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会有期》鸦啼月

3、第3章 疏离 “就是说嘛

　　由于王凡从西川初中成功升入高中，高一开学的暑假期间，他爸妈大办了一场升学宴，请了跟王凡玩的好的几个同学。
　　赵星遥，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从小都被教育要勤俭节约，来自一个吃顿二十块的麻辣烫都觉得有些奢侈的普通家庭。
　　当她走进那传说中的五星级酒店，发觉每个人都穿得跟电视明星一样，大厅中央那颗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她头晕。这时，她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可能真的有壁。
　　王凡的父亲在农业局当官，母亲是重点大学的老师，家庭条件十分优秀。
　　这些她都知道。
　　但对于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来说，有钱只是一个词汇，当它具现为能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包下一层作酒宴的时候，她也才明白为什么王凡性格如此不羁，而他父母对他要求却格外严格。
　　她曾经跟王凡住过两年对门。他们俩也就是那两年在同一个幼儿园熟络起来的。
　　后来王凡的爸爸升迁，他们全家搬进了附近的高档小区。
　　她一直同王凡嬉笑怒骂，从不感觉二人有什么不同。当下那种陌生感却油然而生，让赵星遥十分不自在。
　　同样不自在的还有跟她一块儿来的同伴，张思源和李瑜。
　　初一的时候王凡一度在网吧度日，被他爸爸狠狠教训了一顿后，人都变得恹恹的。
　　为了帮他把落下的学业补起来，赵星遥找来张思源和李瑜，每周日在赵星遥家里碰面，说是一起学习，实则是给王凡补习。
　　王凡爸爸大概是觉得王凡能顺利初升高也有他们一份功劳，所以邀请了他们几个小孩。
　　但是这种满是大人的社交场所却让他们觉得憋得透不过气来。
　　王凡和他爸妈坐一桌，他们几个被随机分配到一桌上，饭桌上谁也不认识谁，三个人埋着头吃饭，筷子都不敢伸远了。
　　一顿下来，赵星遥不仅没吃饱，脖子还酸得要死。
　　那天王凡一直跟着他爸爸到处认识各种长辈，都没能跟他们好好说上话。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又累又饿又挫败。
　　张思源苦着脸说：“早知道我就听我妈说的，穿新买的那条裙子来了，穿个背带裤进高级酒店也太滑稽了。”
　　李瑜一直是他们三人组里最淡定的，此时心情也很受波动，“我昨天还去打球，鞋上都是灰。”
　　赵星遥看了看两位朋友，又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王凡这厮是真的不够意思。自己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提醒我们一下。”张思源越说越气。
　　李瑜用手臂碰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张思源看了一眼赵星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俩是因为赵星遥才认识王凡的，几个人里面，同王凡关系最好的就是她。被这样晾在一边，她心里应当最不好受。
　　几个人沉默着走着回家的路。
　　赵星遥不说话一方面是被与王凡之间的贫富差距震惊到，另一方面则是在进行自我纾解。
　　她细细地思索了一番。
　　要帮王凡补习本来就是他们一起决定的事，做这件事是因为担心朋友，并不是为了这所谓的嘉奖，这样一想，他们做了该做的事，而这顿饭根本无关紧要。
　　赵星遥心念一转，忽然开口：“去吃麻辣烫吧。”
　　张思源和李瑜抬起头，有些怔楞。
　　“我们去吃麻辣烫吧，不带王凡。”赵星遥重复了一遍。
　　少女站在逆光之中，不带任何埋怨与自卑，露出温柔的笑容。
　　像是得到鼓励一般，张思源也没那么沮丧了，顺着她的话说：“对。不带王凡，我们去要个豪华至尊套餐，再拍照馋死他、气死他。”
　　李瑜也笑出了声。
　　张思源横了李瑜一眼，“笑什么笑。你也得让他长长记性，下次跟他打球别让着他，让他尝尝你的无情截断，知道吗？”
　　赵星遥被她逗得直笑，“下次他要是还想来学习小组，得先让他背圆周率到小数点后50位！”
　　“你这个狠！”张思源朝赵星遥竖起钦佩大拇指，顺带用胳膊肘捣腾了李瑜两下。
　　李瑜在她的威逼之下也竖起了大拇指。
　　那日午后三个人吃了有生以来最豪华的一顿麻辣烫。撑得赵星遥到晚饭时候还吃不下饭。
　　但是背圆周率这件小小的报复，赵星遥却没能如愿。
　　因为高一开学后，王凡不仅在班上神出鬼没的，而且连续两周都没来他们的学习小组。
　　原本他们还蛮期待这件事，如今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周周日的上午，由于学习告一段落，三个人坐在赵星遥房间的地毯上吃着她妈妈准备的小茶点。
　　赵星遥明显有些闷闷不乐。
　　张思源知道她又在介意王凡，不禁在心里吐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越想越气，气的踢了李瑜一脚，“李瑜。你……背个圆周率给我们现个丑。”
　　李瑜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献丑’是谦辞，只能自己形容自己。我不会背，就不献丑了。”
　　“你……必须给我背。”
　　“谁会背谁背，反正我不背。”
　　张思源性格一直大大咧咧地，跟男生也能疯到一块儿，此时冲上前跟李瑜两个人打闹起来。
　　赵星遥看着年纪加起来都过而立的两个人，还像小孩儿一眼打闹，不禁莞尔。
　　李瑜作为男生，一直让着张思源，基本都是在防守，就算攻击也没真的用力，张思源倒是很不客气，不客气地掐着李瑜的胳膊，很快他胳膊上就泛起几道红印。
　　李瑜实在招架不住“心狠手辣”的张思源，瞥了眼桌子，长手一够把计算器拿到手上，迅速窜到房间的角落。
　　他按下几个键，老式的计算器自带语音功能，机械的女声开始念：“3.1415926535……”
　　李瑜扬起计算器朝张思源使了个眼色，看向赵星遥说：“你看，我就说，谁会背谁背。”
　　赵星遥实在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笑倒在毯子上。
　　张思源也笑得前仰后合。
　　李瑜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讲起笑话来也是冷到没边，但总是能把他们俩逗笑。
　　三个人笑作一团，声音大到赵星遥妈妈进来看一眼他们，又满脸狐疑地出去了。
　　当日的总结陈词时刻，张思源对王凡的表现进行了批评。
　　“王凡同学几次三番旷组且不告知事由，严重影响其学习信誉。赵李张学习小组名誉理事长，我——张思源建议将王凡踢出我们的学习小组。”
　　李瑜点点头，“加一。”
　　赵星遥却有些犹豫，毕竟她跟王凡是多年朋友了，“直接踢好像有点伤情面，要不咱们就不管他了，他想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啧，便宜他了。”张思源噘着嘴，颇有些不快。
　　“加一个人怎么样？就当做占了他的席位，让他以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学习小组。”李瑜忽然出声。
　　“谁？你有人选啊？”张思源问说。
　　“就你们班那个纱布哥啊。”李瑜回说。
　　赵星遥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说谁。难得的怒了，“什么纱布哥？人家有名字的好吗？不要乱起外号。”
　　两周下来，赵星遥对陈子期有了更多了解，他家里虽然有钱但为人十分低调，一点都不像王凡那个花钱如流水，动不动就请别人吃饭，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的家伙。
　　家庭富裕，明明可以做个不用努力的富二代，却还是靠自己的努力考进西川。
　　不难看出，陈有期这个人不仅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十分有毅力。
　　赵星遥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心里非常佩服他。
　　“行行行。不说外号，说陈有期同学。”张思源安抚道。
　　赵星遥眯起眼睛审视她，以她对张思源的认识，这个外号铁定是张思源取的。
　　“那咱们明天上学跟学霸聊聊呗。”张思源讨好地笑说。
　　“嗯。不过，他也不一定能来。学霸家里好像很复杂的样子。”赵星遥说。
　　“啥？你们都聊到家里的情况了，友情的小船一帆风顺啊。同是一个班的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许思琪那个家伙真的有点神经质，像是怕我作业写得比他快一样，每天下课都赖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我没见过他离开座椅。”
　　“这人这么用功？”李瑜也是个不爱听八卦的主，并没想起来有关“许思琪”这个名字的事。
　　“急救哥，你说呢。”张思源无奈地说。
　　李瑜同张思源关系很好，她一句话，他就迅速了然，点点头说：“难怪，原来是他。”
　　“这也就罢了吧，周五英语随堂小测，我就比他高三分，他差点没把我的试卷盯穿。”张思源现在回想起那死亡射线一般的目光，还是有些背脊发毛。
　　李瑜忽然插嘴道：“这人有病吧。”
　　张思源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我想也是。”
　　听他们聊起许思琪，赵星遥总感觉自己在其他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张思源看她走神，轻轻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赵星遥恍惚间回过神来，接上刚才的话题说，“要是李瑜跟咱们一个班就好了，你们还做同桌。咱们三个相互激励。”
　　“就是说嘛。李瑜，你运气怎么这么差！就你掉队。”张思源没好气地踢了李瑜一脚。
　　李瑜有些苦恼地开口：“我原本想找我姑来着的。”
　　张思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兴奋道：“对！我记得你姑姑在这里教书来着，教高二还是高三？”
　　“但是她这个人很刚正不阿，我不敢跟她提这个事。”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不是正好可以合并班级嘛，让她把3班和5班的理科生一并。”张思源建议道。
　　西川高中部本就集结了很多优秀学生，为了不打压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便不以成绩分班，而是随机分班，这才让他们三分开。
　　高二文理科分班会将同一个班上选文理科的同学分成两拨，跟别的班级进行合并，大部分情况下，同一个班上选同一科的学生还是会聚在一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她不答应。”李瑜挠挠头。
　　他们家家教很严格，但是比起父母，他更怕的还是这位当老师的姑姑。
　　也许是乖学生从小都对老师的话言听计从，李瑜几乎不敢在姑姑面前做出越距的行动。
　　“那不是就看运气咯。哎~”张思源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