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9、第九章

　　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多，一是因为这天并非周末，那些上班族没有来消遣的空闲；二是因为此时的这个时间段里，大部分的学生们都在自习，而跑出来看电影的大多是一对对甜蜜蜜的小情侣。
　　肖楠楠略有蹒跚的走到了买票的窗口，在看过了这个时间段放映的电影名称后，用手指点了点一旁的宣传海报，说道：“就它吧。”
　　她并不是不想征求苏辉的意思，而是此时至午夜十二点播放的全部都是《变形金刚》，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忽然回想起苏辉刚刚那句“只要是你想看的，就等于是买好的”，然后下意识叹了口气。
　　“你看看我，好像把电影放映的时间搞错了。”苏辉笑道，取过两张票后扶过肖楠楠的手臂，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窘迫。
　　查票，落座，待到灯光熄灭，开场前的半个小时里苏辉一直和肖楠楠谈论着不痛不痒的话题——从天气谈到学校的食堂，从Ｄ市的市容谈到世界范围内金融危机——他似乎乐此不疲，又似乎是为了某一主题不停地做着铺垫。
　　“经常来看电影吗？”略斜过脸看着肖楠楠，苏辉低声问道。荧幕上此时正闪过一串规整的英文，耳边沉重的配乐仿佛混合着金属的质感。
　　“也不是经常，有想看的才来。”肖楠楠答道，有些漫不经心，一是脚腕的涨疼让她有些分神，再者电影的开演使她无心说话。
　　“今天这类型的电影不是你喜欢的吧？让你坐在这里不算是为难你吧？”苏辉笑，笑容温和而平淡，却透着那么点儿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有人请看电影是好事，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再说我挺喜欢看这种片子，战争、科幻什么的比较对我胃口。”
　　“是吗？呵呵，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看比较文艺的那种……那你应该喜欢看恐怖片吧？”
　　“嗯，喜欢。”
　　“不害怕？”
　　“害怕。”
　　“害怕也看？”
　　“嗯，不害怕就不看了。”
　　“那下一次如果有午夜场的恐怖片我一定请你看。”左手支着脸颊，苏辉笑道，“到时候你可别害怕得不敢来了。”
　　沉默，混合着有些躁动的音乐在黑暗里浅浅穿梭，肖楠楠笔直地看着屏幕，忽然捂住了嘴小声叫道：“啊，美女。”那一脸专注的表情让人无法分辨她是否听见了苏辉刚刚的话。
　　没有接话，苏辉转过头也专注于电影画面，脸上的表情依旧温——那种笑容就仿佛定格了一样，好似千年万年也不会改变。

　　当灯光一度亮起的时候，近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在两个人“默契”的沉默里浑然结束，肖楠楠低头看了眼表，不多不少正好十点十分。
　　“谢谢你的电影，很好看。”她先开了口，然后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正门，而苏辉则跟在她右侧靠后的位置。
　　门口的地方有些拥挤，人前人后，吵吵闹闹，肖楠楠受伤的脚一个不稳，整个人就因为疼痛失去了平衡。
　　“小心点儿。”苏辉一瞬间扶住肖楠楠，顺势将她护在怀里，低声道，“最近你有没有考虑交个男朋友？我觉得像我们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挺不错。”
　　“是吗？呵呵。”肖楠楠说着站稳脚步，虽然没有因为他的话不知所措，却因为他此刻的举动有些发窘。脱开苏辉的手，她笑道：“这个问题不在我最近的考虑之内，说实话，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我们可以试试看，我挺喜欢你的。”
　　——直白的，大胆的，又掺杂着些许鲁莽的。
　　“呵，我们好像没见过几次面呢。”
　　——怀疑的，迷茫的，却满足了女人内在的虚荣。
　　“你答应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苏辉笑道，“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时，你给我的感觉就很好。”
　　“很可能是错觉。”肖楠楠打趣道，气氛倒也少了些尴尬。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基本不会错。”
　　“那你就用你那很准的直觉告诉我，我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好了。”
　　“从事什么职业都无所谓。”
　　“嗯？”
　　“无论你从事什么职业，嫁给我就不用愁吃喝了。”
　　“呵呵，听起来不错。”微顿了下，肖楠楠抿了下嘴笑道，“不过我恐怕没有这个福气。”
　　“我也没要你现在就回复我，不要立刻回绝我。”马路旁，苏辉拉开一辆停靠的出租车车门说道，“无论你此刻怎么想，你日后都会选择我的。”
　　或许是因为苏辉异常肯定的语气而感到惊讶，或许是为他的自信震惊了，肖楠楠勉强地笑了下，顺势坐到了车子里。
　　她此时并没有将苏辉的这句话放在心里，即便是放在心里，也仅仅是把这句话当做一个过于自信的、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当半年以后，当这句话应验的时候，肖楠楠问过苏辉，问过他这一天为什么这么自信、为什么仿佛预见了未来一般。那时的苏辉只是沉默，笑而不言，然后在最后的最后笑道：“我就是知道。”

　　出租车上，肖楠楠与苏辉并排坐在后面，谈论话题开始莫名其妙地指向了未来。
　　“我最近要开个公司，你觉得哪里比较好？”苏辉问道，顺手推了下眼镜。
　　“D市就不错，气候什么的都算好。”肖楠楠随口说道，实际上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城市。
　　“但是竞争太激烈，对刚起步而言或许有些难。你觉得南方怎么样？”
　　“嗯，应该也不错。”
　　“你毕业后是回家，还是留在这里？考虑一下跟我去南方怎么样？”
　　“我会回家，没有在外地发展的打算。”肖楠楠说着看向窗外，外面闪烁的霓虹忽然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她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唇，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秦宇打来的电话。
　　“喂？”肖楠楠问道。
　　“回学校了么？”
　　——低沉的声音，但除了声音还有风掠过的响动。
　　“快了……已经到了。”
　　“那好，我在你楼下等你。”
　　扣掉电话，车缓缓停了下来。下车时刻意向寝室方向看去，她发现那楼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侧影。她可以认出那个身影——即使没有刚刚的那通电话也认得出那个身影——陌生也好，熟悉也好，她第一反应就知道那是秦宇。
　　“你那个同学还没走吗？”苏辉顺着肖楠楠的眼神看去，随手扶过了她的手臂。
　　“他有事找我。”略窘地脱开苏辉的手，肖楠楠道，“我自己可以走。”
　　“那我回去了，你们聊吧，有时间再出来坐坐。”
　　“嗯，拜拜。”
　　送走苏辉，肖楠楠挪着步子向秦宇走去，脚腕处时不时传来的疼痛让她的身形有些晃动。偌大的校园被黑夜所笼罩，天幕中稀稀疏疏的星星无精打采地发散着黯淡的光，它们辉映着肖楠楠视野里渐渐放大的白炽灯光，然后渐渐地、仿佛失去了存在感一样不见了。
　　路灯下，秦宇正抽着烟，那张成熟的、轮廓鲜明的、肖楠楠百看不厌的脸被烟雾缓缓划过，脸上的表情有种沾染了悲伤的错觉。
　　“有什么事吗？”肖楠楠轻声问道，每当与秦宇相对而站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曾经相似的情景。
　　“回到我身边，楠楠，我们重新开始。”秦宇平静得说道，脸上的神情因为严肃而显得冰冷。他忽然伸出手捋了捋肖楠楠额前的头发，然后轻扶她的后脑，低下头要吻她的唇。
　　“是你先离开的，秦宇。”没有动，肖楠楠轻声说道，却感觉脑后的那只手微微发紧。
　　没有言语，没有拒绝，没有释怀，秦宇的唇最终还是落了下来，轻柔地吻住肖楠楠。
　　“我后悔了。”放开手，他低声说道，仿佛喃喃自语一般。
　　夜幕，在此刻仿佛以要吞噬人心的黑暗弥散开来，那路灯投下的光芒在肖楠楠的眸子里愈加显得刺眼。她安静地看着秦宇转身离开，好似穿越时空看着本应四年前目送的背影，整个人陷入了混乱。这一刻，肖楠楠的心已经失衡，因为她发觉自己对秦宇竟然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