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五十 夏留根为了 ...
-
夏留根为了盛运来在梧桐里的根基,从年前一直到正月十五都请梧桐里人喝酒,喝得天昏地暗。盛运来的企业需要打理,忙企业的事情,况且这样大规模的宴请,盛运来回回出场,怕叶宗发一口咬住不放,没有迂回的地方。乔来福和乔来贵帮着边儿,帮着帮着,也架不住了,撇下夏留根一人支着桌子喝,喝了吐,吐了还喝。夏留根说他就是铁胃,也搁不住单打独斗。于是就把梧桐里的几个群众代表作为陪酒,一天排一个轮番上场,像行政机关领导排岗值班。
鲁大脸是村里的群众代表,陪酒排了三场。第一场,鲁大脸老婆觉得鲁大脸能出面给人家陪酒,也算脸上有光,毕竟不是村里所有人想陪酒就能陪酒,陪酒是一种待遇,鲁大脸能陪酒,至少说明鲁大脸政治上地位比普通人强。鲁大脸喝酒喝到二半夜回家,喝得像死猪一样,老婆没有嫌弃。第二场,鲁大脸又喝到二半夜,回到家吐了满屋子,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老婆让他睡了一夜沙发,没有沾床。第三场,碰到盛运来过来给大家敬酒,给乡亲们敬了三杯,却一连给鲁大脸端了六杯,说鲁大脸出力大,敬多少杯酒难表寸心。鲁大脸得到盛运来的肯定,喜不自禁,回到家,对老婆还夸夸其谈,说盛总在敬酒时,只给他一个人敬了六杯。乔石头坐在他身边,喝完盛总敬的三杯酒,仍然拿着空杯,等着敬酒,盛总眼睛瞟也没有瞟就过去了。乔石头想与他鲁大脸平起平坐,该撒泡尿照照自个的影。老婆为年前结算地材运输款的事正忍着,怕过年生气,一年不幸,听鲁大脸这么一吹,头上起火星,就忍不住了。说乔石头不用尿照影,都比你光棍了,人家和你一起买车,一起拉地材,运输款年前全结清了,你呢?老婆这么一说,鲁大脸的嘴就缝上了线,不再说话。他最不能容忍乔石头比他强,乔石头天生就是为他垫脚的,可是,这回乔石头把鲁大脸垫在了脚下。
叶前进按照叶宗发的意思,把村副业办当成橡皮筋,与盛运来关系走得远的,就紧,该结的副业款少结或不结,该放的副业活少放或不放;是叶宗发圈内的人,就松,大开绿灯。叶宗发和叶前进坐在一起圈定人员,把鲁大脸圈定为盛运来的骨干力量,把乔石头当成了自己的人。
鲁大脸和乔石头一块到副业办结算运输款,副业办出纳给乔石头一年的运输款全部结清了,轮到鲁大脸,就结了一半。鲁大脸问原因,出纳说她只管支钱,支多少,支给谁,叶主任当家说了算。鲁大脸去找叶前进,站在办公室外面,鼓了几次劲,才敲了敲门。叶前进低头看报纸,抬头一看是鲁大脸,寒暄也不寒暄,仍低头看报纸。鲁大脸嗫嚅说,为什么他的地材运输款只结了一半,问出纳,出纳说让问你,叶前进也不搭腔,双脚塌在办公桌上,把头埋在报纸里。鲁大脸木然地站在那里,不敢多说话,他知道自己跟乔来福屁股后,去省城上北京上访,跑了几大圈,上访的是什么,糊里糊涂也说不清楚,反正得罪了黄楝坝的叶家,有乔来福给壮着胆,见谁都不怵。今天自个站在叶前进面前,心里就打哆嗦,叶前进是出了名的赖脾气,有火就冒烟,一句话听不顺耳,说出口的话噎死人。
鲁大脸装出一副可怜相,见叶前进不理他,低声说:“叶主任,我的钱只结了一半,你得操操心。”叶前进不耐烦地把报纸放低,露出脸,用余光扫了一下鲁大脸说:“大脸,你还缺钱?”鲁大脸脸上堆笑说:“到年关了,我那辆自卸车又修车又加油,欠人家一屁股债。”叶前进撇了撇嘴说:“这一年你够潇洒了,跟着乔来福屁股满世界跑,这会儿咋缺钱呢?缺钱找他要呀。”乔来福向前一步,满脸堆笑说:“跟乔来福住的房檐搭房檐,他叫我,我也没有长心,糊里糊涂就去了。”叶前进冷冷说:“没长心?乔来福说带着你去见阎王,恐怕不去吧?”鲁大脸咂咂嘴说:“叶主任,我确实需要这笔钱。”叶前进把报纸往桌上一揉说:“没有钱。”鲁大脸说:“那,乔石头的钱咋都结清了呢?”叶前进说:“乔石头同你不一样。”鲁大脸也有些生气问:“石头和我一起买车,一起拉料,为啥结款不一样?”叶前进蔑视地盯着鲁大脸,有一种嘲讽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你姓鲁,石头姓乔,咋会一样呢?”鲁大脸有被调戏的感觉,支支吾吾一阵,也不敢把气使出来,只是嘟噜,没有一句囫囵话。叶前进把表情放平,换一种语气问:“大脸也五十奔外的人了吧?”鲁大脸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什么意思。叶前进继续说:“这样说来,再过几年,你可以享受盛运来发放的过年钱了。”鲁大脸笑笑说:“你拿我开玩笑,不一定活到那时。”
叶前进从办公桌后转出来,递给鲁大脸一根烟,两人吸了一会儿,叶前进脸上放一丝笑说:“大脸,我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咋想的?”鲁大脸说:“你问。”叶前进清了清嗓子问:“假如村里换届,叶书记和盛书记都竞选村主任,你预测一下谁会胜出?”鲁大脸知道叶前进的意思,装着听不懂,腼腆地搔着头说:“我是草芥之人,哪能算出这么大的事。叶书记和盛书记都是在本本谱谱上的人,命里面自然都带着呢。”叶前进走过去,拍了拍鲁大脸的肩,又问:“如果两人同时竞选村主任,你打算把选票投给谁?”鲁大脸想不到叶前进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投给叶宗发,怕叶前进把话传给梧桐里,盛运来那边误解自己,实话实说,把选票投给盛运来,叶前进会一蹦三丈,让他下不了场。轮了几轮眼珠,做了讨好状说:“像这样的大事,我做不了主,我老婆说投票给谁,我就投给谁。”叶前进又拍了一下鲁大脸说:“大脸,你学狡猾了。”鲁大脸做一个恭维的笑。叶前进再问:“如果哪一天盛书记招惹我,我领着群众告状,想让你攒攒忙,会不会给个脸面?”鲁大脸更不知道怎样回答,只是嘿嘿地傻笑。叶前进摆摆手说:“我也不为难你,回去想想,想清楚了,给我交个话,让我心里有数。”鲁大脸可怜兮兮说:“我那地材钱?”叶前进说:“钱跑不了。什么时候明白大理,再找我,自然就结了。”
鲁大脸只结了一半的款,回家不敢说结款的事。鲁大脸和乔石头住邻居,当年乔石头娶不下老婆,鲁大脸老婆把娘家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说和给了他。鲁大脸老婆和乔石头老婆是一个村的,娶过来之后,两家好得长一个头,吃喝不论,家里东西不论。跐来搡去,时间长了,两家就生出了矛盾,日积月累,又成了仇家,成了仇家,又是一个村里嫁过来的,就特别留意对方,对方过得好,是对另一方的伤害,过得差,却是幸灾乐祸。
乔石头从副业办结了满款,回到家就向老婆吹嘘自己如何被抬举,如何在叶宗发那里要鼻子有鼻子要眼有眼,而鲁大脸只结了半款,叶前进还对他吹胡髭瞪眼,仿佛鲁大脸只结半款比他结满款更让人兴奋。乔石头老婆占了上风,就把这种优势淋漓尽致表现出来,穿红买绿,说桑道槐。鲁大脸老婆感觉出异样,问鲁大脸运输款的事,鲁大脸觉得也瞒不住,就原原委委把事说了。鲁大脸老婆是要强的女人,尤其不能容忍乔石头家站在自家前头,乔石头是个什么样的人,讨个媳妇都讨不来,如今却盖住自己丈夫。大脸老婆生了一春节闷气,连回娘家请母亲看戏都没有,鲁大脸知道老婆心思,自知理亏,也不敢劝她,也不敢出门,等老婆缓过来劲。
叶前进把划定圈外的地材款扣着不结,就是想让这些人往叶家靠。鲁大脸从叶前进那里回来,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靠向叶宗发,有眼前实惠,叶前进不但马上结地材款,以后自己的自卸车还有干不完的活,但自家住在梧桐里,梧桐里又一窝和盛运来亲,背离盛运来,就意味着在梧桐里存不下身,况且盛运来腰粗腿壮,如果村委换届胜出,一杠子把叶家打下树,天易地换,自己就两面不沾边了。喝过三场酒,心里惦记盛运来敬的六杯酒,觉得还是盛运来对他亲,就把眼前的利益放一边了。
过了阴历十五,各工地的工程陆续开工。叶前进坐在办公室里,把村里与叶家关系远近的地材运输、机械租赁户在心里排个序,按关系安排副业活,有七八家与叶宗发若即若离的运输户,叶前进一点拨,就主动跟叶宗发和叶前进套近乎,走关系。叶前进是既打雷又下雨的人,当即就把剩余款结了,还优先安排车辆到工地上干活,让他们感到与叶家走的近和走的远不一样。叶前进放话给鲁大脸,让他回去想走哪条路,等了一个多月,不见鲁大脸回话,叶前进就觉得他不尿自己的壶,在心里写一笔。
开春以后,乔石头开着运输车滚来跑去,忙得闪腰差气,鲁大脸家的运输车却没有活干,鲁大脸把车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等副业办派活,也没有派过一次。看乔石头忙乎脚不掂地,鲁大脸老婆去找叶前进。叶前进说:“我给大脸说过了,你们俩家不一样,你家姓鲁,石头家姓乔。”鲁大脸老婆知道船弯在哪里了。
鲁大脸老婆去找乔来福,说大脸跟你像跟屁虫,跟来跟去,跑运输的活也被叶前进给掐了。乔来福说要忍一忍,忍过换届,如果盛运来选上村主任,他当了村副业办主任,巧活任你挑,想上村东头干去村东头,想上村西头干去村西头。鲁大脸老婆说,如果你当不上副业办主任,俺家的自卸车不成了铁疙瘩?一家人还不喝西北风?
乔来福为鲁大脸的事拿了头。自知和叶前进反贴门神不对脸,不向叶前进打招呼罢了,越打招呼,他越倒着走。想到分管村副业办的叶旺男和自己是亲戚,同叶旺男打声招呼,让叶旺男去顺叶前进的腿。打电话给叶旺男,听是鲁大脸的事,直摇头说:“你也不估量估量自己能吃几两豆腐,还去张罗大脸的事,我这一关就过不了,更不用说叶前进了。大脸有能耐,只管跟着瞎叫唤,叫得越多,越没有食吃。”
乔来福没有办法,想到柳树岭工地正在施工,拿电话给边歪子打,拨了几次号码,没有拨出去。边歪子已经不可能接纳他了,反而成了面前的一堵墙,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周围的路都被堵死了,只留下盛运来这条路,自己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鲁大脸老婆够不上与盛运来说话,乔来福那里又转不动身,就去找乔来贵。乔来贵是梧桐里公认的一把刷子,什么墙都能刷,刷哪儿哪儿光。乔来贵说,他虽然没有与叶宗发那边抵着头,但他们知道自己是盛运来这边的人,无论什么事情,一划楚河汉界,一分力量能搞定的,花十分力量都难以搞定。大脸老婆哭丧脸说,干部们在上面狗咬狼,狼咬狗,群众跟着倒霉。乔来贵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他愿意找人通融。就给夏留根打电话,夏留根是村干部,与乔来贵又是拐弯抹角的亲戚,他出面就能给鲁大脸找来副业活。
夏留根是硬着头皮答应乔来贵的。夏留根的支部书记被叶宗发拱掉了,虽然还在村里当干部,但是闲扯淡干部,大小权力都攥在叶宗发手里,他只能配配场。乔来贵不见风使舵,看碟下菜,仍一如既往地对待他,逢年过节,人到不到礼到,遇到红白事不请自至,前后铺排的滴水不漏,比自己的事还应心。夏留根总觉得没有给人家办过一点事,却被抬举,心里就像欠什么似的。
乔来贵一说鲁大脸的事,夏留根想都没有想答应下来,答应下来后,犯了难。叶前进把持着村副业办,自己分管副业办的时候,叶前进扬毬晒蛋,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与叶宗发趔开了身子,井水是井水,河水是河水,打招呼还不如不打招呼,打了招呼反而把鲁大脸想干活的路堵死了。如果抹下脸皮,去外村给鲁大脸找活干,又怕乔来贵笑话。夏留根把面子看得比钱重,可以不吃可以不喝,不可以不要脸面,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夏留根活的一张脸就是什么事都能摆平,什么关系都能通融,宁愿自己吃亏受穷,打掉牙咽肚里也不能让人背后骂自己熊。
正犹豫,乔来贵打电话请吃饭,鲁大脸跟在后面,夏留根知道这是变着法催促,脸上放着松,心里却紧。三杯酒下肚,乔来贵说:“大脸,我给你说多少次了,把心放肚里,我给你央托的人,别说这区区小事,就是把村副业办一半的活让你干都能做到。夏支委毕竟分管过村副业办,你说是不是?”
乔来贵给夏留根夹菜,夏留根脸上一阵阵热,一边吃菜,一边随口说这样的事是小事。鲁大脸说:“村里副业办就像叶宗发家里开的,叶前进是他跟前的一条狗,呲牙咧嘴,见谁咬谁。去年我们去北京一上访,回来我车上就有活干,现在不奓翅膀了,就又把梧桐里丢到一边。不是看盛书记的面子,我们早到上面给他闹得路断人稀了。”
夏留根制止鲁大脸说,现在盛书记全力以赴准备村里的竞选,添乱了,也是给咱自己添乱,关键时候,要稍安勿躁。鲁大脸一脸无奈,说他的车快锈成了铁,副业办却一点不给他安排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夏留根安慰说:“从这一点看,我们更得给盛书记偎好堆,抱成团,村委竞选成功了,把村里面的副业办换成了咱们自己的人,到时候,把油馍锅支到床头边,咱想吃油条炸油条,想吃糖角炸糖角,安排个副业活算个毬。”
鲁大脸和乔来贵都笑着点头。鲁大脸双手恭恭敬敬端一杯酒说:“眼下你得给我车上找点活,要不,我老婆脸来脸去的,在家抬不起头。”
乔来贵打断他的话说:“大脸,你又没有七老八十呢,嘴怎么这样碎?夏支委不是给你表过态了,这点事算个毬。”
鲁大脸做了一脸的笑,像是自嘲,像是恭维说:“我心眼小,总觉得人家热热闹闹,自己凉在一边,臊得不敢见人,老想这事。”
夏留根被举到台面上,不能下来,强撑着面子说:“大小我还是村里的干部,给你安排活干,有这能力。”
说出的话收不回来。夏留根去村副业办找叶前进,知道他是不按路行驶的货,一进门,从衣服兜里摸出一盒中华烟,扔给叶前进。叶前进没有拆烟盒,拿着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说夏支委鸟枪换炮了,夏留根淡然一笑,说拿好烟是为了贿赂他。叶前进和夏留根没有矛盾,只不过跟随叶宗发紧,心就与夏留根分开了,见夏留根有笑脸,也换副笑脸说:“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到我这里就是蒙蒙雨,还需要亲自跑过来。”
夏留根觉得叶前进客气,以为还念自己是以前的领导,就把鲁大脸要到副业办干活的事讲了讲。叶前进一听鲁大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不能给他安排活。夏留根问为啥,叶前进说不为啥,夏留根说不为啥更得安排活,叶前进说他吃饱撑了。夏留根看叶前进把车档别得这么死,就换了村干部的口吻说:“这涉及到村里的稳定问题,鲁大脸如果进京赴省上访,受处理的还是村上。”
叶前进不以为然说:“那是你们村干部的事,与我不相干。”
夏留根说:“你是村里部门负责人,要学会一碗水端平。”
叶前进说:“我又不是村干部,那一套东西学不学无所谓。”
夏留根说:“村副业办代表村里的形象,你一个人负不起责任。”
叶前进冷笑着说:“你拿大帽子压我?”
夏留根心底的火苗开始往上撺。说:“我说的是实话。同为黄梧村的村民,为什么有的派副业活,而鲁大脸的车没有一点活干?”
叶前进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板,对夏留根在心里的排斥慢慢扩大,想发火,又觉得夏留根毕竟是村里干部,不能等同于一般群众,就把撺上的火苗往下压一压,把板在桌上的烟打开,抽出一根,递给夏留根,夏留根摆摆手,叶前进就把烟点上,自己吸。夏留根看叶前进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没有把他当成村干部,打算虚迎他的想法便荡然无存,带着气说:“鲁大脸是村里的群众代表,可以参与村里重大决策和人事任免。”
叶前进把吸了两口的烟对着墙跐灭火,弯起中指用力弹到墙角,用嘲讽的口气说:“用鲁大脸吓唬我?我偏偏不尿他那一壶,看能把我怎么样?”
夏留根注意到叶前进弹烟的挑衅动作,也板着脸说:“你到底给不给鲁大脸安排地材运输?”
叶前进更进一步挑衅道:“你觉得我会不会给他安排活?”
夏留根被彻底激怒了,吼着说:“别说你是小小的村副业办负责人,就是叶宗发,也不敢说不给鲁大脸安排活。”说着给叶宗发拨通电话,把前前后后经过说一遍。叶宗发一会儿说给鲁大脸安排活,一会儿又说不给鲁大脸安排活有不安排的原因,一会儿又批评叶前进头脑简单,方法粗暴,一会儿又替叶前进开脱,浪费了很多话费,也没有说出个囫囵意思。
夏留根知道他们穿一条裤子,撂下一句退路话:“鲁大脸的事,只要觉得心没有跑偏,你们看着办吧。”
叶宗发放下电话,就觉得叶前进要误自个的大事,连脚往副业办去。叶前进是斧子一面砍的人,干什么都是一事对一事,不知道思前滤后。叶前进的入党培养已经进行了一年多,眼下该到村支部研究批准阶段,他写入党申请的时候,盛运来没有回村,叶宗发一手遮着天,叶前进入党就像自个给自个安排副业活一样,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盛运来一回村,叶宗发和盛运来抵着头较劲。叶宗发这边添一分力量,盛运来那边就等于少了一分力量,叶前进入党问题两边就格外在意。盛运来怕叶前进入了党,在支部多一分势力,叶宗发怕叶前进入不了党,少一分势力。
叶宗发知道盛运来那边在叶前进入党问题上不会轻易松口,想过无数次化解的方法。村支部的势力,盛运来占上风,两边一表决,叶前进的入党问题就难通过。叶宗发打算在研究前,让叶前进备一份礼,到孔自由和夏留根家里走一走路,堵一下他们的嘴,他俩不提反对意见,叶前进通过的概率就大。后来又斟酌,觉得方法太笨,叶前进去送礼,更能引起他们的警觉,不往歪处想也得想,一想,便没有了戏。
叶宗发还想出一招更妥的办法,在研究前,叶宗发突然从包里拿出几条烟,送孔自由和夏留根,说是叶前进的意思,孔自由和夏留根恐怕很尴尬,收了不是,不收也不是,收了,有收受贿赂之嫌;不收,就有和叶前进抹下脸的意思,一个村里住着,谁都不愿意与谁得罪死。叶前进和叶宗发一条路上走,虽然遭到对方的排斥和抵触,但面上没有撕破脸。在农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一条光路上走到底,分分合合,好好歹歹,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内容,所以面上能挂着事,都挂着,送他们烟,纯属芝麻杆喂驴,吃不吃让到的举动,抬手不打笑脸人,更不打送礼人。这样一来,孔自由和夏留根就不好意思当面提反对意见,这时候,叶宗发和叶根肥在会上吆喝声大点,叶前进入党的事就不知不觉通过了。孔自由和夏留根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如今,叶前进当着面拨了夏留根的脸,让他下不了台,夏留根就会在研究叶前进入党的时候,一物报一物,毫不掩饰自己的反对意见。叶宗发数落了叶前进一番,让他遇事学会拐弯,世上哪有不拐弯的路呢?这个时候不容忍,与夏留根戗着上歪脖子树,他就会在入党上竭力唱反调。夏留根是村里的支部委员,是锅里煮的一块羊肉,不香了,就膻。
叶前进委屈说:“我是按你的意思去做的。像鲁大脸这样的货,他敢不尿咱,我就敢紫着脸,让他在村副业办不仅吃不到肉,连肉汤也喝不到。”
叶宗发说:“鲁大脸是鲁大脸,夏留根是夏留根,对大脸横七竖八,狗急了也跳不了墙,留根就不一样,该弯就得弯,脸上弯,心里不一定弯,弯也是为了直,要学会四面光,见啥人说啥话。”
叶前进摸着头说:“我就会走一步将死老帅的棋,走一棋看三步的棋,我脑子转不过来弯,你需要找别人。”
叶宗发说:“哪有吃一嘴喂一嘴的牲口,要学会找草吃,学会趟河爬山路。”叶前进用手拍着头,说叶宗发越说他越脑子疼。
不出叶宗发所言,在研究叶前进入党会上,夏留根反对态度坚决,罗列几款叶前进不符合入党标准的事,孔自由顺着夏留根的风向不倒风,盛运来一表态,形成三对二的优势,叶前进的入党,支部没有通过。
叶宗发打电话给叶前进,把会上的情况讲了一遍,叶前进咬着牙说,夏留根让我个初一,我会给他个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