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会有期》鸦啼月

2、第2章 会有期

　　王凡跟赵星遥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他们做了十年朋友，说得上对对方知根知底，他除了玩心大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缺点，对朋友也算义气。
　　她真的打从心底希望王凡不要再荒废学习了。
　　幸好那天下午上课前，王凡回到教室里了，不然赵星遥真要以为他又走上不学无术的老路了。
　　课间时，她想找王凡聊一下，没想到一下课他又不见人影。
　　他们一个暑假就见了一次面，还是在王凡的升学宴上，俩人都没怎么交谈。直到今天在学校门口碰到，两个人也只是交换了一下近况，不知怎么的，两个月没好好说话，她就觉得他们之间有种渐行渐远的感觉。
　　赵星遥把王凡当最好的朋友之一，王凡是不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她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这种疏离感并不是陡然发生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几年赵星遥觉得自己跟王凡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也想过或许男孩和女孩之间的友谊就是会随着时间而消减。
　　但看着同是异性却依然相处得很好的张思源和李瑜。她又觉得他们之间的友谊好像确实出了什么问题。对于这件事，她有种无力感，却又无可奈何。
　　“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张思源听过她的心声后，曾经这样摇摇头评价道。
　　不过，除却王凡这件事，她的高中生活的开篇还是很顺利的。
　　大概是张思源真的后悔了和许思琪同桌的缘故，她一下课就习惯性地往赵星遥这边跑。
　　她长得很可爱，说话又风趣幽默不忌讳，一周下来，她比赵星遥还快融入她附近同学的小圈子。
　　陈有期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去参加其他人的对话。
　　正好赵星遥也插不进他们的对话，于是主动向他搭话说：“你初中是几班的啊？我感觉像是没见过你似的？”
　　西川高中大部分学生是从西川初中升上来的，所以赵星遥猜测他也是。这个疑问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陈有期刚要回答，就被张思源打断了。
　　“赵星遥，你休要逗我笑了。你这重度脸盲还没治好，就不要以这种句子打开话题好伐。别说人家现在就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就算露着整张脸，你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的。”
　　身边传来一丝轻响，像是低低的一声笑，周围嘈杂不已，赵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有期是笑点这么低的人吗？
　　她正要转头去确认，不料却被小人偷袭。
　　张思源走到赵星遥座位旁边，硬是挤着跟她坐到一块儿。
　　赵星遥的侧身几乎快贴到陈有期身上，她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不知名香水的味道，脸色微红，心里大骂张思源，并同她较上劲，拼命往她那边挤。
　　奈何张思源吨位占据上风，让她不得不任人鱼肉。
　　最后的结果是，她向礼貌地退开半个身位拉开距离的陈有期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要说班里唯二敢跟陈有期讲话的，除了赵星遥，也就只有她天大地大胆子最大的张思源了。
　　“你记性那么好，有本事你能说出说他是几班的。”赵星遥看向张思源，没好气地嘀咕。
　　“诶，我可没说我认得这位仁兄啊。”张思源摇了摇食指，故作深沉道，“只看眼睛就能知道这位兄台一定是一表人才。咱们西川没这号人物，我猜你是别校考进来的吧。”
　　张思源最近看武侠小说看入迷了，说话时总带着些蹩脚的古人用词。
　　赵星遥摇摇头，对她瞎掰的这些话不以为然。
　　西川高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专门培养通往国内顶尖大学的优等生。
　　西川初中部初三有20多个班级，初升高要按成绩刷掉一大批人，要想从外面的学校考进西川高中，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赵星遥一开始才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也是初中部升上来的。
　　陈有期停顿了一下，没否认。
　　赵星遥心里咯噔一下，很认真地看向他。
　　难道还真给张思源蒙中了？他同桌真是个超级学霸吗？
　　二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有期，让他莫名有些压力。
　　陈有期并不太适应这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氛围，只见他眼神游移到一边，淡淡开口。
　　“我初中是在暮慈读的。”
　　声音透过纱布传出，变得有些模糊缥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两个人以不同的原因沉默了。
　　赵星遥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说的话，纯粹被声音所吸引。她果然没听错，刚才陈有期确实有笑一声。
　　张思源沉默了，能从暮慈考进西川，某种程度上，她面前这个男生确实算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了。
　　她还想问什么，上课铃声却忽然响起，张思源噌的一下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半晌，赵星遥才从“不苟言笑的陈有期竟然笑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又投入“陈有期竟然是从暮慈考入西川的！”这样一个更大的震惊之中。
　　这样的冲击让她半节课都注意力都没集中，被语文老师点起来读了一段课文并赏了一个狠厉的眼神之后，她才得以清醒。
　　暮慈私立是有钱人家孩子的聚集地，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地学习出国留学就能收获美好人生，一般是不会为国内高考大塞车添砖加瓦的。暮慈私立的学生除了家里非常有钱之外，学生的平均学习素质是完全比不上普通公立初中的。
　　西川高中又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每年西川初升高都是减负，一大批人都只能去读别的高中，从别的学校考进西川高中部的，真可谓是勇士，更不用说是从暮慈直接考进西川的了。
　　这不禁让赵星遥心中产生许多疑问。
　　明明可以靠老爸，为什么要靠实力？
　　是什么让他放弃了私立学校优渥自在的环境，来西川吃苦受累？
　　能进暮慈的人家里到底多有钱？
　　但赵星遥最好奇的还是——
　　这么有钱的富家公子哥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星遥此人，反射弧有点长，好奇心又极重，此时她脑袋里的疑惑堪比十万个为什么。
　　但由于他们之间还不那么熟的缘故，她只能把这些疑问憋在心里。
　　知道陈有期来自暮慈之后，赵星遥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他。
　　赵星遥本身成绩还算不错，以总成绩第20名升上高中部。她这样的成绩离不开西川严肃立学的风气。
　　她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自制能力，才能在无拘无束的学习环境下还能一直努力呢。
　　她探究的目光实在太明显，陈有期很快就察觉到了，他偏过头问：“怎么了？”
　　被抓包的赵星遥慌慌忙忙收回目光，不自觉地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扣着圆珠笔的笔头。
　　总觉得，还不熟就这样对人家问三问四的很失礼。
　　“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句——“没什么。”
　　张思源不在身边的时候，赵星遥讲话的底气都少了一半，讲话也不敢直视陈有期的双眼。
　　陈有期发现了这一点，半晌，他忽然开口：“我脸上的伤是被我爸打的，不是和别人打架造成的。”
　　赵星遥还以为话题已经结束了，她抬起头反应了半天，才从他没头没脑的话里琢磨出了一点深意。
　　陈有期或许是察觉到她对他的距离感，以为她很害怕他，才主动跟她解释脸上的伤。
　　“我没有和别人打架，不要害怕和我说话”
　　赵星遥将他的话自顾自地翻译理解了一遍。
　　其实，她并没有害怕他，只是在考虑以他们两个之间熟悉的程度，聊什么话题才会不尴尬。
　　陈有期的这番话表明，想要拉近距离这件事并不是赵星遥的一厢情愿。
　　宁愿讲出比较私人的事情，也想促进交流。
　　这让她莫名感觉陈有期应当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她看向他，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好。”
　　“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有期大半张脸都埋在纱布底下，赵星遥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她总觉得他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就像张思源刚才开她脸盲玩笑的时候，他笑了一笑那样。
　　由于疑问太多，赵星遥在心中思索了一阵才开口。
　　“你是怎么考进西川的啊，没有人管束，自制力也太强了。”
　　“还好，我爸确实不怎么管我。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要好好学习。”
　　彼时的赵星遥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只道是陈有期上进心很强。
　　“那……他为什么要打你啊。”赵星遥试探着抛出带有一些难度较高的话题。
　　“他希望我能直接出国留学，我不想去国外……就产生争执了。”
　　“那他下手也太狠了，你这包得跟简直毁了容似的。”
　　“咳咳……”陈有期没想到拉近距离的成果如此显著，赵星遥一反之前的文静，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
　　赵星遥看了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直接就把心声说出口，赶忙道歉：“呸呸呸。不好意思啊。你这伤还没好，我不该乱说的。”
　　“没事。好的差不多了，还有一周就能揭开了。”
　　赵星遥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陈有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什么，一想到咱们都做了一周同学了，我还不知道你长啥样，就觉得……很戏剧化。”
　　陈有期也get到笑点，低低的笑了两声。
　　“到时候才算初次见‘面’呢。陈同学。”赵星遥揶揄道。
　　“确实。”
　　陈有期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