,便想着对父亲说一声。
对于靳文昌来说,自靳瑶十岁起,便对自己提的要求少了,仿佛是知道了自己平日繁忙,女儿连书房都很少进来,可自从那日大哭一场之后,便对自己亲近了不少,这次又提出这种要求,虽说幼稚又任性,但靳文昌依然甚是欣慰,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了,待靳瑶出去,靳文昌忍不住站起身来笑着在书房里转了几圈,叫了手底下得力的侍卫进来,如此吩咐一般。
干惯了打探消息保护证人这种大事的铁汉从书房中出来后擦了擦一脑门的汗,虽说不明白为何这次大人一脸严肃的让他去延边之地找寻新鲜樱桃且无比将其新鲜完整的带回来,但还是率领手底下一帮兄弟快马出发了,大人从不会做多余的事,此次寻樱桃之事必定事关重大,在这夺嫡时刻,说不定便关系着相府的存亡,铁汉一边骑马飞奔,一边摸着怀里大人刚给的万两银票,银票轻飘飘,却在铁汉心里重于千钧,“兄弟们!此次事关重大,定要不计代价完成任务!驾!”
铁汉的手下纷纷应道:“是!”
漱玉阁。
连宋在一旁擦拭着脸上豆大的汗珠,姬玄月在一旁面若冰霜的看着汇报情况的手下。
手下的腰弯的越发低了,只继续道:“除了那几个二皇子手下的人,奴才将公主府中里里外外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有任何丞相府的探子,丞相府的人也说,靳文昌甚少与靳瑶谈论这些,倒是前阵子,靳文昌误会殿下为难靳瑶的时候,叫人进来想要查探公主府,但靳小姐将实情告知后,丞相府那边的人手便全都退出去了,而前几日,两人谈论的也无非是一些杂事,并没有牵涉到公主。”
姬玄月面色稍霁,到底是点了点头,面前的手下也松了口气。
他是皇后一力培养的人手,自姬玄月回宫之日便一直在暗中保护姬玄月,为姬玄月马首是瞻,姬玄月知道他的能力,也不会轻易对她产生怀疑,若真不是丞相府将手伸到了自己身边来,那此事或许真的是个巧合,或许是靳瑶那个二愣子,看见自己不太想用糕点,以为自己胃口不好才说了这么一句。
想到此处,姬玄月也在椅子上放松了下来,道:“老二手底下的人暂且别动,派人盯着,等捉到切实的把柄再连窝端起。”
底下人应了声是,姬玄月又道:“此事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靳家那边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派人盯着靳瑶。”
连宋在一旁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问了姬玄月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便退下了。
看着人消失,连宋赶忙上前,将早就泡好的茶往姬玄月手边一放,道:“或许是个巧合。”
姬玄月点点头,又仿佛想起什么,眸中无端多了几分阴骘,“越是这样的巧合,便越让我忍不住在意。”
连宋看着眼前的公主,恍惚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抱着幼弟一言不发的小殿下,终究还是轻轻的将外衣披到她身上,道:“公主平日多注意些,本就吃得少,近日风寒,要多穿些。”
姬玄月深吸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便笑了笑,道:“穿什么衣服都让我自己琢磨,要满屋子的人是干什么用的?”
连宋闻言,知道姬玄月已经平复了心情,笑着打趣了两句,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姬玄月也去了二楼的书房,手旁是一封封书信,姬玄月正挨个拿起来看,看完之后随手一折,连宋便收起来,投到一旁的水盆里。
奇怪的是那信纸上的字迹,见到水便蒸腾成了一团水汽,只有轻轻的滋滋声,连半点磨痕都没留下。
姬玄月正专心致志的看着,窗户外边却突然有了奇怪的动静,连宋正想轻轻的拉动书桌下的机关,姬玄月却侧耳听了听,挥了挥手,道:“进来吧。”
先从窗户里出来的是一只黑底绣银线的靴子,轻轻抬了一下窗沿,接下来一个黑衣墨发的姑娘便从窗户中跃了进来,姬玄月冷冷的看着她:“江殷。”
来人一袭黑衣,黑发在脑后高高束着,端的是英姿飒爽,连宋见到此人也未吃惊,反正这位护国将军府的嫡小姐,来公主府十次,有八次走正门那都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回。
江殷也毫不见外,拿起桌子上的茶便一口气喝完了,道:“果然还是你会享受,这茶叶是什么,给我二两呗?”
姬玄月目不斜视,只继续一封封的拆着手底下的书信,江殷也不着急,知道自己来的怕不是时候,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边等姬玄月忙完,边将姬玄月这里上好的茶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将旧茶倒在了一旁花盆里,给自己新沏了一壶。姬玄月忙起来,只当屋子里没这个人。
江殷在一旁闲着也是闲着,掏出怀中的话本子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为两个男主人感天动地的爱情啧啧赞叹,江殷算是姬玄月的半个师妹,姬玄月自小便在江铎手下学习武艺,与江殷感情甚笃,两人小时候看不顺眼对方,慢慢大了却变成了好友,连宋也将她当半个公主府的人看待,是以行事并不避讳,只是——
在江殷第八次一边饮茶一边感叹“这绝美的爱情啊!”时,姬玄月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书信重重抛在一旁,道:“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江殷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姬玄月一向不喜她坐没坐相,江殷却胆大包天的抬了抬头,看她一眼,道:“别慌啊,姐姐,等我看完这一回。”
姬玄月对连宋使了个眼色,连宋咳嗽一声,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拿着茶壶轻轻走上前去,江殷眼旁的余光扫过连宋,将手中的杯子往外递了递,连宋一边添茶,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话本夺了过来,双手奉给姬玄月,姬玄月将话本合起来,看见封面上“霸道王爷俏琴师”几个大字,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江殷却耸了耸肩,“连宋你这家伙,下次我再也不替你办事了。”
连宋在旁嘿嘿一笑:“小人自然是劳烦不着您的,找您的都是我们殿下,小的只是个传话的。”
江殷哼了一声,姬玄月道:“你今日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江殷眼瞅着姬玄月怀里的话本,晓得自己不交代出个一二来是讨不回来的,干脆和盘托出,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丞相府那边有点动静,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果然,面前人点了点头,江殷正色道:“护城军内有人通传说,看见靳文昌手底下一个得力的,乔装打扮出了城,我派人几次查探,发现他们在城外八百里处会和,共有二十几人,他们功夫好,我手下的人不敢离太近,只听说要往延边之地寻个什么,不知是人,还是物。”
姬玄月闻言,点了点头,“此次确是你帮了大忙,不错。”
江殷嘿嘿一笑,“那公主姐姐,您看,是不是——”
姬玄月坐回椅子上,拆开一封新的书信,瞪了她一眼,吩咐道:“连宋,将方才她说的茶叶包上二两给她带上。”
江殷啧一声,“才二两啊。”
姬玄月叹了口气,“再拿三匹上好的烟罗纱,稍后一并送到将军府,”抬起头看了江殷一眼,“烟罗纱去年一整年只产出十匹,拿去给你心尖尖上的婉婉做裙子吧。”
江殷笑着应了,又道:“靳文昌那边你上点心,老头这次的动作我们一时半会摸不清,各处都盯紧些。”
姬玄月点点头,忽然想起前几日靳瑶临出门前殷切的眼神,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