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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梧桐里群众 ...

  •   梧桐里群众上访提出的问题,镇里经过梳理,有些解决了,有些没有解决,有些根本解决不了。闹分村拉开单干,与上面的精神不相符,镇里不敢按照群众的要求去实施,怕出现了问题,担当不起。解决问题的目的就是不让群众上访,群众不上访,就不会被上面追究责任。现在如果强行把群众要求解决的问题解决了,又被追究责任,与拖拉应付群众,群众去上访承担的责任更大,镇里不但不积极,还想方设法去周旋群众,况且拖拉应付也是处理□□的一种常用的方法,热问题冷处理,冷到没有一点热气,上访者的怨气就散了。
      去市里上访是大事,市里备有案底,要派人来督办,龙口镇就实实在在做了一些化解工作。比如由龙口镇民政所列支出一些救济项目,挪出一部分钱买福利用品慰问梧桐里村民,与黄楝坝群众过节时企业发给的慰问品拉平;黄楝坝出村是水泥路,梧桐里出村是土路,因为两村都面临整体拆迁,这时候如果为梧桐里修水泥路劳民伤财,就由上面出机械,把土路推平,垫上煤矸石和砂砾石。
      梧桐里群众上访得到暂时的安息,盛运来的心却安静不下来。回村的想法,是在运作村里预留的200亩土地中受了窝囊气引起的。以前在凫市有多少难啃的土地,盛运来都轻易拿到了手,想不到在家门口,为了区区一块地,叶宗发给他踢皮球,一下子就把他踢恼了,有赌气的成分,赌气不是赌自己,是赌叶宗发,想把他赌到一边凉快,让他尝尝凉快的滋味。回村当干部,也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是惩罚叶宗发,惩罚了叶宗发,就泄了一口怨气。现在真正想回村了,才知道并非容易的事,自己不想出面,让乔来福打前阵,本指望指哪里打哪里,打哪里哪里响,想不到他首鼠两端,两头啄食。现在事情进行到一半如果扔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不知道底情的,不会议论他长长短短;知道底情的,会在一边看他的笑话。盛运来就像一位玩鹰人,玩了一辈子鹰,在自家门口被啄了眼睛。
      在盛运来踌躇不决的时候,金石区区委的辛副书记约他谈话。盛运来知道他是受了万田房产老板商绾的请托和自己谈话的,想拒绝,又怕拨了辛副书记的面子。在凫市虽然他有影响,但家在金石区,难免有老家的人大事小事来找他,央托的事大多都跟金石区有联系,跐来蹭去,就和金石区的许多领导熟悉了。村里相托的大都是鸡毛蒜皮事情,搁不住向区委书记、区长开口张嘴。区里的科局长们也有熟的,办起来有些事吃力。盛运来很多时候就找辛副书记,一来二去就熟了,向里再熟一层就成了朋友。
      商绾请辛副书记和盛运来去沟通,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前,有三个备用人选:一是凫市的宫副书记。宫副书记和商绾是在省里一位朱领导家吃饭认识的。宫副书记是省里朱领导推荐提拔的,商绾和朱领导的儿子是大学同学,两人在校时不认识,生意上合作了几次,就加深了相互的亲近,与同学的老爸朱领导也自然亲近起来,传递到宫副书记那边,与宫副书记也相当熟悉。回到凫市后,商绾请宫副书记吃过几次饭,起初宫副书记很拘谨,等到没有了提防,就放开了,拘谨的人放开,比放开的人更放开,有事没事就给商绾打电话发黄段子,商绾又不想得罪宫副书记,就与他周旋;宫副书记更进一步说温暖的话,见商绾没有表现反感;再进一步说暧昧的话,直到有一天商绾夜里接到宫副书记的电话,态度温和地说:“我把你发给的段子转发给了朱领导,朱领导看后哈哈大笑,说小宫是老实人,怎么到下面提高这么快。”宫副书记又恢复了以前的拘谨,拘谨得有些恭敬。商绾知道宫副书记和盛运来的关系,宫副书记出面没有掰不开的馍,但宫副书记和盛运来的关系超越了自己,超越了自己就不会替说话,即使说话,也是替盛运来说话,有些时候还说反话,起反劲。
      二是凫市政协的王副主席。两人的关系是以前打的基础,到现在都没有丢掉,王副主席当金石县县委书记的时候,省纪委立案调查过他,上面的路是商绾帮助走通的,王副主席一直心存感激。让王副主席做盛运来的工作弊大于利,其一,王副主席在政协是二线领导,有职无权,影响力度有限;其二,王副主席与盛运来有很厚的交情,好的像长了一颗头,好到不分彼此,没有间隔,相互开玩笑,这样的关系一旦正经起来说正经事,也很难正经。
      三是金石区的区委书记穆家荼。穆家荼当过她爸的秘书,又是当权人物,说话力度大,盛运来买账,但正因为这层关系,商绾更不能使用,盛运来会觉得她和穆家荼攒到一起画他的圈儿。
      辛副书记五十开外,在官场很有人缘,属于圆而不滑,实而不迂的那种。按照他的年龄,不应该在党委政府任职,凫市市委在调整县区班子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超过了五十岁,原则上不安排一线的职位。按金石区目前的职位,辛副书记应该安排到区人大、区政协的正职上。区人大主任年龄超过了退职规定的年龄,但人大有规定,必须任职届满,人大主任已经任职三年,还有二年到届,位置腾不出来。区□□由区纪委书记接任了,纪委书记也超过了五十岁,需要退到二线的位置,任职时间比辛副书记长,资历老,就由他接替了□□的位置,辛副书记蹬了空,穆家荼觉得辛副书记在党委中的作用无人可替代,不越位,不错位,就向组织部门要求把辛副书记留在了党委内。
      辛副书记和盛运来坐在一起喝功夫茶。辛副书记说:“在党委口,虽说我分管□□稳定,但今天抛开工作层面,想私下里交流一下,纯属个人感情的沟通。说到你心里,是情分;说下路了,也没有恶意。”
      盛运来说:“直说无妨。”
      辛副书记说:“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想到要回村当干部呢?”
      盛运来警觉地问:“谁说我要回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辛副书记没有回答盛运来的问话,也没有去求证自己的问话,边品茶边说:“当老板多自在,非党非团,有地位,有影响,不看别人的脸色,不听闲杂人的二话,潇洒自如,凭本事赚钱,看关系吃菜。有时候,人都是一山望着一山高,一山看着一山秀,在大海里劈浪扬波习惯了,想在小河里体验一下‘游鱼细石,直视无碍’的感觉,不知你同意不同意我的观点?”
      辛副书记这么圆润的说话方式,让盛运来心里放松下来,于是表白说:“我确实没有回村的想法,只是村里人不停来找我,说我是搞房产的,村里面临着开发,想让我回去带领着群众不会吃亏。我是泊在海上的船,只要海水颠波,自然会摇晃到我。”
      盛运来心里没有思想准备,冷不丁听辛副书记问回村的问题,有点猝不及防,就说了模棱两可的话,没有承认回村,既便有那么一点点回村意思,也不是自己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回避,回避了,显得虚假。
      辛副书记能琢磨到盛运来的心理,也装糊涂,怕揭了窗户纸让人尴尬,他是受人之托来做工作的,盛运来不承认回村,下面的谈话没法进行。
      辛副书记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说:“运来,你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如果让你给农村干部画张相,咋画?”
      盛运来抿嘴笑一下:“不好画,农村干部本身就多变,特别是城乡结合部的村干部。”
      辛副书记也笑说:“这是由他们的特点决定的。其实,农村干部是最难定义的群体。说是干部,又不是真正的干部,没有行政级别,没有行政编制,没有行政升迁的机会,与真正的国家干部相去甚远;说不是干部,也能往干部边上靠,至少有组织,有报酬,负责一方的工作。就如城市边儿上城乡结合部的村庄,城不城,乡不乡,说城,像乡;说乡,像城,不单单地域如此,思想和观念也是城乡结合部的那种,城里该学的,没有学到,农村该丢的,没有丢掉,或者说是城里要学的没有学到家,农村该丢掉的没有丢尽,处在两夹之间,城里人看他们,像乡下人,偏远的农村人看他们,像城里人,有点狮身人面的感觉。”
      盛运来说:“你对农村干部这么了解,你给画张相。”
      辛副书记说:“要说给农村干部画像,好画也不好画。说好画,是因为他复杂,画啥都沾边,画啥像啥;说不好画,也是复杂,画啥都不像,都不丰富,不饱满。所以农村干部既好当也不好当。好当,是简约,程序少,框框少,很多复杂问题可以简单化;不好当也是复杂,人情多,血缘关系多,简单问题处理起来容忍复杂化。能搞清楚简约和复杂的内涵,就能当好农村干部,把复杂转化成简约,是家长式的人,把简约转化成复杂,是鼓捣事的人,能在两者之间自由转换的,就是农村的高人,适应做村干部。”
      盛运来说:“你是个哲学家,把具体问题抽象化了。”
      辛副书记说:“我在基层当过乡镇党委书记,体验很多,感受也很多。其一,农村地域的封闭性,决定农村干部的封闭性,可选择的余地少,转来转去总是那几个出梢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几个人就是农村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丑,离开他们,戏就不能演,演了也会砸。其二,农村地域的特点和农村干部的特点,决定农村的许多干部难以做到善始善终,用农村的话说,很难做到囫囵身子而退,时间长了,张家长李家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鸡毛蒜皮,饭稠汤稀,再好的性子有烦的时候,再公正的人有端不平的地方,今天绾个疙瘩,明天埋个蒺藜,久而久之,就在村里结了怨。”
      盛运来说:“辛副书记说的非常正确,农村干部很难长久的,长久了,不是传说的神话,就是隐满了内在的问题。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村干部仅仅只有三年的任职期限,为什么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特别是像城边边的村干部。”
      辛副书记说:“这个问题我留过心,城乡结合部的农村,村委换届竞争力度前所未有,梳理一下,想当村干部的心理有几种:一种是发财致富型。当农村干部,在局部掌握很多权力,如土地出让,旧村改造,地材运输供应,资源开发等等,看似边边角角事,边边角角的权力,实际上水深着呢,谁掌握了权力和资源,谁就容易发财。第二种是争强斗富型。当人富裕之后,都想证实自己的实力,特别是龙虎盘踞的村庄,龙虎之争的胜败体现在对村里权力的争夺上,打败对手当农村干部就是证明自己最有效的办法。第三种是谋求政治地位型。当村干部有地位,得到尊敬,特别在近郊,村干部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因此富裕后,都想办法挤进村干部的圈内。”
      盛运来故意显得轻松说:“你今天给我讲了那么多农村干部的事情,会不会像梧桐里的群众一样怂恿我回村当干部吧?”盛运来故意把“撺掇”换成了“怂恿”两个词,表现出自己很不在意村干部的意思,也显示与辛副书记的亲近。
      辛副书记笑了笑:“正相反,不是怂恿你回村,是想阻止你回村,或者说是想给你提个醒。”
      盛运来报以回笑说:“你们搞行政的都喜欢含蓄,做铺垫,不直来直去,说话做事都像剥竹笋一样,一层一层剥,绕了那么远的路,原来是公务在身哦。”
      辛副书记摇摇头:“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交流纯属私人交流,如果为了工作,我不会费了那么多口舌。其实站在工作角度,我没有压力,虽然我分管□□,如果□□出了问题,向下,□□实行的是属地管理,谁家哭的孩子谁抱走,谁家出了问题追究谁,向上,穆家荼是□□第一责任人,天塌了,先砸穆书记这个大个,我夹在中间,没有大害没有大利。我啰嗦说了那么一大堆话,想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虽然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了解农村吗?特别是城边儿的农村。第二,你了解农村干部吗?了解他们的特点、处事、思维模式和运作问题的方法吗?第三,你回村当干部有成熟的想法吗?是改改口味,过过瘾,还是想真正给家乡做点贡献?是短时间如过江之鲫,还是扎下须根搞点名堂?这三个问题想好了,你可以回去,我大力支持,没有想,或想不好,我劝你最好别起急,缓一缓,顿一顿,也许有好处。”
      盛运来被辛副书记的话所感染,脸上有些激动的表情说:“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村里人来找我回村,我觉得回村给大家做做事,也是对村里的一份感情,事实上在这件事上没有想好。”
      辛副书记语气很缓,呷了一口茶,语气更缓:“我给你一些分析,也许对你有帮助。关于梧桐里的问题,我们开过两次专题会议,在私下里也与个别人交谈过,知道的情况比较全面。如果你执意要回村,要考虑三方面的因素:首先是叶宗发。他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村干部,又有大的家族做背景,你回去,他就要分权或让权给你,就如一碗饭,你吃一口,他就少一口,少一口就要夺这一口,你是强龙,他是地头蛇,不管谁压过谁,结局是两败俱伤。其次是开发商。政府留给黄梧村这200亩预留开发地,各路大军逐鹿中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你仅仅作为开发商得到了这块地,大家无话可讲;如果你回村当了干部,拿到了这块地,麻烦可想而知。再次是政府。村里为了你回村上访不断,让政府非常头疼,做个比喻,如某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地,超车赶速,甚至不惜违章,间接影响了交通秩序。回村之后,和叶宗发蜗在巴掌大的地方龙争虎斗,村里不消停,政府就不会满意,政府不满意,就不会给你创造满意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用不了多少时间,你自己就厌倦了,卷了铺盖离庙是迟早的事,这不是多赢的想法,与其结局大家都不满意,不如就此刹车。”
      盛运来没有反驳,觉得这些话都说到了他的心窝里。一时拿不了主意,对辛副书记说,他回去周详地想想,再做决定。
      盛运来回到办公室给孔自由打电话,把与辛副书记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说。孔自由觉得他态度模糊,也说模棱两可的话,先顺着盛运来的意思,说看起来回村的路不平坦,如果坚定要回村,要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都不放弃;如果三心二意,走走看看,不如趁早收家什,打道回府。接着话锋转了,说只是事情进行到了一半,知道的,说咱没有把村干部放到眼里,主动退却;不知道的,会说咱斗不过叶宗发,叶宗发一身白毛翼成了精。
      盛运来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想好,又听辛副书记说里面的事情那么复杂,不想趟村里的浑水,笑了笑,说成精就成精吧,凡事两面想,有的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一步。孔自由从话里听出盛运来的退意,也就赶驴下坡说了一些宽慰话。
      盛运来把退却的想法告诉辛副书记。辛副书记很开心,觉得自己的一番脑筋没有白费,绕了那么远的弯弯路,最后起了效果,就打电话给商绾表白。商绾又添枝加叶把盛运来退却的决定说给了叶宗发,商绾打电话的时候,叶宗发正和叶前进一起吃饭,听后也很高兴,顺势把桌上的三杯酒喝了,又给叶前进倒了三杯庆贺酒。叶前进肚里暖不住热屁,趁着酒的兴奋,回到办公室里,当着乔来福的面,眉飞色舞地说:“黄梧村虽说是蛋子这么小的地方,没有长三头六臂,想在这坑水里扑腾出浪花,趁早哪凉快去哪,黄梧村改不了姓。”
      乔来福听出叶前进指桑骂槐,也说:“改姓不改姓都心里清楚。是龙,早晚都会腾云驾雾;是泥鳅,就得歇在臭泥里。”
      叶前进一脸蔑视说:“还腾云驾雾呢,早折了翅膀,栽得头不是头,屁股不是屁股了。别指望跟着主子吃屎喝尿了。”
      乔来福还想争辩,叶前进就把盛运来放弃回村的事,幸灾乐祸抖了出来。乔来福一头雾水,不知道消息的真假,打电话给孔自由求证,孔自由打哈哈说了一大堆绕圈的话,也没有说出个蚂虾在哪头放屁,乔来福心里明白了。
      乔来福到了副业办,经常和叶前进擦枪走火,憋了一肚子的气,总觉得叶前进身上栓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叫他举手就举手,叫他跺脚就跺脚,拽线的人是叶宗发。叶宗发用一个蚂蚱食儿把自己诱进了副业办,又把叶前进和自己拴在一个槽里争食儿吃,似乎是挖好的坑,让他跳进里面。乔来福对叶宗发充满了怨气,想到了报复,报复他最有效的办法是上访,上访是自己手里的一根绳儿,往怀里拉一回,叶宗发就让他往高处飞一飞。
      乔来福很恼。觉得盛运来不吭不哈放弃了回村的计划,像是耍自己,拿起电话把听到的,看到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的说给了他,一点不隐讳自己的愤怒和鄙夷。盛运来听后更恼,想不到叶宗发把他的忍让当做了软弱,把退却当成了失败,甚至公开喝酒庆贺,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把乔来福叫到办公室,当即敲定了去省城上访的事项。
      去省城上访的费用全部由盛运来出。乔来福进了村副业办,算是公家的人,如果站在人前指手画脚,叶宗发会把他清除出去,就躲在背后坐镇指挥。台面上的事全部由乔来贵负责。盛运来觉得经过前一阵的折腾,大家对他在梧桐里起的作用清清楚楚,隐瞒身份不隐瞒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进行了半不拉的事往前推,让政府感觉收不了场,坐下来与自己谈判。
      孔自由说,你出面不出面,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明摆着的事,政府不能按明摆的事处理,政府清楚你在里面的作用,遇事还得找你商量,明摆的事找不明摆的人,你的主动权就大。如果出面了,政府就可以顶着你的头,面上看,实打实能与政府讨价还价,事实上失去了后蹬的脚步,而且出了问题,可以直接找到你的头上,等于把枪扎牢了,没有回旋的余地,况且人家会议论,觉得村里的这点小事,你摆不平,还领着人到处上访,扬撒出去,脸都没地方搁。咱毕竟不是没名没姓之人。
      盛运来觉得孔自由讲的有道理,就又站在边上装阴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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