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原情》1314宽恕

3、第二章全民皆兵驱赶麻雀

　　第二天凌晨五点钟，爷爷叫醒了，黎曦，她匆忙吃了几口水泡饭，带上草帽，背个书包，里面放着一个铝盆，一根小木棒，斜背个军用水壶，就沿着天井边的回廊到了睿军家门口，睿军和江妈妈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江妈妈好”！黎曦有礼貌的向江妈妈问了好，江妈妈看见小曦穿着一件白底浅花的短袖衬衫，一条蓝色的半长裤，一双白色胶鞋，带着鲜艳的红领巾，格外精神，心里满是喜欢，就慈爱的对两个孩子说：小军，小曦，你俩今天去参加活动，一定要听老师的话，注意安全哟，小军，你要照顾好小曦妹妹啊”！瑞军说：“妈妈，我知道，记下了”。小曦说：“谢谢江妈妈”！两个孩子蹦蹦跳跳，斗志昂扬的出发了，他们胸前的红领巾一飘一飘的，向两团小火焰一样。

　　就着街上昏黄的路灯，他俩经过县府，拐弯直行了三、四百米，就见前面一个黑漆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她穿着家织的土布白衬衣，下身穿的也是家织的蓝色土布长裤，一双黑色布鞋。这些土衣土裤掩抑不了小姑娘的秀色。只见她圆带方的脸上闪烁着一双略微下凹的水灵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梳着两条粗粗的半长辫
　　此时天还没有亮子，很是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这就是黎曦的闺蜜加同学刘芳芳哩！看见他们来了，刘芳芳向他们招招手，兴奋地说：“小曦，江睿军你们来了”。说完跑下来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

　　此时天还没有亮，他们仨就着昏黄的路灯，匆匆走过武装部，走过雒州一中，来到野草坡下。

　　野草坡以前就是一个刑场和乱葬岗。解放前通常在这里对判处了死刑的人执行枪决，随后无人认领的尸体就丢在这里。解放后，政府把乱葬岗铲平，修建了他们的学校，——西城小学。可是要到学校还要经过野草巷。
　　这野草巷是名符其实的贫民区，两旁是一些简陋的低矮的棚房，整条巷子没有路灯。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两个小姑娘心里吓得直打鼓。
　　睿军此时一手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口里说着：“小曦，芳芳，别怕，有我在呢！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干什么呢？在给小和尚们讲故事，讲的什么呢？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小曦一听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故事有完没完？我也会讲，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就这样紧张的气氛就被冲淡了，他们仨一边说，一边笑，一步一步往上面走，走完野草巷就到了学校门口了。

　　学校操场上已经有了好多人。校长老师们好多都到了，正在操场集合。只见一杆杆旗帜在晨风中迎风飘扬：少先队的大队旗、中队旗、小队旗，排在各列队的前面。他们三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班。陆陆续续有很多同学也到啦，同学们都准备了响器，有的背鼓，有的带锣，有的拿铝盆，有的是瓷盆，各种响器，应有尽有。

　　六点正，校长发起了动员讲话：“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我们全校师生要参加县政府组织的轰轰烈烈的驱赶麻雀的活动，从麻雀嘴里夺回粮食！希望同学们不怕苦，不怕累，积极的投入到这场粮食保卫战中”！”驱赶麻雀，夺回粮食！”有一个老师带头呼起口号，“驱赶麻雀，夺回粮食”！同学们群情高涨，跟着呼起了口号。“出发”！校长发出了出发令。

　　按照县政府的部署，是在全县范围内，以机关、学校、居委会为单位，每个单位分片包干一片土地，打一场全民皆兵的人海战争，让麻雀没有落地的地方和机会，把麻雀拖死，累死，饿死。

　　城西小学分在离城七里的齐家庄。同学们踏着整齐的步伐，迎着刚刚冒头的朝阳，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在晨风中飘扬的大队旗的引领下，向齐家庄进发！

　　到了齐家庄，老师把同学们3至5人分成一组，每组负责一个山头或一片田地。黎曦，睿军，刘芳芳，叶五，唐小毛五人分在一组，负责一个不大的山坡。睿军是组长。

　　站在山坡上，放眼一看，只见朝阳正从对面的山坡上冉冉升起，朝霞映得满天通红，山坡上金黄色的麦穗已经沉甸甸的弯下了腰，整个山坡都是一片金灿灿的。

　　山坡顶上有几颗树木，睿军布置道：“黎曦，刘芳芳，你俩到树下去坐着。叶五，唐小毛，我们仨轮流观察天空和麦地，麻雀一来，我们就一起敲盆呐喊”。

　　“咚咚咚，锵锵锵，当当当，呵呼呼！”这时对面山上传来一阵响器声和呐喊声。只见一面红旗挥舞着，几只麻雀惊慌失措的从对面山上向黎曦他们五人的领空飞来。睿军大喊一声：“”麻雀来了”！黎曦，刘芳芳赶忙站起来，他们五人连忙拿出自己准备的响器，小曦拿着个铝盆，芳芳拿着个面盆，唐小毛拿了个小鼓，叶五拿了两块打莲花落的竹板。睿军拿起小队旗挥舞起来！五个人连蹦带跳的又敲又喊，只听咚咚咚，哒哒哒，当当当的声音响起来。几个人还喊的欢：哟吼哟吼，哟吼哟吼，嗬嗬嗬嗬……黎曦和刘芳芳还跳着跳着的喊：麻雀麻雀滚滚滚，麻雀麻雀飞飞飞！几只麻雀真的成了惊弓之鸟，仓皇的飞向别的地方！可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如火如荼的人民战争啊！人们早已布置下了天罗地网，不管麻雀飞到哪里，飞到谁的领空领地，那里的人们就会摇旗呐喊，响器齐

　　鸣，可恶可怜的麻雀们啊，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飞累了，落不了地歇歇，肚子饿了，不能下来找东西吃，活活给累死饿死了。

　　就这样两女生没麻雀时就去树下乘凉歇息，三男生轮流值守。一有麻雀飞过他们的领空领地，他们就一起又敲又喊又蹦又跳。累着，快乐着。

　　麻雀们飞累了，落不了地，饿了找不到食物，就一只只从半空中栽倒下来，落在地上。叶五和唐小毛连忙跑过去，把麻雀捡起来，用绳子把麻雀栓起。有的麻雀摔下来就死了，有的没死，也只有出气，没进气了，一会儿也就死了。

　　中午了，太阳高了，照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他们五人拿出带的干粮，就着开水吃了午餐。小曦和睿军带的是江妈妈早起给他们烙的葱油饼，刘芳芳带的是两个玉米馒头，唐小毛带的是街上卖的锅盔，叶五竟然带的是凉面！他们五个人互相分着吃，好一副团结友爱的亲密画面啊！

　　吃过饭，睿军说：“老师说了，今天要坚持到太阳下山！现在麻雀少了，我们轮流休息。对叶五和唐小毛说，你俩先休息，我和小曦，芳芳先值守。唐小毛和叶五到树下，找了块草地，躺在草地上，盖上草帽，闭着眼睛，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这时先前被叶五他们拴起的几只麻雀中，有两只起先好像是落地摔晕了，现在醒过来，直是扑腾，挣扎着扑飞到叶五盖着脸的草帽上，叶五被惊醒了，连忙起来把它们重新拴好。叶五说：今天早上怕睡过头迟到，因此起的很早，又经过大半天的跳跃，呼喊，敲打莲花落响板，也确实累了。他把麻雀栓好后，又倒头睡了。

　　睿军，黎曦，刘芳芳三人，走到山顶上，一边观察有无麻雀入境，一边眺望四野。站得高看得远！他们看到远处的母亲河——雒河。还看到了一座白塔！小曦兴奋地说：“你们看，锁江塔！锁汉塔！那矗立在天然石佛山上的那座塔！我爸爸说，那叫回澜塔也叫锁江塔，是清朝道光年间，有个知县叫陈长镛的人做主，修建来锁住雒州风水的。”她停了停，喝了口水，又接着说“现在塔基东面石门上还有清晰可辨的对联巜玉塔崇隆永作江阳砥柱，金城映带障迴雒水波澜》呢”。刘芳芳也高兴的说：“是呢是呢，你们看，那白塔在阳光照射下还在闪着金光呢”。

　　睿军接着说：“我们雒城可是有着悠久的文明的哦！你们还记得吗？老师曾给我们讲过雒河上的好多风景呢！我们一起回忆，一个人说一个景点吧，我先说”，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喉咙说：“老师讲过在雒河南门对面东岸离南门1500米的地方，有座山叫同心山。古时候晋朝时有个叫郭仙翁的人和他的朋友在那山上炼丹。他和他的朋友在那儿志同道合，齐心协力炼丹，练出了好多好丹，所以这山取名叫同心山”。
　　刘芳芳看到睿军流着汗的脸，她先把水壶递给睿军说：“你先喝口水”，又把自己的手绢递给他。睿军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又接过手绢擦了擦汗，道声谢谢后继续讲道：“后来在宋朝时有吕震两兄弟在那山上刻苦读书，中了进士，当了大官后，在那山上建了一座十层的宝塔，如玉笔指天，取名文峰塔。后来被毁，重建后改名文光塔，象征着文章兴盛，光耀四方之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学生奋发读书”。
　　小溪说：“我知道，我知道”。她扬起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小脸，抢着说：“我还知道，在南门挑水码头正对面的崇山中，宋朝时有一个姓李的隐士像陶渊明一样，归隐山林刻巜读书台》三字于石壁上，那里山清水碧，溪流淙淙，层峦叠翠，风景奇胜，也是个令人乐而忘返的好去处啊”！
　　刘芳芳见插不上嘴，就微笑着看着他俩，不时的点点头。

　　三个同学兴致勃勃地讲着，时间已悄悄的溜走，不觉夕阳已经西下，已近黄昏。这时两个睡大觉的也醒来了，天空上已经没有麻雀飞来了，其他的山头上也没有动静了，睿军说：“收队！回家”！于是一行五人，拖着疲惫，带着兴奋，有说有笑的，凯旋回家了。

　　临分手时，睿军说：“小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家要搬家了”。“为什么”？小溪惊诧的问。“政府要把容家大院前院改成妇幼保健站，从你家后门隔，。你们后院不动”。”那你家要搬到哪里去？什么时候搬”？小曦一口气急促地问，”可能搬去朝湖，十天内就要全部搬走，已经安排好了房子了”。”那以后你就离刘芳芳家近了”，小曦有些不舍的说。”我们不是邻居了，但我们还是同学啊，好朋友啊！在学校不是每天都能见面，一起学习的吗”？睿军安慰小曦道。“是嘞是嘞”。小熙无奈的说。

　　几天后，睿军家搬走了，一至四个天井两旁的人家都搬走了。
　　在睿军家搬迁的头一天下午，放学回家，黎曦去了睿军家，她强颜微笑着说：“小军，我送你个笔记本，留作纪念”。说着拿出一个精美的硬壳笔记本，双手递给小军，小军一看，原来是小曦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优秀获奖的奖品。上面还印有学校的发奖贺词和鲜红的学校印章。打开一看，扉页上出现小曦的娟秀的笔迹：“小军，让我们记住童年的美好时光。友谊万岁”！

　　睿君珍惜的把笔记本放到抽屉里，接着拿出一个崭新的文具盒说：“小曦，我也送你一个文具盒，小小盒子不成礼物”。小曦打开粉红色的有着安徒生童话《七个小矮人》画面的文具盒，只见里面有一只彩色铅笔，一块橡皮擦，还有睿军的一张一寸单人照片，盒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管距离远近，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小曦感动的要溢出眼泪，爱不释手地把文具盒抱在怀里。

　　在房管局的工作人员要钉死小曦家后门之前，小曦去前院走了走，看到到处是搬家丢弃的垃圾，破碗烂盆，摔断的凳腿，小曦心里不禁泛起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感。别了，我的大小伙伴们！别了，三四天井我童年的乐园！别了，我的小蝌蚪小麻雀们！看着后门被一锤一锤的钉死，小曦的快乐童年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