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与瓶》西西梅

5、入城 所见所闻

　　这日正是立秋。虽说到了秋天，但天气依然炎热。路上的草生长的极为繁茂，但已是强弩之末，似乎露出枯黄的颜色。那一片树林，放眼望去皆是参天大树，像一把把笔直的利剑直插云霄。阳光透过这些树木，留下斑驳的样子。鸟儿在那里鸣叫，间或有小野兔之类的出没的身影。人踩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树林显得很是寂静。
　　在这片林子的入口处，走来两个背着灰色包袱的人。一个满脸皱纹，一个似乎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有些清秀。两人衣服虽然有些微的补丁，但胜在干净。虽然贫穷，确实一尘不染。
　　没错，走来的正是陈湄姝和林碧青母女。
　　临出发前，陈湄姝问林碧青：“青儿，你看，我们应该怎么进城？”
　　林碧青沉吟了一下：“娘，我们不如这样吧，你扮做老妇，我扮做少年男子，这样比两个女人出门在外安全。而且贫穷一点的话，也不太引人注意。”
　　陈湄姝听了女儿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青儿，就按你说的做。”
　　一番装扮之后，陈湄姝姣好的面容被隐藏起来，脸上变得黄了不少，还有几点雀斑；宽大的袍子遮住了纤细的身段，而整体的灰色让整个人变得灰蒙蒙的，一看就知身体不太好。而林碧青则把自己满头青丝发扎了起来，用布把胸部裹平，再把柳叶眉化粗。小麦色的皮肤配上这样英气的眉毛，颇有些少年男子的意味。
　　陈湄姝母女满意地打量着对方和镜中的自己。两人决定以带母求医问药的名义去找凉京的回春堂找梁平大叔。
　　“青儿，咱们此行甚远，你我又没有出过远门。不知外面世界怎样？”陈湄姝问道。
　　“娘，我们只要保持着警惕小心，就不会有事啦！”林碧青嘟着嘴，不满地道：“娘，在找到梁平大叔之前，你要唤我青哥儿！”、
　　“是是是！娘的青哥儿！”陈湄姝宠溺地点了一下林碧青的鼻子，道“咱们青哥儿嘟起嘴来，比那些小姐儿还可爱呢”！
　　林碧青不依：“娘，你就知道笑话我！”然后把头靠在陈湄姝的胳膊上：“娘，你放心，我会很注意的！不会露馅的！”
　　“你这么聪慧，娘当然是相信你的！青——哥——儿——”陈湄姝拖长声音道，脸上笑意盈盈。
　　路上一阵欢声笑语，惹得鸟儿侧头看，随后扑棱扑飞上天空。
　　中午的时候，两人停下来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袋里的水，然后起身继续赶路。下午的时候也同样度过。
　　到了晚间，两人在林子里点起一堆篝火，靠着树干睡去。
　　醒了便赶路，饿了便吃，累了便坐一会了。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之后，走出了树林，翻越了几座小山，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林碧青从小便开始在山里跑，就是这些天的路程，也让她有点吃不消。堪堪才好的陈湄姝，若不是心中的信念支撑着，也怕是走不动了。
　　庆幸的是，终于走到了人烟处。
　　林碧青搀扶着陈湄姝，到了一家客栈——福来客栈。刚进入客栈，便有跑堂儿的年轻小哥前来，热情地询问：“哎哟，客官，您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丝毫不因对方看起来贫困而踩低。
　　“小二哥，我们住店。”林碧青道
　　“好嘞，客官！”小二哥道：“您跟我来。”
　　于是小二哥在前，将林碧青母女领到二楼，西边的房间。边走边询问：“二位客官，你们看起来似乎是远道而来。一路上累了吧？”
　　林碧青正想打听怎么去回春堂，便眼圈一红：“是呢！家母生病了，听说回春堂可以妙手回春，便带家母前去求药！”
　　“回春堂确实有位名医，叫梁平大夫。”小二哥说道。
　　母女两心头顿时一喜。继续听小二哥说：“这个梁平大夫特别有名，医术又高超，人又善良，每月初一十五都义诊。每次求诊的人都跟排长龙似得。就是路程有点儿远，从这里到梁平，还有一天的路程。”
　　“哎呀，隔这么远你也知道得这么清楚？”林碧青疑惑地道。
　　“嗨，小二哥摸了摸头，道“我本来也是不知道的，我一个在凉凉京的亲戚告诉我的，我才碰巧知道！”
　　“哦，原来如此！谢谢小二哥您呐！”林碧青从善如流。
　　“不客气。”说着便到了一间房的房门口，小二哥推开：“您二位看这间房怎么样？”
　　林碧青母女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很是干净，虽然并没有富丽堂皇的感觉，但是特别自然。也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并几个长凳，桌上放在一个茶壶和数个杯子。觉得很满意，也很符合他们的外在形象。
　　小二哥道：“不知客官满意不满意？这件房虽然朴素，但是很干净，而且价钱也不贵。我看您二位只是需要住一宿，还要看病，便给您介绍了个便宜又干净的房子。一个晚上二十个铜板。”
　　母女俩为小二哥的善良感动。林碧青拱手道：“感谢小二哥！”
　　“不敢当不敢当，您二位有什么需要叫我啊！”然后飞快地下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母女两进去，把门关上。拿出包里的干粮，就着茶水吃了几口，便准备睡觉了。
　　这是她们赶路的这些日子睡的最好的一晚。
　　一夜平安。
　　第二天早上，两人早早地起床，想着给小二哥减少点工作量，便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下楼吃了碗稀饭，结了账，便离开了。
　　二人向凉京走去。
　　一路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包子铺的叫卖声、胭脂水粉的叫卖声、还有糖葫芦的声音。各种干果店、脂粉店、成衣店不胜枚举。每个人都热气腾腾。
　　两人一边走，一边感受着这人烟火味儿。到了黄昏时分，终于到了凉京。
　　两人打算问路，正好肚子也饿了。看到路边一家面摊。便走了过去。
　　虽是个小摊，但也有些人在那里吃面。一对老夫妻忙的不亦乐乎，脸上笑意盈盈，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给人做面。
　　母女两走过去，林碧青走过去道：“两碗阳春面。”
　　“好嘞！”老大叔应道。
　　“另外，大叔，跟您打听个事儿。回春堂怎么走啊？”林碧青道。
　　“回春堂啊！在林二十七巷。您往前走，再左边拐个弯儿就是！”老大叔热情地道。
　　“谢谢您嘞！”林碧青道。
　　旁边有食客说了：“哥儿，你要去回春堂啊！哪里的大夫可是个好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诊了，救了我们不少人呢！您找他们就是找对了！”
　　“是嘞！家母有些多年的老疾病，正想去求医问药呢！”
　　“您可是去对了地方。”旁边有人应和道。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夸赞，乱世之中，竟然有这等菩萨心肠的人。
　　听到“乱世”两个字，林碧青母女不觉愣了：明明一路走来热闹非凡，大家安居乐业，每个人都和善得很。怎么就“乱世”了？
　　不觉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立刻有人说：“可不是乱世吗？咱们当年圣上——仁武帝是个极大的明君；但是有个胞弟——宣昭王，藐视国法，看不顺眼的就抓，抓起来就言行逼供，然后直接杀死，手段血腥又可怕，人送外号——黑心阎王。”
　　“嘘。。你不想活啦！这么大声音，别说了！”一声爆喝。然后周围归于一片寂静，大家匆匆吃完离去。刚才的欢声笑语似乎如泡沫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母女二人心下纳闷，却也警觉，知道这茬事比较严重。
　　陈湄姝说道：“青哥儿，别多想，多吃点。”
　　林碧青连忙应声，大口吃起面来，确实像饿了一天的小伙子。
　　母女俩吃完面，便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