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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但惜夏日长 树叶枝桠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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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垂的怨念归怨念,纵然有多么地心不甘情不愿,第二天还是只能穿上军训服,一步三回头离开家,到小区门口和谌坠汇合。
谌坠站在大门口,远远就望见林星垂慢吞吞地龟速挪动,不用瞧铁定挂着一张苦瓜脸。
谌坠也不催促他快一点,就在原地等着他缓缓走近,待人到面前了,才饶有兴致地问:
“想通了?”
“是啊,”林星垂没好气地答:“让你来继承遗产爸爸不放心。”
谌坠给他一个你敢再说一遍的眼神。
“你这样子吓唬下别人还行,我们都多少年的关系了。”林星垂不屑一顾。
“我还以为你要请假或者转校回去。”
“那不行,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你还有这种东西?”
林星垂气到上手挠谌坠的脖子。
等俩人进了校门,往高一教学楼走的路上,操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义勇军进行曲的广播音乐声,林星垂讶然:“军训动员大会快要开始了?怎么这么早。”
谌坠无奈:“不是早,是今天走得太慢来晚了些。”
“是吗我的排斥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林星垂抓了一把头发,默认了自己的苦不堪言,他冲谌坠挥挥手:“那你快上去吧,我进教室了。”
他和谌坠的班级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谌坠点点头,转身上了二楼。
走到高一3班门口,在跨进教室之前,谌坠迟疑了几秒,脑中努力回忆班主任有没有提及今天要注意的事项。
昨天报道的时候班主任介绍强调了些什么他并没仔细听,刘老看着就像马上要退休的年纪,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不似在开会,更似闲庭信步地游公园。
台上的老师以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讲着,台下的同学还有个别在窃窃私语,头顶的吊扇嗡嗡地转着风,其间混杂了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骄阳似火,空气灼热,拉紧严实的窗帘也挡不住耀眼的日光,树叶枝桠仿佛被嵌上一闪一闪的亮片,随风拂动的时候夺人视线。
实在是很夏天。
还没等谌坠想起来什么内容,他的思绪就被铜锣般的嗓音打断:“朋友,你不是我们班的吗?干嘛不进去?”
谌坠转过头,他左边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一手抓着单肩包,一手拿着军训帽,显然是想进教室。
看他转过来了,该男生突然反应过来:“诶,你不是昨天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直接被刘老师钦点为数学课代表的帅哥吗!”
这句话说完,引得坐在靠近门口的同学们整齐划一地看过来。
谌坠一时间乍然失去了说话能力,便和人对视着。
不过男生并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他十分自来熟地拉了谌坠一下就往教室里走,“进来啊。”
大概是刘老还没到的原因,人多尤其喧哗,坐着闲聊都还好,还有几个蹿来蹿去四处走动。
第一天选班委以自告奋勇的形式为主,没有人愿意担任才由班主任点名。
选出来的班长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文儒雅的气质,苏峤坐在前排,试图组织一下纪律,但喊完安静似乎没有太大的效果,只停顿了一会儿又恢复吵吵嚷嚷。
谌坠也没想起来昨天自己坐在哪里,他进教室比较晚,零零星星就剩下几个空位,于是他随意选了个临窗的位置放下书包。
他刚一坐下,前桌就转过来一个女生,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清爽利落。
她热情道:“数学课代表好,我是学委江璃芝,以后多多关照嗷。还有咱班建了个班群已经加进来不少人了,昨天就想问你,可是你下午走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话音未落她接着递出手机:“扫下二维码吧,我拉你进群,或者你搜群号我给你说。”
江璃芝保持按亮屏幕的姿势,一系列动作极其熟练,甚至没给人预留犹豫的时间,一言一行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她旁边的女生也跟着转过背,和谌坠打招呼。
……
加入群聊把手机收回去后谌坠微微呼出一口气。
这个班貌似都是自来熟。
那他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
整个上午包括动员大会谌坠都有些不在状态,像是踩进了棉花堆。天气太炎热,他虽然没有林星垂那么汗腺发达不能抗热,但也被闷得多少感到不舒服。
还未到正午太阳就已经很晒人了,操场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物,导致高一全体都暴露在烈日下。
同时还要听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絮叨啰嗦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鸡汤讲话,军训服又是长袖长裤,捂得人汗流浃背。
直到坐上车,谌坠才稍微缓过来,脚落在实处。
这一届高一尤其艰苦凄惨,以往的任何一届军训都是在学校里,唯独到了他们这儿,改成去本市部队所在地,严格遵照军区的标准来进行训练。
校方宣称忆苦思甜,如此更能锻炼学生的意志,身心都将更加坚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还坐在车上的时候就有同学忍不住哀嚎。
这一嚎,便让更多的人跟着悲鸣。
“别唉声叹气了,”又有同学在旁边劝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那我可不想当勇士。”
“出息,”体委章鹤松接话道:“我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被这些小磨小练吓到呢!”
“有道理,这位同仁你看得非常透彻啊——!”
被这句浮夸的马屁奇到,谌坠循声转去看到底是谁在附和。
那人就坐在他的斜前两排,此刻正扭过头来朝着最后排坐的体委讲话。两个座位的间隙只能瞥见他三分之一的脸,一管鼻梁高挺。
他的嗓音听起来清亮,并未糅合半点杂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这么的…
谌坠倒也不在意看没看到全脸,他闭上眼睛头靠向车窗,打算小憩一会儿。耳边持续性传来那人和体委有来有回的互侃。
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热度攀上脸颊。
迷迷糊糊之间他在心里嘟囔:今年的夏日真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