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姬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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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月轻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胸腔里的小东西原本很平稳，刚刚竟然错了几拍。房间里的空气因为沾了酒气，也无端变得粘稠起来。她眨了眨眼，借着将药放起来的空档，自己起身走到了一边。
靳瑶也低头，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眼睛。已经够狼狈了，实在是没有脸在姬玄月面前哭鼻子，是以眼泪到底还是没有落下来，只是眼眶红了红。
姬玄月只当自己没有看见，但胸口的悸动没有忽略。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并非不懂。
毕竟是来自女孩子的仰慕，自己打小就端方正直，哪有这样和女孩子亲密接触的时机，收到她们单纯又炽热的目光，一时自得，心神激荡也是自然的。
如此一来，今日的反常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毕竟是这样一个，长得粉粉嫩嫩又真心实意的倾慕着自己的女子，换谁得了她这样的看着，不管是男是女，怕不是都会忍不住对她好一些的。
靳瑶不知道姬玄月想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只盼着自己脚下的痛处能好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却不知道自己额上已经疼得冒出了许多冷汗，嘴唇也失却了血色，姬玄月想了想，道：“若是我没猜错，今日你兄长应当是随你父亲一同入宫了，即使是小厮递了消息进去，也要再此地侯上一段时间，此处多有不便，不若我先将你送回府上？”
靳瑶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殿下了。”
姬玄月却并未走过来，反而在那处呆了一会儿，靳瑶又想起来一桩事，感觉若是姬玄月出手，好像会更方便一些，但是又觉得冒昧，或许会给对面的人添麻烦，但不知为何，靳瑶总觉得她不会拒绝自己，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殿下——”
姬玄月回过头，轻轻嗯了一声，尾声上扬，是个调侃的语气，靳瑶莫名听出了“又怎么了”的意思，便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殿下何时出发。”
还是不要添麻烦了。
姬玄月道：“快到了。”
靳瑶啊了一声，话音未落，房门被人轻轻扣了三声，门外传来平安的声音，“公主，马车已经到楼下了。东西也带过来了。”
姬玄月嗯了一声，平安推门而入，见到靳瑶，似乎毫不意外，冲靳瑶微微福了福身，平安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掀开红黑相间的软绸，靳瑶看见是一双软底绣花的鞋子，和自己的一身衣服正相配，道：“多谢尚宫。”
姬玄月闻言，看了平安一眼，平安仿若未觉，头都不抬一下，便施礼退了出去。
靳瑶自己穿上鞋子，姬玄月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身子，靳瑶不解的看向她，眼中的泪痕尚未完全褪去，眼眶仍是通红的，姬玄月微微扬起头，“抱住我。”
靳瑶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轻轻嗯了一声，将自己的手腕搭在了姬玄月脖子上，面前的人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她整个抱了起来，下楼的时候靳瑶忍不住望向楼下，楼梯的高度让她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摔下去的感觉，不由得悄悄捏紧了姬玄月的衣领，公主殿下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无声的笑了笑。
对于靳瑶来说，纵使这辈子和上辈子有所不同，但若非早知道姬玄月本就是这样温柔良善的性子，她怕不是会以为姬玄月同她一样有着上辈子的记忆。
但无论如何，她总是她的阿月，就算阿月真的心狠手辣，冷厉无情，那也是因为她回来的太晚了。
是我来的太晚，让你一个人经历许多阴诡，才养成这样的性子。
靳瑶悄悄往姬玄月怀里靠了靠，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丞相府，因着耳目众多，姬玄月没有再用那样亲近的方式将靳瑶从马车中抱出来，而是让平安在车下扶着靳瑶下了车，自己一直待在车里未曾露面，即使是丞相府让人送消息到深宫之中也是颇费了一些时间但是此时靳文昌和靳康宁已经等在了门口，靳康宁一身青色的官袍，肤色莹白如玉，长眉若柳，眸若星辰，因着今日面圣，他一头乌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更显得他的五官精致异常，他的瞳色偏浅，面无表情时看起来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但靳瑶从不怕他，即使是入朝为官，他腰间悬着的仍然是生辰时靳瑶送他的玉佩，此时一贯从容的尚书侍郎面带焦急看着靳瑶全须全尾的从车上下来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前的薄汗，同长公主身边的女官道谢寒暄了一番，又从身后小厮处取来备好的薄礼，将人送走，一行人才拥着靳瑶进了府。
靳文昌已经从手下那里得知了今日之事，但还是免不了询问一番，靳瑶一路上仔细回着父亲的话，却忍不住一直看着自己的哥哥。
据说娘亲生哥哥的时候乃是不足月，是以哥哥一生下来身体便不好，路过的高人赐名\"康宁\"，又在府上住了半年，帮忙调理身体，哥哥才一日日好了起来，现如今供职于尚书台，如上一世一般，是栋梁之才，也是无数女儿的春闺梦里人。
这样的哥哥，上辈子含冤入狱，被狱卒硬生生剜去了膝盖骨，还捂着自己的眼睛，喃喃道:\"阿瑶不怕，兄长不痛\"。
思及此，靳瑶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靳康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微微蹙眉。轻咳了声，上前一步对靳文昌道:\"父亲，阿瑶今日受惊不浅，还是先允她回房歇息吧，我观阿瑶行动不便，不若我先将阿瑶送回房中今日陛下所言，我还有许多不懂，想向父亲讨教。\"
靳文昌哪有不应的道理，靳康宁取下官帽，一旁的小厮恭恭敬敬的接过去，靳康宁伏下身子对靳瑶道:\"阿瑶，来。\"
靳瑶乖巧的伏在兄长背后，二人一路无话
靳康宁直将靳瑶背回房中，将靳瑶妥妥当当的放到前厅椅子上，医女早就在院子里侯着只等着靳瑶回来，
靳康宁将靳瑶放下，敲了敲妹妹的头，轻声道:\"阿兄在外边，待会再进来。\"
说完便冲靳瑶笑了笑，退了出去，守在门外的医女被莲藕请了进来，无意间抬头看见靳康宁的脸，脸颊微红的进了屋。
百合噘着嘴，轻手轻脚的将靳瑶刚换上不久的鞋袜褪下，拿了两个矮凳，一个方便医女坐着观视伤口，一个让靳瑶的脚搭在上边，不至于太难受。
医女看过伤口之后，不由得嘴巴微微张开，诧异不已，道:\"小姐的伤口已经很好的处理过了，再加上用的是上好的伤药，在下倒是毫无用武之地了，只是到底来府一趟，伤药可否让在下一观，在下也好为小姐开出调理的方子。\"
靳瑶自无不可，从袖中取出姬玄月给她的小瓶子递给了医女。
医女名唤方青，自靳瑶七岁起，有什么头疼脑热风寒不适，都是医女前来诊治的，医女医术高明，又鼎着是药三分毒的原则，每次靳瑶有什么不适，开药之后必定将如何养护，饮食起居上需要注意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一人尽心，一人大方，二人虽谈不上交好，彼此之间倒也熟稔，是以靳瑶将姬玄月给的药毫无芥蒂的给了方青。
方青一身粗布麻衣，一头青丝利索在盘在脑后，比起医女更像是一个小道士。她知晓此药必定珍贵，所以只是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棍，用它从瓶中沾取少许闻了闻，又在太阳光下仔细看了一下，便用方巾擦干净，将瓶子递给一旁的百合，道:\"小姐这金疮药价值百两，是上好的伤药，只要伤口注意不要沾到水，这几日不要吃发物，双脚不要过度用力，不出七曜即可痊愈。\"
靳瑶点点头，道:\"多谢。\"
方青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道:\"来到此处等小姐的时候，我问了一下您的状况，想着为了您方便，到了此处同百合姑娘讨了纸笔，提前将饮食上的禁忌写下来了，还有这几日的食谱，我也写了一些建议，小姐若不嫌弃，可收下这个，让府内的厨子做个参考。\"
靳瑶接过那张纸，向方青道谢，方青摆摆手，不多说，从莲藕手中接过诊金和赏银便退了出去。
等到靳瑶重新穿上鞋袜，靳康宁才从外边进来，靳瑶抬头看着他，道:\"哥哥怎么不回去先换身衣服？\"
靳康宁在靳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这身衣服阿瑶不喜欢吗？\"与他交好的同僚在书局见到他时，曾说青色的官袍显得他整个人都严肃了几分，看起来冷冰冰不与人亲近的样子，让人生寒，靳康宁一向不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但若是妹妹也看得不顺眼\0......
靳瑶摇摇头，\"阿兄穿这个也是好看的，只是阿瑶官袍束手束脚，阿瑶怕哥哥不自在。\"
靳康宁皱眉，但语气依然温和，带着难以察觉的纵容，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靳瑶自然明白，点了点头。
靳康宁也不再就这个多说，他轻抚眉心，问靳瑶:\"脚上的伤势如何？\"
\"长公主殿下赠药，如今只要按时伤药即可，女医说几日便好。\"
靳康宁松了口气，\"今日之事，我大约是知晓了，那狂徒可真是胆包天，你日后再也不可如此鲁莽了。\"虽说带着府内侍卫，但也是受了伤，以后这种事，自有家人替你处理。只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靳康宁到底是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靳瑶乖巧的点点头，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在关心自己的家人面前，她是一贯听话的。
靳康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靳瑶亲手给他倒了杯清茶，靳康宁抬手接过，皱眉道:\"你有伤在身，不宜饮茶。我那里有些上好的百花蜜，晚间给你送来。\"
靳瑶点点头，问到:\"今日哥哥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靳康宁没有将朝堂之事瞒着靳瑶的习惯，阿瑶虽然身为女子，但是聪慧沉稳，再则后宅的交际若是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也容易被套话利用，是以一般靳瑶问起，靳康宁能说总是知无不言。
这次也是，更何况此事还或许同阿瑶相关，便道:\"说到这个，还是与长公主有关。你也知晓借着上次兰华国来使的东风，陛下同意了长公主提议的在各地创建女子书院一事，紧接而来的的便是科考，我倒是觉得，我们大锦民风开放，优秀的女子也比比皆是，女医女商人都可做得，为什么不能做女官呢？其实很多职位女子做起来或许比男子做起来更合适，只是缺少机会。\"靳康宁顿了顿，\"可终究涉及党派之争，兹事体大，不好决断。\"
靳瑶道:\"听闻西晋被南楚吞并，兰华国与南楚常年交好，十二州独立于世，兰华以女子为尊，十二州与南楚两国男女的权利义务皆是平等的，我大锦虽也出过两任女皇，但说到底，女子并未拥有和男子一样的权利，普通人家的女子没有读书习字的权利，钟鸣鼎食之家也更多的是教导四书五经，这样的情况，若是没有长公主，在兰华国来使面前，我们必定颜面扫地。\"
靳康宁点点头，用眼神鼓励靳瑶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情况下，如若我们再不做出改变，四国，哦不，三国十二州，我们沦为笑柄的日子便也不远了。\"
靳康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靳瑶看着面若冠玉的兄长，轻声道:\"但我们的陛下，或许是想做承前启后的一代圣君。\"
\"哈，一代圣君呢。\"
姬玄月一袭红衣，斜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握着的是一封拆开的书信，连宋在一旁捧着烛台，听见姬玄月的话，回道:\"陛下胸怀大志。\"
姬玄月抬了抬手，连宋将烛台递过来，姬玄月任火红的烛焰舔舐手中的信纸，在火苗碰到自己的手之前将信纸丢到了一旁的水盆里，候在一旁的平安将水盆端出去，姬玄月直起身子，\"只知道在女人床榻上吹嘘的大志，连个狗屁都算不上。\"
连宋将烛台放回原处，躬身道:\"殿下，该用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