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觞岭》墨染少少

9、孤注一掷

　　天刚亮没多久，顾兮瑶满怀欣喜的在院中等待着公子。希望能从公子身上看到奇迹，结果却是一场空，公子依旧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公子，公子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释然，又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般，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的表情，直到看到顾兮瑶手上的伤，才微微皱起眉头，而在顾兮瑶眼里，这张俊美脸上不高兴，定是因为落空的希望导致的。
　　默了默，顾兮瑶像是想起了什么“公子，我想到了一个训练方法，顺便让你看看我的进步有多大。”顾兮瑶似笑非笑地道着，试图以提升功力来博得公子的开心。
　　公子点点头，带着一贯的温柔笑容看向她。
　　“你先去竹林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顾兮瑶嬉笑着向院后跑去。
　　不知为何听着她欢快喜悦的声音，他的心总是会跟着她一起欢乐起来，而他就那么微微一笑，却像画一样美极了。
　　竹林中，身着白色锦衣的青年，长身玉立在梅花树桩下，看向远处朝他小跑来的顾兮瑶，嘴角微微上扬。
　　“公子，今日我想接受一个挑战。” “以前，我在陌觞岭时，眼睛曾受过伤，有一段时间就是经常这样练剑的，现在虽然没了功力，但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一边道着，一边从腰间取出一块手帕，将自己的眼睛蒙住。
　　“准备好了，现在请公子，将猎物放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的眼睛上，望向她的目光有些深邃，默然片刻，他看向顾兮瑶带来的竹筐，打开竹筐，三只滨鼠窜了出来。
　　此时，顾兮瑶已屏住呼吸，仔细凝听着滨鼠的动静，缓缓地拉开弓箭后，动作迅速敏捷，箭箭不带疑虑，三只滨鼠无一幸免。
　　她停下了动作，立在一旁，思考着什么，眉头微紧，自喃道：“还不够，远远不够。”她思忖着新主有着深厚的功力，恐怕这箭的速度连他的身也近不了，还想杀他。
　　“公子，再来！要杀他，速度一定要比他快。”
　　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出她的果断，毫无疑虑出箭，没有半点情感，她恨那个杀害她父亲的人，恨到入骨。这些日子，顾兮瑶为了报仇所付出的辛苦，公子历历在目，看在眼里的他心底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含着更多的是心疼，是不舍。公子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放出了几只，便离开了竹林，他的背影很是落寂。
　　顾兮瑶心满意足的取下手帕，却发现公子早已不在原地，暗想，往日公子都是等到自己练完一同回院，今日却提早回去，她倒有些不适应了。转念一想，或许公子有事呢。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顾兮瑶练完功在回去小院的路上她发现公子立在湖边等着自己，顾兮瑶欢喜的走向前。公子看着她走向自己，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她，她好奇的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发现里面是手绘的剑谱，虽然自己现在不再用剑，但看到这个剑谱是打心底的高兴，一招一式标记的清清楚楚。她惊讶的看着这些，发现还有几处墨迹未干，想来是公子利用末时的时间所绘。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多了几分温柔，几分感动。而公子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许深意，顿了顿，公子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离开了湖岸，向院中走去。
　　愣住了的顾兮瑶醒了醒神，叫住了他。“公子”
　　公子背对着她停下了脚步，顾兮瑶朝着他小跑过去，在他回首之际，扑向他怀中，双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温柔道：“谢谢你。”“有你在的日子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温暖，谢谢你公子。”他愣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拥抱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本想要去抱她的手怯了回去，慢慢的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发，动作轻柔。
　　他想，只要她想，无论什么，他允她便是了。
　　她想，他应该过的好，过得开心，不能让仇恨把他牵扯进来。
　　这一刻，时间静止的无比美好。

　　立了冬，高空那厚厚的云层便时常将月光完完全全遮挡住，显得夜空格外冰凉，雨水虽少，但刮来的风更是一阵比一阵凉。一身夜行衣装扮的顾兮瑶几乎完美的隐藏在这黑夜之中，她纤细的身姿敏捷的穿梭在云尚宫，没要多久时间她便来到云尚大殿正门。
　　顾兮瑶若有所思的望着大殿，这新君主好生奇怪，果真如传闻中那样自立任君主以来他不曾在自己殿中设立站岗护卫，如此自负之人也是世间少有，顾兮瑶想。
　　这次，她没能如愿在息泽殿中找到新君主，辗转几处仍然不见其踪影，“今夜算你幸运。”顾兮瑶暗自说道，欲要撤离的她，突然察觉身后不远处的书房中有动近，她凑近些，认真听着里头的声音，瞬间皱起眉头，这声音她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是新君主的声音，她小心谨慎地贴着窗边，侧身偷偷的看向里头，发现书桌的右侧有两名男子正背对着她立于案台边。
　　顾兮瑶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顿感不惑，让更加不惑的是另一名男子的身形为何如此眼熟，她内心开始有一丝的慌乱。
　　其中一名男子似乎在抱怨着什么，“你这平时高高在上地君主怎么老是往城外跑，留这么多的公务让我处理，真不知道，人们口中的那个高大、伟岸的君上到底是你还是我？”
　　另一名男子将手中的书本抬起，轻敲在男子头上，缓缓道：“这等公文就让你叫苦连天，留你何用”。
　　顾兮瑶取下后背的弓箭，若有所思的看向它，又看向屋内。这声音是他没错，他就是新君主，墨逸尘。
　　“公子请原谅我的擅自行动，这个决定对你我才是正确的，本该我来解决的一切，就让我去结束它，如果还有如果，我活着，我便伴随你左右。”思虑中下定了决心，她回了回神，提起手中的箭缓缓地将箭头向房中人对准。
　　今夜，一切都将结束了，顾兮瑶默默认定。
　　“是不是在城外发现什么好玩的，你快跟我说说，我也要去”不依不饶的男子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无理取闹，不能帮忙就别妨碍我。”男子皱了皱眉，撇开他搭过来的手，就在这时他转过身来，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籍，平静道：“时候不早了，快去歇息。剩下的我自己来”
　　“君上，找到了，咬虫根治……”
　　“哦？我看看……”
　　突然，这一刻的顾兮瑶愣住了，手中的箭，迟迟没有射出去，屋内那平静，温和的声调，此刻顾兮瑶听来，却显得异常空洞，是他，为什么会是他，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眼下在她看来是那么的陌生，甚至令她有些害怕。原来公子就是新君主墨逸城，原来他会说话。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屋内的人，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却下不了手。她不由得抿紧嘴角，用尽全身力气将泪水收住。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她想不出来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她要离开此处，多待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谁在外面？”
　　当他来到窗外时，她已不见踪影。墨逸尘查看着四周，不经意间看到窗边有几道浅浅地抓痕，这些痕迹却像烙印一般留在他心上，几近焦灼的情绪在心中扩散。

　　顾兮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许出于习惯，她又回到了夕迟小院，小院里的吊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里面的烛火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她有些无力的走回房中，经过瑜大夫的房间时，她停住了脚步，透过门缝看向里头的瑜大夫睡得很沉，或许是助眠药粉起了作用，瑜大夫睡得比以往更加的安稳。望着那张慈祥的面孔顾兮瑶顿时心中泛起苦涩，低声呢喃道：“您又是什么身份呢。”
　　身心疲惫的她回到房中，看着手腕刚好全的伤口，现在想起来顿时觉得实在是天真，忆起昔日里公子对待自己的好，心里更是悲愤。
　　她双手抱膝蹲在门边暗自抽泣起来，今年的立冬她觉得特别的冷，冷到骨子里。蜷缩在一旁的顾兮瑶，目光呆滞的看着屋内的烛火。
　　院外，墨逸尘看着屋内的微亮的浊火，心中泛起苦涩，烛火熄灭依旧不肯离去，直到天色微微亮起。

　　“兮瑶，你今天起的可真早”瑜大夫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看着一旁整理药材的顾兮瑶。
　　“睡不着，想着得多做点事情”她淡淡的答道。
　　“真是个好姑娘”瑜大夫满心欢喜的说道
　　“我去竹林了。”
　　“好，好，去吧。”这丫头今天怎么看着有点闷闷不乐的，瑜大夫想。
　　竹林深处，顾兮瑶持剑立在一处。
　　“公子，顾兮瑶等你很久了”顾兮瑶背对着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任何表情。
　　公子微微的点了下头，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深邃。
　　“这么久了，顾兮瑶不曾与公子比试过，不如就今天吧，试试你上次赠予的剑谱”。话毕，顾兮瑶瞬间拔剑刺向公子，公子很轻巧的躲开她突如其来的剑，脸上很平静，顾兮瑶见其躲开，继而朝他挥去，一次接着一次，每次公子都能很轻松的躲开。
　　顾兮瑶表现的很平静实则在不断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她出招剑剑都想要夺了对方的性命，无奈，对方却丝毫不受影响。见状，她有些抓狂，像疯了一样，毫无招数的刺向对方，公子眉头紧蹙，眼神一半担忧一般心疼，暗想，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公子顺手摘下一枝竹干，一招置于她的要害前，已表明她已败。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她，发闷的胸口时不时传来一阵疼痛感，他不想看到她如此伤害自己，她有她的执念，她心中的痛他都懂，她痛他更痛。他不是没想过成全她让她那一剑刺向自己，只是，他也有执念，而他的执念就是她。
　　“我输了” 顾兮瑶微微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这个笑仿佛是在嘲笑着她自己，她托着剑心如死灰的地朝庭院走去，面无表情的与公子擦肩而过。瞬间，公子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手上的力道似乎是在倾诉些什么，顾兮瑶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声道：“败者为寇”她推开了他的手。
　　傍晚，瑜大夫，像往常一样准备了几道小菜，还有几瓶酒，顾兮瑶心不在焉地帮瑜大夫收拾着桌面，像是在维持着应有的礼貌一样。
　　顾兮瑶借故离开了晚上的聚餐，独自站在后院中，看着散落满地的木樱残花，再看看树上那些所剩无几的花朵，忽显得有些凄凉。一时间，她想了很多。之前，她一无所有，以为父报仇为信念，活着。后来，她对这个地方开始有了留恋的念头，最后，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让她痛心。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她没能想到的。如今，眼看着仇人，自己却无可奈何，瞬间觉得活着便没有了意义，内心竟闪过一丝轻生的念头。人一旦有了念头，久而久之就会朝着这个念头走下去，她若有所思的望向远方，突然浅浅的笑了起来。
　　墨逸尘在一旁注视着她，眼底隐藏着无比的疼惜。
　　顾兮瑶带着之前的笑容转过身来，看向公子缓缓道“听闻公子琴艺了得，突然很想听你抚上一曲，可否？”
　　墨逸尘颔首默许，深邃的眼神似乎是在向她倾诉，我说过只要你想，我都会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