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觞岭》墨染少少

5、水面满月顾有所思 小小涟漪，

　　圆月的倒影照射在碧湖上，天上地下好似两个月亮，萤火虫盘旋在平静的湖面上，为这明亮的夜色增添了不少趣意。顾兮瑶时不时往湖中扔个石子，湖面泛起连绵不断的小波浪，石子落水的声音，惊到促在一块的萤火虫们，小小萤火虫瞬间飞散开来，星星点点的装饰着湖面，美丽极了。她得逞般的笑了笑，举起手中的花酿一饮而尽。花酿饮尽，脸上的神态却开始变得惆怅起来，惆怅的原由，自己的箭术没长进，而这个没长进的原由，今天她险些要了公子的命。
　　此刻她虽有些晕乎，但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却漂浮在脑海中，重现在圆月下。她像往常一样与公子去练箭，与公子约好以竹叶为靶来锻炼自己的反应能力，随后，她示意公子准备就绪，公子会意后，聚了聚神，一股内力引起的大风将地上的竹叶卷向上空。当竹叶达到最高处时，收回了力量，竹叶随风片片往下飘落，顾兮瑶注视着周身飘落的竹叶，上箭拉弦，瞄准射出，阳光下，她的身影飞舞在竹林之间，脸上带着几许傲娇的自信，几许朝阳般的笑容，叶落尽，风停息。木桩上的舞者回眸望着公子微微一笑，暮然间，发现公子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对，片刻后，一条盘在青竹上的青蛇，打破了这一秒的沉静。
　　青蛇獠牙伸向公子，两颗尖牙似乎已经找准了位置，看在眼里的她，下意识拉开弓箭射向青蛇，箭在射出的下一秒，射偏了，原本射向青蛇的箭头却飞向了公子，虽将青蛇吓跑，但却擦伤了公子的脖子，白皙的肌肤下，那道鲜红的颜色很是显眼。她站在原地，攒紧的拳头微微冒出汗来。
　　回到院中，她弯着身子，斜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着脖子上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他乖巧的坐在石凳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很高兴。她看着他脖子上浅浅的伤口，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小声道嘟囔道，“怎么就不知道避开呢，还好我学得不精。”道完，她低头在他脖子处，轻轻的吹了吹药膏，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对方有意的向后微微退了退，思绪一闪而过。她思忖着，当时她不该分神，出箭分神可以大忌。当她转过头面对他时，她的鼻尖却刚好碰上他的鼻尖，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她的心泛起小小涟漪。
　　想到这里，心底那丝奇怪的感觉，又溢上心头，她看着眼前清澈的湖水，想把某件事情想通，却没能成功，最后，捧起湖水往自己脸上泼了泼，效果，好像没那么明显，脸依旧发烫，脑袋依旧不清明。接着，她干脆脱下鞋袜、外衣，缓缓踏入湖水中，最后将自己没在水里。清凉的湖水令她原本有些发热的身子舒服许多，心也跟着平静了些。

　　半响后，突然有人从她身后将她带出水面，她抹了抹眼睛上的水，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神色既紧张又害怕。顾兮瑶疑惑道，“公子，你怎么在这。”

　　公子将外袍脱了下来，将她裹住，她迷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衣。月光下，曼妙身姿清晰可见，她羞涩的低下了头，耳根开始泛红。随即，他将她抱起往院中走去，一路上，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紧张，目光中的忧郁让她看着有点心慌，她像不知道做错什么事情的孩子一样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回到院中，换好衣物的她打开门，惊讶的发现公子依旧立在她的房门口。她愣住了，“公子，你怎么还没回去。”浑身湿透的公子，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顾兮瑶看着这般模样的他，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那种，是她想了很久却没能想明白的感觉，默了默，公子脖子处的一道红色血迹引起她的注意，“你的伤口，流血了。”原本小小的划痕碰了湖水似乎加深了许多，且还渗出淡淡红色。她伸手将脱落的药膏取下，他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在她手碰到他脖子的那一刻，他将她抱在怀中。她愣住了，她想，公子定是遇到什么伤心难过的事了。这一刻，她愿意这样被他抱着，什么也不去想，一边安静的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一边安抚着他。
　　……
　　这夜她又失眠了

　　次日清晨，阵阵敲门声将她从梦中唤醒，睡眼惺忪的顾兮瑶打开门，瞧了瞧“瑜大夫？”顾兮瑶好奇的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瑜大夫，她手上正端着丰盛早膳，脸上洋溢着无比温柔地笑容，看着顾兮瑶柔声道“兮瑶，吃早点。”
　　顾兮瑶一脸茫然地看着径直走向房内的瑜大夫，将自己稍作整理后，顾兮瑶心不在焉地吃着早点，时不时看一看注视着自己的瑜大夫，下一秒，她忍不住了，无比认真道，“瑜大夫，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或者是需要我帮什么忙，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没有，没有，吃吧，多吃的。”瑜大夫笑了笑，带着之前的温柔，又顿了顿，接着又像是思索了很久一样，一语道出以下内容，“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发现你是个好姑娘，我心里也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女儿。兮瑶，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爱着你的，比如我，比如公子，你就是我们的亲人。将来的日子里，你还会遇到更多你喜爱或喜爱你的人或事，世界那么大，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你还年轻，正是享受这大好时光的好时候，以后，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听完之后，顾兮瑶的内心是一阵感动又接着一阵惆怅，感动的是，瑜大夫真心把她当成家人看待，惆怅的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傻事，让瑜大夫这么担心自己，看着眼前送上门的早点更加的猜不透。她疑惑的看向忧心重重地瑜大夫，“兮瑶明白，兮瑶也把您和公子当成家人，只是您说的傻事，是指何事。”
　　“你，还问何事！昨夜要不是公子，你怕不是早已溺在那碧湖之中，小小年纪怎能如此轻生。”瑜大夫的语气明显是生气了。
　　“轻！生！”顾兮瑶眨了眨眼，原来昨夜，公子那么紧张的将自己从水中抱出，是因他误以为她要轻生，晃然间，公子担心害怕地神情，浮现在她眼前，她晃了晃脑袋，想着，难道是平日里自己话不多，才会让人觉得自己性格抑郁，而生出轻生的念头。她虽时而发呆，但那是自己想事情常有的神态，父亲的仇未报，自己更不可能如此了，诚然，此事，大家对她有着很大的误会。
　　顾兮瑶正了正身子，微笑着，样子很认真，“瑜大夫，你放心，兮瑶，惜命的很，昨夜，我就是想在湖水中凉快凉快，并非想轻生。”
　　瑜大夫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哦？原是这样，但是，公子交待了，你得离那湖远点。”
　　顾兮瑶点了点头，“嗯，要听公子的话，以后要离湖边远点。”

　　入秋了，木樱树枝上的花朵稀梳了许多，掉落的花瓣铺在地上，厚厚的一片。晌午时分，小憩时间一到，顾兮瑶便悠闲的躺在木樱花下，闭上眼睛，呼吸着带有木樱花香的空气，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树上的花瓣片片往下掉着，树下的人儿安静的躺着，事不关已地模样，越睡越熟，待她睡醒时，发现身上盖了一件白色长袍，很眼熟，是公子的外袍，手边多了一个东西，她仔细的看了看，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件浅蓝素色纱裙，纱裙子上面放有一封信，信的内容是——“今夜，乞巧石桥，不见不散，公子。”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心跳加快了好几陪，她小心的把它放了回去，心里忽然有所期待，这是她回秋曲的第一个乞巧节。

　　是夜，乞巧夜，夕迟小院中，悬挂着的花灯看着有几分喜庆感。房中，顾兮瑶身着一身浅蓝素色纱裙，无比精致美丽地容颜映在镜前，她手指紧紧攒在一起，对着镜子，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似乎怎么样，都不满意，她暗自告诫自己，不许紧张，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乞巧夜灯会而已。但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却始终迈不出去步子。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急忙跑了出去，来到后院的一棵木樱树下，小声嘀咕道，“上次，就是见瑜大夫把花酿埋在这里的。”她点了点头，三下五除二，便将埋在里面的花酿，全部挖了出来，一坛、两坛、三坛，排成一排，摆在她眼前，嬉笑道，“喝了它，肯定不会紧张了”。于是，她郑重的拿起一坛，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下去，稍坐片刻，默了默，感觉没反应，疑惑道，“为什么我还是有点紧张，肯定是不够”接着又喝了一口，二口、三口……坛见底了。“嗯，好喝，不紧张了，一点也不。”
　　她摇摇晃晃地挪着步子，一会儿走进房间，一会儿又走出房间，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变轻了，轻到风一吹，就可以飘起来，对她来说，这感觉挺不错的。晃晃悠悠的她，扑到木樱花瓣中，在花瓣中滚来滚去，滚了一会儿，好像是累了，变得安静起来，平躺好，若有所思的看着上空的满月，隐约间，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这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她用力的想了想，未果，接着将手搭拉在一旁，手碰到一个空坛子，她起身，盯着空坛子，思考着什么，接着，用手开始刨起土来，动作很快。“赶紧把它埋起来，不能让瑜大夫发现了。”
　　她开心的刨着，忽然，感觉身旁有个人，那个人正是久等未见她，以为她出什么事的公子。她抬头，侧着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他蹙着眉，蹲了下来，顾兮瑶急忙拉着他，眼神查看着四周，伸出食指，虚声道，“公子，我就偷喝了一点点，你要替我保密。”公子点了点头，原本有些生气的公子，看着她泛红的小脸瞬间这气就消散了。
　　还没埋到一半，公子便握住了她的手，接着，将她手上的泥土清理一番，又将她头发上的花瓣一点点的取了下来。蹲在一旁的顾兮瑶很是乖巧，任公子帮她整理着，清澈水灵的大眼睛注视着公子。样子一脸无辜，四目相对，公子顿了顿，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为她抹去脸上泥土的手，怯在半空，随即他起身将她抱起，往屋内走去。
　　远处的烟花，嘣的一声响起，怀中的人儿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我要看烟花，我要看烟花。”
　　公子颔首默许，随即，将她抱至面朝城中的烟火处。顾兮瑶坐在他身旁，开心的像个孩子，“哇，乞巧夜的烟花好漂亮、兮瑶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他始终注视着她，生怕会漏掉一秒。坐在一旁的顾兮瑶，精神开始有些恍惚，有些安静，她低着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向公子，嬉笑问道，“公子，我今天穿得漂亮了吗？”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迷糊的她开心的笑着，“今天的公子，也很好看。”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可是，她眼睛里出现的重影让她的手摸了个空。瞬间，她有点不高兴。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能摸着。公子愣了愣，接着，将她那胡乱挥打着的手轻轻握住，然后，贴在自己脸上，顾兮瑶得意道，“抓到你了。接着，她捧着公子的脸，目光停留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欢喜道，“公子，你那么好看，做我夫君如何。父亲一定很喜欢你，因为我也喜欢你。”
　　此时此刻，上空的烟花瞬间齐放，绚丽多彩。她晃了晃脑袋，顿感，今日的脑袋比以往沉重许多，不一会儿，她便扑在他怀中，样子像是睡着了。醉红的小脸粉扑扑的，没有了平日里的倔强，倒是乖巧的很。他伸手，捋了捋她的长发，发热的小脸似乎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温度，时不时蹭两下，他瞧着她这模样，可爱至极，眼底泛出些笑意。
　　她似乎又感觉有点热，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衣领，看着她微敞开的衣领，他一诧，微皱起眉，立即抬手将她敞开的衣领整理好。
　　正要将她送回屋时，发现，她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他安静的听着，不是很清楚，于是他向她嘴边靠近些，这时，她突然将双手缠在他的脖子上，微微睁着迷糊的双眼看向他，随后，将他扑到在地，她的唇稳稳地落在他的唇上，顾兮瑶笨拙的在那柔软的事物中慢慢地寻觅着什么，动作虽笨拙却很温柔。他被吻的有些失神，一向沉着冷静的他，理智一松，渐渐陷入其中，辗转不息，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