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原情》1314宽恕

2、第一章容家大院两小无猜

　　一，容家大院

　　江睿军满头是汗的背着书包从前进南路上跑回家。放学后他和叶五，唐小毛玩了会打仗才回来。黎曦没有等他，和刘芳芳一起先回家了。江睿军和黎曦都是九岁，上小学三年级。江睿军那红朴朴的脸蛋上，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闪着聪明伶俐的光芒，乌黑的头发下，两道浓浓的眉毛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

　　五十年代中期，雒州县在西城新办了一所小学一一城西小学。自南门到西门车站这一大片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上面几人都是黎曦的同学。江睿军还和她同在容家大院住，是邻居呢！

　　黎曦和江睿军都住在前进南路中段的容家大院里。这个院子是早年间一个容姓的地主买下的，这容冢大院大门开在前进南路上，后门在人民路上。早年间临街是容家做生意的铺面。铺面宽六米多，深约五米。铺面左边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巷。通往内院。铺面里面是一个天井。何谓天井？就是深宅大院采光、换气、排水的地方。天井多呈长方形，四周是房子，头上是一片方形的天空，四周房屋的屋檐下是回廊。回廊边是阳沟。雨天，屋檐上的雨水就刚刚滴落在阳沟里，阳沟有排水洞，与阴沟相通，阴沟里的水，最后排到了雒河里去了。

　　容家鼎盛时，天井前后的屋子大多前面无墙敞开着，后面中间有影壁，靠左右墙留有门洞与后面相通。这些只有两面半墙的通透的屋子，通常做堂屋，客厅或议事厅用。现在前后都砌了墙，改造成住房了，只在左边留了条小巷通道往后院。像这样的天井在容家大院一共有六个，呈吕字形通往到后院后门。出了后门就是容家巷，巷子略呈之字形，三拐之后，出了巷口，就到了人民路了。
　　天井两边是两排房子，从铺面后一直拉伸到后院的最后一个天井。这些房间宽一样，长不等，视其作用而设。这些房屋挑高也不等，有的只有一层，有的是两层，内有阁楼，想必当初也是因其作用而建造的吧。现在容家大院六个天井两旁住着近20户人家，有当干部的，如黎曦的爸爸，有教师，机关职员，睿军的爸爸就是税务所的职员，有工人，有船夫，容家大院就是个小社会，大人们之间客客气气，互相尊重，有时也有些小小矛盾，但是大家还能和平共处。孩子们却没有一点身份之差，经常在一起玩耍。

　　大院的第三第四天井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长方形大水池，用石板和砖垒了一个高一米多的池壁。水池下深1米多，中间距池壁约50公分宽处有石头石条围成的水下石回廊，高约一米左右，池里水多时淹没在水下，水少时则露出水面。水里养着几尾金鱼，水面还有几颗睡莲呢。黎曦睿军们从河边捉回来的小蝌蚪也放在这里面。他们经常趴在池壁上，观察蝌蚪是怎样变成小青蛙的。

　　水池正中有个大水缸，水缸里养着假山，盆景。水池外面有两块大石板，供全院的人洗衣服时刷衣服用。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在十三十四岁的罗哥的带领下，五六岁以上的十多个孩子，经常在这里追逐，捉迷藏，或分成两组捉特务。黎曦从来不肯当特务，有一次该她当特务了，她怎么也不愿意，还是弟弟黎涛说：“姐，我来当特务。”结果机灵的弟弟躲藏的很成功，他年纪小，身体小，钻到洗衣的石板下面，蜷缩在里面，竟然叫大家都找不到他，最后还是罗哥把他从石板下面拎了出来。
　　江睿军家爸爸不在城里工作，家中兄妹仨，妈妈没有工作，靠手工给人家编织毛衣贴补家用。睿军是老大，从小就帮着妈妈做家务，烧火做饭，挑水劈柴，甚至帮妈妈绕毛线球，带小她六岁的妹妹……院里的人们常说：这孩子从小懂事，能干！长大一定有出息！

　　时下正值四月底，满山遍野的小麦即将成熟。可麻雀成群成了灾，有时一群麻雀飞到一块麦田，一阵叽叽喳喳后，一块地的小麦就进了麻雀肚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秸。为了从麻雀嘴里夺回粮食，县政府部署了一次”驱赶麻雀”的活动。要求全县统一在几天里，动员一切力量，同时行动，驱赶麻雀。让麻雀无落地的地方，赶尽累绝。这行动就定在明天开始，黎曦他们学校也要参加行动。
　　他出了家门，继续往后院跑，经过第三，第四这两个平时的乐园的天井，他也没有驻足。径直跑往第五个天井，黎曦的家就在天井旁。
　　”小曦，小曦，明天驱赶麻雀，早上你来叫我啊，我们一起去”！睿军叫道。
　　黎曦从屋里出来，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梳着齐耳的整齐的短发，鹅蛋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江睿军，老师说六点钟就要集合，那时天还没亮呢，我一个人害怕，肯定要和你一起去，我们顺便叫上刘芳芳，我已经和她说好了，我们仨一路”。”好，我来保护你们俩”。睿军说完右手攥成拳头，在黎曦面前扬了扬手臂，脸上一副大男子汉的神气。望着这个在他心里如同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睿军又说：“哦，小曦，你的干粮我让我妈妈一起准备了，你就不用准备了。你带够水，盆子就行了，记得带草帽哟，明天的太阳一定很大，明早我等你”。”嗯，明早我来叫你”！”回家写作业去了，明早见”！说完睿军一遛烟跑回去了。
　　望着江睿军离去的背影，黎曦开心地笑了。
　　黎欣长得又小又弱，但却冰雪聪明。她没有妈妈，妈妈在三年前就因病离开了她们兄妹四人，爸爸不在城内工作，他们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没妈的孩子早当家，别看她年纪小，身体弱，可也是什么活儿都会干，洗衣做饭，担水劈柴，弟弟妹妹小，女孩中，她是最大的，什么都要学着做，哥哥是奶奶的宝贝惯着呢！

　　黎明和睿军一般大，都在容家大院里住，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他们上幼儿园时常常手牵手的上学，回家。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玩耍，一起捉迷藏，一起看课外书藉，好像亲兄妹一样。

　　二，雒河石梯
　　他们生长在雒河边。

　　雒州城依雒河而建，除了他们院子的第三，第四个天井是他们的乐园外，那雒河边南门水码头就是他们的另一个乐园。

　　雒河是雒州人民的母亲河。发源于雒川西北高原西岭雪山之九鼎山麓的雒河，积涓涓溪流而成澎湃之势，曲曲弯弯的经都江堰灌口离堆分流，由北向南，滚滚滔滔，流经雒城。绕雒城城墙脚下而过。雒城位于雒河中下游北岸，历史悠久，自古有”千年古城”之称。昔时雒城呈上弦月形状，有若干平方公里。一条城墙绕城一圈，外围有八大城门，按方位坐标，依次是：西北、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城内有九宫十八庙，现在仅存仿山东曲埠孔庙而建的大气恢宏的文庙了。

　　雒河两岸有广袤而肥沃的土地。
　　雒河滋养了世世代代居住在城内民风淳朴的人民，也哺育了两岸广袤土地上的勤劳朴实善良的农家儿女。

　　荣家大院前门左拐二百米左右，，后门右拐二百米左右就是八大城门之一的正南门。
　　正南门在清末明初尚存。城门两侧是厚实如长安古都的城墙，有能容轿子、马车并排通过的门洞。现在城墙已经改造为围城马路了。

　　马路外是高高的石梯。石梯分两层，两层之间有一个缓步平台，每层都有50多级宽约两丈许陡峭的石梯。有人数过，说是共有108级石梯。第一层从河边垂直向上，第二层开始向左拐了个45度的弯，与马路连接。整条石梯没有建造防护栏，可供行人自由通行。

　　城里的人们下河担水，洗衣，就从这条石梯下去，若要远行，下到河边有摆渡船来往于南北两岸。河对岸的人进城卖菜或办事或走亲访友也经由摆渡船来往上梯进城。

　　河边石梯连接挑水码头。挑水码头是宽约丈许，长约六七丈的条石堤坝。石堤坝从河边垂直往河心延伸大约伸到了河宽的1/4处，除汛期外，石堤坝刚好露出水面，两边供人们在浅水处洗菜，浣洗衣裳。石堤坝的尽头伸到了水深处，水流湍急，河水清澈干净，供人们挑取饮炊用水。

　　石梯下面，沿着河岸长满了连绵葱绿的竹子、树木。坡岸上长满了各种花草，有宽叶的美人蕉，有散发芳香的九节菖蒲，有开绿色小花的扁竹根，有鱼鳅串、龙胆草，金钱草……
　　那河边真好像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啊！

　　河对面南岸岸边，栽种着一排排柳树，杨树。后面高出河面约十丈高的是一大片冲积平原，人们叫做永安坝。永安坝南面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永安坝上，有竹林树木掩映下的村落农舍，袅袅炊烟，一片祥和静好的气氛。

　　雒河河面上舟楫穿梭往来，商船、货船、客船，还有往来南北岸的摆渡船。这些船上行可到甜城内江，下行可达酒城泸州。船上有时扬起白帆，喊起号子，很是壮观！

　　河面上不时有成群的白鹤，野鸭，翡翠鸟等水鸟飞来飞去，好一幅万类春天竞自由的生机勃勃的景象。

　　每当河风吹拂，河水荡起层层波浪，两岸竹树摇曳婆娑。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河边浣衣人的笑谈声，儿童嬉闹戏水声，艄翁的号子声，水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声，组成了自然和谐的大自然交响乐。

　　一个周六的下午，放学回家后，黎曦和江睿军相约到河边挑水。两个九岁大的孩子，挑着小水桶出发，碰见认识的叔叔阿姨都有礼貌地问好。有叔叔阿姨带着赞赏的口气笑他俩：“孩子们，你们又要到108级石梯去当梁山好汉啊”！
　　他们顺着石梯下到河边，欣赏着雒河两岸的自然风光，心情格外舒畅。看见河面来往划着船浆的船只，他们放开歌喉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曲。他俩银铃般清脆美妙的童音，飘在河面上，飘进洗衣人的心里。人们停下忙碌的双手，停下匆忙的脚步，不约而同的为他们鼓起掌来。
　　唱完歌，黎曦说：”睿军，老师叫我们捉蝌蚪养起来，观察蝌蚪是怎样慢慢的长大，褪去尾巴，变成小青蛙的。还要求我们把观察的过程写成日记哩！”睿军说：“对啊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马上就捉蝌蚪！”于是两个孩子挽起裤管，下到码头边水里，开始捉蝌蚪。在石堤边沿的浅水里蝌蚪特别多，他们拨开厚厚的水苔，看见小蝌蚪啊，小鱼儿啊，小虾啊，这些小精灵在水里追逐游戏，感觉他们特别自由欢畅。
　　小曦一不留神，踩到一块鹅卵石的青苔上，一个趔趄，就要滑倒，睿军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拉住小曦，谁知力量大了，小曦没站稳，扑到了睿军的怀里。小曦连忙站稳身子，只见睿军的脸上溅满水珠，身上也湿了一大片。小曦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拭去脸上的水珠，拢顺额头上的散发，与睿军相视大笑。

　　他们把双手连在一起，捧成一个窝状，看见小蝌蚪就去捧水，连着小蝌蚪一起捧起来了。不一会儿就捉了十几只蝌蚪，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小水桶里，看着他们在水桶里摇摆游动，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捉好了蝌蚪，不觉夕阳西下，已近黄昏。他俩急忙来到石堤坝的尽头处，睿军先帮小曦打好水，再打满自己的水桶，一起挑起往回走。

　　随着走动的步伐振动，桶里好像有鱼儿在里面跳跃，水直往外溅跳，走了百来米，到了河边，水已经少了好多。睿军说：“小溪停下，歇歇，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小军去岸边摘了几片状元红叶子和几条忍冬青藤转回来，去河里把叶片等洗干净，将叶片撕成水桶直径般大的叶片，忍冬藤也折断成几小段，放在两人的水桶面上。睿军说：“小曦试试，看水还浪不浪”？小曦挑起水桶走了几步：“咦，水老实了，真的不浪了吔！睿军，你真行，你懂得的知识真不少！”睿军的脸红了，说：“我是在你家的”十万个为什么”上看到的。怎么你没有看到？”小曦说：“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我回去就看”！

　　说着就到了那又长又陡的石梯了，睿军说：”小曦，你慢慢上，我先上去了，再来接你”。”好，你先走，别等我，我会挑上去的。”睿军挑着水前头走了。小曦挑起水担子，望了望高高的石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1、2、3、4……15、16、17、18，越往上越累，肩上的担子好像越来越沉。她咬咬牙把扁担从右肩换到左肩，31、32、33，一会儿又把扁担从左肩换到右肩。肩上的水桶好像越来越重，小曦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粗气直喘。52、53、54，终于挑上了平台。她放下担子歇稍，擦了擦布满细密汗珠的脸颊，捋了捋耳鬓被汗水打湿的一绺一绺的发丝，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时只见睿军从上面跑下来，睿军本来个儿长得高，又是男孩，平时又喜欢篮球、乒乓球、跳远、短跑等体育锻炼，体力自然比小曦强多了。他接过小曦的扁担，挑起水担，蹬蹬蹬的直往上前进！小曦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本来比自己高大的身影在自己心里越发高大起来。心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异样的感觉。因为挑水累红了的红红的脸上泛起对睿军的感激，心儿也跳得更快了。

　　睿军挑着水在前面走，小曦空着手跟在后面，爬上高高的石梯，来到由城墙基改造的公路边，睿军的水担子就放在公路边。原来先前睿军急急的先走，就是要把他自己的水担子放在这里，好下去接小曦。小曦感激的说了声：：“谢谢你，睿军，再见！”就接过自己的扁担，两人在这里分了手，将水挑回了各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