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霸道宿傩俏无惨（13） 以此残躯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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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见是猎户之子，和大部分普通平民那样，因在家中居长，被唤为太郎。
他幼时家乡遭了灾，父母双亡，于是一路流亡到京都，幸得一户小官员看中，作为护卫收留培养，后来又在某次意外中救了主家的少爷，获赐苗字“宇髓”，他便给自己取名为宇髓宗见。
若是有朝一日主家官位晋升，他们这些追随者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只要功劳够多，他甚至有机会真正成为武士，踏入贵族的行列。
对于曾经漂泊无依的流民来说，这种有目标、有期望的未来，就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人生。
然而官场风云他一个小小护卫怎么可能预料得到？上头的大贵族稍微有点动作，这些下级官员轻易就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炮灰，宇髓宗见的主家亦是如此。
官位被剥夺，家主死在狱中，仅剩的少爷心灰意冷遣散了护卫，带着几个家仆回了老家，不再涉入官场。
恢复自由身的宇髓宗见骤然失去了可以奋斗一生的目标，满心茫然，不知自己的人生价值该寄托何处。
哪怕是死亡，他也应当死在实现自我的道路上，而不是默默无闻地苟活在角落，像每一个“太郎”那样。
于是他打算寻一个新的主君投效。然而就在这个阶段，两面宿傩来了。
强大的咒术师们前赴后继地应战，然后牺牲，与之相对的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缩在幕后，贪图安稳，发现不敌之后立刻放弃，反把敌人当座上宾。
宇髓宗见很失望。
——这不是他想要的主君。
但他又从那些败于宿傩之手的咒术师身上见到了自己想要的品质，于是决定效仿。
“如此恶鬼，人人得而诛之！”
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灼灼。
月彦：“……”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呢？
他默了默，忍不住问道：“可你并非咒术师，武艺再高强也不是宿傩一合之敌，你的刺杀不会有任何成效，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在下相信，京都如在下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即便在下身死，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志士站起来，直到真正将恶徒斩杀！”
人活一世总要有个目标，宇髓宗见不惧死亡，他只希望自己能死在实现价值的道路上，哪怕只是作为一捧用于铺路的灰尘。
月彦：“……”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他终于知道宇髓宗见这话到底耳熟在哪了。当初他自己也对宿傩发表过类似的宣言，但他很清楚，京都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心气，志士什么的根本是无稽之谈。
要真有那么多志士，宿傩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不是？
月彦看着眼前慷慨陈词的男人，表情复杂——不是，这还真有“志士”啊？？
他当时真的只是在胡诌啊！
少年的拳头握紧又张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坦白这些话？”
宇髓宗见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实不相瞒，在下最初接近您，是存了利用的卑劣心思……”
他在原来的主家里颇受看重，自然也是读过书的，有赖于花山院家的大力营销，宇髓宗见对月彦的名声有所耳闻。
但当他以寄人的身份潜入神社，发现宿傩的神主正是这位素有仁名的公子后，他就对书里那些推崇的言辞彻底失去了信任。
他觉得此人和平安京的其他贵族没什么不同，一样在助纣为虐，因此利用起来也没有心理压力。
以寄人的身份当然是接触不到神社供奉的神明的，在厨房打杂的这段时间也没有找到任何下毒的机会。
好在月彦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位贵公子意外的亲民，从不因他身份低贱而表露出看不起的态度，不仅打赏大方，还时不时言语关怀，对待其他下人亦如是。
不仅如此，随着宇髓宗见与他关系渐深，他逐渐发现月彦对待两面宿傩并无尊敬，他只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并且在职责范围内尽己所能让神社其他人过得更安稳。
此前为两面宿傩送餐的活是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怕自己也成为“食物”的一部分。而月彦出现之后，直接将这部分工作包揽，嘴上说着他们不配接触神明，实际上却是把其他人的风险压到最低，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压力。
尽管其他人不说，但宇髓宗见知道，厨房的所有下人都很尊敬这位神主。
后来他又从花山院家出身的神职人员那里打听到，月彦殿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来到神社也是被迫的，此前整整一年都坚持不为宿傩这贼人工作，直到近期宿傩强制下达命令，他为了不牵连他人，才正式接手了神主的职责。
世上竟有如此高风亮节之人！
宇髓宗见大为震撼。但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不可能半途而废，他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与他这低贱寄人折节相交，还能接触到宿傩的人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所想的发展，他顺利让神主大人看见了库房积压已久的饼茶，并暗示对方可以进献给两面宿傩。
这一步他其实拿不准，因为月彦殿对宿傩并非真心敬奉，有好东西又怎么会想着他呢？
当时的情况确实让他胆战心惊，看似温和的少年神主刚开口否决，却又在话说到一半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改了决定。
——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可既然发现了，又为什么要放纵他的危险行为？月彦难道不知道，一旦他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行为，负责管理的神主必然会遭受牵连吗？
他不怕被宿傩杀死吗？
直到宇髓宗见成功将鸩毒下到茶汤里，依然还在揣摩着月彦的想法。
看到“茶汤”的成品，他悟了——这种东西两面宿傩必然不会入口，也就不会发现有毒，月彦恐怕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他知难而退，不要白白丢了性命，月彦自己也不会因此被连累。
可宇髓宗见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就算下毒行不通，他也会如飞蛾扑火，以自己这低贱之躯，让宿傩见识到何为凡人之怒。
所以他只能在心里说句抱歉，主动提出跟随，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月彦拒绝的理由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不管初衷是否是为了自保，这位善良的神主确实真心希望宗见能好好活下去。
好在里梅的到来让他钻了空子，终究还是跟进了大殿，顺利见到了神社真正的主人。然而紧接着大殿中发生的一切，每一步都不在宇髓宗见的预料中。
两面宿傩不知为何脑子一抽喝了茶汤，并发现里面有毒，而月彦，这个他一开始误以为不愿被自己牵连才做出这种茶汤的神主，竟一口应下了“毒害”的罪名！
能接触到茶汤的唯有他宇髓宗见和月彦本人，月彦比谁都清楚真正下毒的人是谁，可他还是应了。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知道他的不满，理解他的报负，也清楚他已经做好了因此而死的准备。
他自己都不在乎的命，这位仅仅相处月余的神主在乎。
善良的神主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他，见阻止不了，竟以己身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危机！
可笑他竟一直对月彦殿存在误解！
他的性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真的……值得吗？
耳中听着月彦为他脱罪的话语，宇髓宗见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不幸中的万幸，月彦似乎和两面宿傩有着什么特别的约定，宿傩并未暴怒杀人，而是提出了“代价”。
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代价是什么。
宇髓宗见坐在廊下吹风，心却比院中的冷风更加寒凉。
那么光风霁月的人，就这样被迫雌伏于恶鬼……
里梅说得没错，他是应该感谢。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一身武艺毫无用处。
他还能做什么呢？下毒失败了，两面宿傩必然会提高警惕，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当然还可以选择奋不顾身靠武力刺杀，就算送了命也算是他为曾经的理想牺牲。可他的命是月彦殿保下的，此前如无根浮萍时也就罢了，如今再轻率交出性命，未免太过辜负他人苦心。
整夜的思考中，他终于想通了。
——月彦殿就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主啊！
心怀大义，不畏强权，对渺小者一视同仁，哪怕身陷囹圄依旧坚守本心。
宇髓宗见身无长物，唯有这一残躯而已，当任由对方驱使，不仅是偿还恩情，更是因为他意识到，唯有跟在月彦殿身边，他恐怕才有机会真正明白何为“大义”。
“不敢奢求您的宽恕，但请允许在下跟随在您身边，为您献上微薄的力量！”
宇髓宗见低下头，再度郑重地行了一礼。
月彦：“……”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脑补了什么，但是……原来你小子也下了毒？？？
他就说为什么那茶水那么浑浊！
绝对不是他煮茶技术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霸道宿傩俏无惨（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