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女丑是个妞

1、江南一

　　秋季的哨鹿围场林木葱郁，水草茂盛，群兽正是膘肥体壮，一年一度的“秋狝”即将开始。一个月前便有各大世家的子弟圈地、拉起帷幕，一时间军帐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出。所有军帐中，当以余杭周氏、广陵江氏、中州顾氏、云州宋氏、幽州林氏最为突出。这五大家族立家之祖同为求如山“修真”门下，后为荡涤世间之恶、救民于水火出世。一场“屠龙之役”留住了世间的清明，也成就了五大家族百年的清誉。
　　这“秋狝”原为五大家族先祖立下的规矩，意为时时提点世家子弟安不忘危、常备不懈，百年来不曾间断。近些年，那些依附五大家族的各修真门派也纷纷参与进来，一时间竟有“百家争鸣”之势。
　　江南一是第一次参与秋狝，觉得一切都新奇的很。一大早便有各世家送来拜贴，父亲与兄长们忙于应付，迎来送往、作揖寒暄，好不热闹。只他一人在角落里无所事事，闷坐了一会儿，他便偷偷溜了出去。刚到门口却撞上了前来议事的三叔江清明。“南一这是要出门？”江清明微笑着问，伸手抚平江南一肩上的皱褶。
　　江清明不经意的动作让江南一心中一暖。江南一是半年前才回的江家，在他之前十四年的印象里，江家之于他不过是按时送来的银两衣物；江家众人之于他，也只是远在天边的模糊称呼罢了。当他第一次迈进江家的大门时，无论是拿着书卷半天才抬头瞥了他一眼的父亲，还是眼神各异的叔侄兄弟，都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本不是个怯场的人，但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人并不欢迎他。也是，江家把他扔进桃源村，一过就是十四年，但凡不那么讨厌，谁会舍得？就算现在江家人把他接回来了，怕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江南一心里自嘲着，眼睛里渐渐有了水汽，他怕被人看见，努力地避开众人眼光。就在他局促地不知道眼神往哪儿飘时，一个中年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道：“这孩子，像是个聪明的，不如以后就由我来教导吧。”江南一抬眼看去，只见来人眉眼带笑，笑容就像三月里被风拂过的湖面，温柔且沉静。“可好？”面对伸过来的手掌，江南一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放进掌心，一股温热传来，江南一原本毫无章法的心绪竟慢慢安静下来。江南一展颜一笑，说道：“好。”很多年后，江清明想起他与江南一的这第一次几面，都觉得自己被这小崽子骗了，而且被骗的心甘情愿。
　　“到处看看。”江南一笑道，“我闲着无事，杵在这儿也是碍眼”。江清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道： “去吧，围场内皆是世家子弟，营地更是提前清理过的，安全的很。只是不要走太远。早点回来。”“知道了。”江南一跳着脚便往营门外走。侍卫江流儿连忙上前紧跟其后。
　　秋狝定于半月后举行，眼下正是营地里最为忙碌的时候。衣着各异的仆人们拿着各色的拜贴穿梭于营地之中，几大世家门前更是排成长队，一派迎来送往的祥和之气。“不是秋狝吗？怎么变成攀关系、拉帮结派了？”江南一转头跟江流儿说道。“小主子您不管俗事，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以后您就会明白的。”江流儿贴心地解释道。
　　这江流儿是江清明亲自为江南一挑选的贴身侍卫，年下已满十八，最是精明不过的，且自幼长在江府，冷眼旁观多年，见识倒是有的。江清明不喜欢太过精明的人，但江流儿是个例外，他家祖孙三代都是江家的家臣，为江家打理田庄上的事务，老实本分。江流儿出生后，那股聪明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因此家里专门给请了师父。江流儿悟性极高，跟着胡乱学了几年，竟也有模有样。巡视田庄的江清明发现后，便把他带回了广陵，由府上教头教导了几年竟也渐渐显露头角。后来江南一回到江家后，江清明又亲自把他指给江南一作贴身侍卫。江流儿骨子里本就有一股痴意，从小看戏又专爱看那些忠良以死报国的戏码，因此一腔热情全都扑在了这个小主子身上。
　　在营地晃悠了一会儿，江南一明显兴致不高。 “真无聊。”江南一踢着地上的石子说道。“秋闱开始前都是这样，大家忙着串亲戚、攀关系，确实没什么热闹看。要不，咱们去周氏的军帐瞧瞧表少爷们去？或者去找其他几家少爷们？我听他们的侍卫说，他们偷偷夹带进来不少话本。”江流儿盯着江南一的表情，揣度着小主子的心意。他们来到营地这几天，江流儿一刻也没闲着，谁家少爷什么脾性，哪家公子不是善茬，他一早摸了个遍。他家小主子性格别扭，看似是个最好相处的，内心里却是那个最最孤独的；向往热闹却又不敢擅自融入任何“小团体”；想用真心待人，却总是揣度别人是否真的愿意待他。 “这不能怪他。”这是江清明的原话。是啊，一出生便被扔到陌生地方，爹爹不疼娘亲不爱，长到十四岁才回了家，一家老小却刻意疏远，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他的小主子能待人接物不失体礼，对谁都笑脸以待真的是不错了。况且他笑起来还那么好看，大家怎么能那么对待他呢？就因为他出生时……
　　江流儿越想越来气，一抬头对上江南一疑惑的眼神，连忙收敛深思道：“那您想去哪儿转转呢？”江南一突然狡黠一笑，说道：“”咱们去南边的林子里看看吧。”来的时候，江家的车队路过南边一片林子，江南一远远望去总觉得有些特别，听三叔说那是弱冠子弟“秋闱”的“考场”。按照各大家族的习俗，子弟到了“弱冠”之龄便可参与族中事务。而每年的秋狝则会为这些年已弱冠的子弟们提供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称之为“秋闱”。仔细来说，就是挑一些特别的猎物放进林子里，让参加秋闱的弟子们前去猎杀。回来后祷告天地祖宗，他们是能承担家族事务的大人了。
　　江南一年方十四，还没资格进入这一“考场”。之前说过江南一的性格别扭，不过他的别扭只针对“人”，对于其他东西，那是有一百分的好奇。他这会儿就是对南边的林子萌发了极大的兴趣。江流儿一时竟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