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泪梦》无敌小猫咪

4、往事不可追 什么是肝肠

　　时间的画面回到了六年前，一切都是那么鲜活，历历在目。

　　那个炎热的夏夜，救护车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医院。车上躺着的是我那怀胎九个月的妻子小霓，她往日美丽的脸庞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到了！到了！小霓，再坚持下！”我满头大汗，急切地喊着。

　　小霓马上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先生，请先办理住院手续，并交一万押金。”一个女医生拿了个文件夹走来。

　　我摸了下口袋：“不好意思，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我马上回去拿，行不行？”

　　女医生打量了我一眼，“刷卡也行。”

　　“出来匆忙，没来得及带，我马上去拿！”

　　“你等等。”女医生走进了手术室。

　　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男医生走出来，拉下口罩，冷静而镇定地说：“我们医院有规定，交完押金才能动手术。”

　　我的脑子忽然炸开了，汗又冒出来了。我颤抖着给子生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带钱过来。又对男医生说：“医生，她身体弱，撑不了多久。我已经叫我弟弟送钱过来，二十分钟就到，请通融下，帮她先动手术。”

　　“对不起，这是院规，我作不了主。”男医生摊开双手，转身整理医疗机械。

　　我瞥了下手术床上的小霓，她的呻吟已经微弱下去了。我压抑着愤怒和紧张，转身对刚才的女医生哀求：“医生，人命关天啊……我们肯定不会赖账的，我以我人民警察的身份担保。”

　　女医生神情淡然，撇撇嘴：“警察怎么了？警察也要交押金。”一旁的几个护士悄悄地退出去了。

　　“你们算什么医者父母心？！”我看着墙上挂的锦旗，忍不住吼起来。

　　时间不等人，我心急如焚，跑进手术室看小霓。她气息微弱，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已经模糊一片，也不再挣扎。她微微张开眼睛，轻声地喊：“默生……默生……”

　　“我在，我在，再坚持下，子生马上送钱来。”我几乎要哭了，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握住她的手。

　　泪水顺着脸庞蜿蜒而下，她仍在轻轻地喊我的名字。

　　什么是肝肠寸断，心如刀割，往日笑语嫣然的妻子如今却生生在我面前挣扎。我把心一横，冲到男医生跟前跪下，“求求你，医生，请救救我的妻子，她不能再耽搁了……”我哭着，哀求着，几乎在每个人面前跪了一遍。

　　这群冷漠的人只是摇了摇头，走开了。

　　“哥——”这时候，子生大声喊着冲进来，“啪”地一声，甩出几刀现金。

　　男医生和护士急急进入手术室，我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无限疲惫。护士在周围进进出出，子生时而愤恨的走动，时而安慰我，以及后来赶到医院的哭泣的母亲，我都已麻木。只在心里呼喊，小霓啊小霓，你一定要支持住。

　　漫长而煎熬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我几次冲到手术室门口，又被拦回来。

　　最后，门打开了，男医生走出手术室，面无表情地宣布：“我们已经尽力了，大的和小的都已无生命征兆。”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世界忽然失去了声音和色彩，泪水滴在地上，一点，一点，却如平地惊雷般响亮。我踉跄着走到手术床边，小霓的眼睛是微睁的，带着无限的眷恋、明了和不甘心。

　　我的心如寒冰般冷，一股热血却直冲脑门，这一冷一热使我忍不住悲嚎起来。我猛地拔出腰间的佩枪，对准白大褂开枪。一个，一个，血红色的花朵在地上盛开……

　　我被判入狱八年——五人中枪，无人死亡，母亲变卖了所有家产，用以赔付补偿伤者，为我争取宽大处理。

　　令人诧异的是，小霓肚子里的孩子奇迹般生还，母亲为他取名陈笑生。

　　我的心中又有了一丝期盼，在生不如死的监狱生活中，由于表现良好，我提早两年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