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鸟高飞》直愣愣的小强

41、我挺糟糕的 “哥，

　　“哥，抱歉啊。”傅于天说。
　　孟坚抬头看这挂号窗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没事，看好柳姨。我去一下卫生间。”
　　孟坚自己溜进医院的厕所，打开窗子眺望。
　　说实在的，他很讨厌医院，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压的喘不上来气。
　　他忽然很想抽烟。
　　孟坚手往裤子兜里摸了摸，才想起来自己的烟都被没收了。
　　那边傅于天看见孟坚离开，心情也不太美好。他推着轮椅上的柳姝去脑科复查，医生给他一单子药方又让人做各种检查。
　　主治医师挺熟悉他的，说起话来也很有权威：“我说过，你应该去精神科，把人送去你的压力也小些。”
　　医生是个四十岁的女人，她自己也有个和傅于天一样大的小孩。
　　傅于天却固执地很：“不行，你知道她的。”柳姝不会让人近身，谁也照顾不了，只有傅于天。
　　孟坚至始至终陪着他，他回来后傅于天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医生说柳姝到了复发期，最近精神失常的几率会增加，需要再次捆着她，防止做出危险动作。
　　傅于天照医嘱喂了几颗药，轻轻绑住她的双脚然后关门出去。
　　孟坚看见他出来抬头想说什么，就看见傅于天背靠着墙无力哽咽。
　　孟坚跑过去托起他：“干什么，老子心疼死了。”
　　傅于天捂着脸对他说：“孟坚，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孟坚沉默片刻，在房间里走动半圈，脾气上来踹翻半拉椅子。
　　“行，你说的。”
　　孟坚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傅于天说什么接纳他，什么爱他，都几把是假的！
　　他越想越气，还是觉得憋屈。他一个小混混给过谁这么好的脸色，直接转脚又走回去把傅于天拽起来。
　　“孟坚”
　　“别几把叫我。”孟坚扯着他衣服往外面走。
　　“孟哥，孟坚！”傅于天也有些失控，他连柳姝在午休都忘了，直接吼出来。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
　　孟坚手里气力不放松，死命地拽着他，青筋都爆出来：“让你一个人静一静”
　　“然后要和我分手”
　　孟坚红着眼睛低声吼他：“你理智下来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你非要硬生生自己扛对吗！”
　　傅于天松开抵抗的力气，低声下气：“孟哥，算我求你了，别遇见这时候的我。”
　　“你是不是给柳姝加大计量了”孟坚问道。
　　傅于天却沉默不语了。
　　孟坚看他的样子火从心来：“你他妈怎么这样？那是你亲妈！”
　　傅于天也彻底放开了：“亲妈又怎么样！孟坚，你知道她发起病来多痛苦吗，太折磨人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见过这样的妈吗？我今天生日，我就碰了她一下，她却说我和那些丑陋的人一样，不恶心吗！”傅于天有些丧失理智，“我已经够尽力了，她却不想我好过活。”
　　“孟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分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傅于天说，“求求你了，孟坚，你不能看见这么糟糕的家。”
　　傅于天很难去回忆每一次柳姝发病的样子，每一次都想在用刀剜他的心。如果绑着她她会把自己磨伤，挣扎到流血也感受不到疼。如果不绑着，她会把家里砸碎，容不得任何人在面前出现，嘴里骂的不停。
　　他的邻居，他的同学，包括他，都受不了。
　　孟坚很难去想象傅于天和他谈恋爱的日子里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一直担心万一柳姝突然发病怎么办。
　　他记起傅于天桌上有本日历，他会在上面画圆圈，有时候是一个月一个，有时候是几个。想必他一直在压抑柳姝的病。
　　这样做不对。
　　傅于天伤害了柳姝也不信任他。孟坚凝视他良久，慢慢松开手：“傅于天，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你想一个人呆着也好，我去找董拓。”
　　孟坚临走时还在想，他不够狠心，面对这个人，他一直在让步。
　　董拓看见他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这人终于被庆南的环境打动了，自己和别人合租了一间屋子。合租的房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挺好看，据说是哪家做主播的。性格脾气都很好，也是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人。
　　孟坚敲开门，那个男人给他开的。董拓不在。
　　孟坚和他打了声招呼就不再说话了，那人进屋继续直播。歌声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很好听。
　　孟坚听着听着就有些累，他本来就困，昨天运动量又大，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孟坚睁开眼睛抓住手。
　　是那个男人。
　　孟坚松开手，自己站起来松松筋骨。男人拿着毯子示意：“看你睡着了...警惕性挺强的。”
　　孟坚笑笑没说话。
　　男人却没再进屋，他坐在沙发一端玩手机。
　　“你直播结束了？”孟坚问。
　　“嗯，晚上还有四个小时。”他在手机下单外卖，“小董也快回来了。”
　　孟坚“嗯”一声。
　　男人见状也不再搭话，他刚才唱了半天嗓子都有些哑，拿过水瓶喝几口水。孟坚看过去忽然发现这人的下巴和傅于天有三分相像。
　　孟坚问他：“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男人放下手机一脸疑惑。
　　孟坚又重复一遍。男人笑了一下：“我刚刚唱了不下几十首，你说的是哪个？”
　　孟坚说：“就我刚进来那个。”
　　“哦。”男人对那首歌有印象，“那首歌叫《良夏》，火过一阵的歌。”
　　“哦。”
　　男人给他哼了几句，很轻快的曲调，但是歌词却那么悲伤，反差感极强。
　　孟坚自己搜了下这首歌，发现是在他劳改那段时间里发行的，他没多想随手加了个收藏。
　　“叔，你的外卖我帮你拿上来了...孟孟你咋来了！”
　　孟坚站起来，随意说道：“嗯，想你了过来看看。”
　　董拓把外卖放在桌子上，口无遮拦：“切，不是你和傅于天那小子你侬我侬的时候了。”
　　他嘴快，孟坚拦都拦不住。
　　董拓被踢了一脚，才反应过来这儿还有个人。
　　“呃...”
　　男人却很识趣地拿起外卖回自己屋里吃，把空间留给他们俩个。
　　“啊孟孟，我这个脑子...”董拓哭丧着脸。
　　孟坚无奈地说：“没事，反正我早就知道这玩意你脖子上根本没有。”
　　董拓坐上沙发问他：“哥们，怎么了？”
　　孟坚抬头：“没啥事，说了想你了。”
　　董拓一个直男被整的浑身不得劲：“别，别恶心人。”
　　孟坚看着他一步三丈远笑出声来。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你就拿了一份晚饭”
　　董拓掰开一次性筷子，理直气壮：“不然呢？你也没提前和我说。”
　　孟坚此时饿得不行，眼睛都冒绿光了。
　　“去给我拿双筷子。”
　　董拓反抗不过他，递给他一双。
　　“今天去哪了？不是没有工作吗？”
　　董拓说：“新华书店。”
　　孟坚扭过头看他：“新华书店!”
　　“嗯，就是那儿。”董拓有些不好意思，“那儿不是可以免费看书嘛，我打算成人高考。”
　　孟坚从来没听过董拓说过这么像样的话，虽然他不确定这人的毅力有多强，但他还是看着看着眼睛涩涩的，快要流泪的模样。
　　把董拓吓了一跳。
　　董拓给他夹了两口肉：“不是吧，怎么感动的吗？”
　　孟坚咽下肉点头：“你多混蛋自己不知道吗？”
　　“呦，你也好不到哪去。”董拓反驳。
　　“说吧，怎么回事。一副被赶出来的样子，让大爷收留你几天”
　　孟坚把刚才的事和董拓说了，柳姝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太憋屈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孟坚说完还有一点担心，“别和其他人说，知道吗？”
　　董拓点头：“我知道...他，那是很惨的。”
　　孟坚点头，他也知道傅于天很难，但那也不是理由。
　　“我愿意为他付出的，傅于天为我做了那么多，结果还要自己扛...”
　　董拓：“你觉得他把你当外人了。”
　　孟坚重重点头。
　　“我觉得这场恋爱我们俩个不对等，傅于天那个样子好像迁就我似的，可是我不需要他这样。”
　　“明明说好的承诺他只是当成了哄人的情话。”
　　董拓一个没经历过情感的直男更搞不懂这些弯弯绕，他只能陪着叹口气，然后抽两口烟收留他。
　　孟坚也没想过这二傻子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出来更舒服一些。说到底，他们都太稚嫩太小。
　　晚上董拓给他打了个地铺，孟坚说没事我就和你睡床上也行，结果这人还嫌弃的要命。
　　孟坚躺在地上玩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去那首歌，前奏从耳机里响起：
　　大漠里有水，水里有鱼，雨里有夏天，夏天有你。
　　...
　　你要进入红尘，又要脱离世俗。你要沉沦，又要独立。
　　塞上的夏天是如此美丽，只是因为遇见你
　　我不怨你...
　　清澈明亮的音色让这首歌听起来就像一个初恋的男孩遇到爱情，稚嫩却充满向往，迷茫却又有希望。
　　孟坚很少听这种流行音乐，但他感觉到这首歌在讲故事，讲故事的人也不是在哭诉，他很开心地回忆。
　　说实在的，傅于天给他唱过两次流行歌曲，也很低吟浅唱，但是感觉是不一样的。
　　听傅于天唱歌是晕乎乎地，好似被他迷惑一般，至始至终孟坚都记不清他唱了什么只知道那时的他很让他心动。
　　听这人唱歌他却有一种共鸣，他处在共情中，看见一片荒芜的沙漠，在沙漠中他遇见了良人，从此便像沙漠里有了水，水里有了鱼。
　　孟坚想他和傅于天是不是也这样，他遇见了傅于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傅于天把他的心拨出一片涟漪，让他有了目标和动力，体会到什么是爱情，不再无欲无求地活着。
　　他想要好好活着。
　　一起体面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