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公子弃

32、江南之行 “好！”四

　　“好！”四人领命下去。白伊人伸手搭在路通天手腕上，慢慢数着脉搏，不过路通天此时脉象平和，以她医术察觉不出丝毫异样：“娘，你武功怎样？”
　　“还过得去吧。”白伊人不知路通天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这次南下，竟要她出手不成。
　　“那教教我吧，我内力虽强，招式却是一塌糊涂。”路通天想起当初，水清清曾提及此事，初时不以为意，与路无边一战后安心琢磨运劲法门，本已略窥门径，就要钻研招数，不料水清清已然不在。水清清碧游掌虽然翩翩若舞，不过论起招数，可远远不及白伊人。白伊人推想是路通天难以自如运气，故而要用招式弥补，自是一口答应，一边想着教他什么功夫合适。路通天就要起身，可是看去竟难以发力，白伊人急忙过去扶住，觉他手掌手臂上力道沛然，可是腰腹间行动不便，分明是丹田有恙，看来伤势毕竟不轻，只得再想法子弥补，不禁责备自己，路通天明明记挂水清清，如何能让他冒此大险，静室布置乃是女儿闺房模样，更是会勾起他情愫，最后若是当机立断，兴许能用金针逼住真气，好让他慢慢宣泄，想到这里，不禁开口道：“都是我不好……”
　　路通天挽着白伊人胳膊，摇摇头：“不要乱想了，这些日子要不是娘陪在身边，我都不知该如何过……”白伊人终日盼着路通天能如此想，可是今日说了出来，又不知是喜是悲。接下来几天白伊人便教路通天拳脚功夫，路通天无论内功劲力都已是顶级，除非遇上路无边、江南龙这等高手，否则拳脚功夫好坏也无多大分别。白伊人和他试了几招，发觉路通天下盘不稳，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扭转，好在他双臂奇强，并且临阵应变也快，便不再教他哪门哪派的功夫，只将掌法拳法中一些最基本的套路如拍、拿、劈、扫、抓、推等，反复演练，也将各门各派中一些精妙招数挑拣出来，授予路通天，不过倒非要他学会什么绝招，而是体悟招数成形道理，摸索出不同招数有何妙用，来敌招式不同又该如何应对。白伊人向他出招，他随即想出招式拆解，然后白伊人便和他商量，他招式哪里有用哪里多余，如何能更简练有效，后来渐渐运起内力出招。这正中路通天下怀，半月功夫，已有小成。白伊人见路通天日益急躁，到后来一天几次提起南下之事，知道他已按捺不住。其间付天使也曾替路通天把脉，也拿不准路通天伤势如何，千年万载的人参灵芝雪莲何首乌也不知吃了多少，不过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看，终于不再劝阻，任由路通天传令下去，准备启程南下。

　　且说星星峡一役之后，江南龙等人赶回飞龙城，一路上各色消息满天乱飞，有说他被路通天打得屁滚尿流跪地叫爷爷摇尾乞怜的，有说是他勾引路通天恋人水清清却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活该倒霉，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二世祖罢了。飞龙城的人在外面也难像往常那样飞扬跋扈，连菜场小混混都敢公然反抗，理直气壮说什么：“有本事去欺负通天教，去和通天教主打啊，欺负我这个小混混算什么英雄好汉！”以往飞龙城的人出去，都是鹰扬虎视，眼下却是偷偷摸摸的，饶是如此，一旦旁人看见，还免不了在其背后指指点点，直如过街老鼠一般，虽然通天教接连派出几股人马都被江南龙干净利落收拾掉，不过这些人在过境时，都打着攻打飞龙城的名号，大肆抢掠，受害之人不免迁怒到飞龙城，况且飞龙城高标自诩，说什么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也不见打胜仗后归还草民先前被掠走的东西，为此也被视为通天教一流，不过争权夺利罢了，非要说的冠冕堂皇，愈发惹人耻笑。眼下九大门派只剩下少林、武当、匡庐、白家堡、飞龙城，飞龙城再度广发英雄帖威逼利诱，也没人再肯上钩，甚至有几处明里给飞龙城使者脸色看，更有人暗中于路埋伏，将那些使者打得鼻青脸肿，飞龙城弟子的亲戚朋友，以前仗着飞龙城的名号横行无忌，眼下飞龙城势弱，那些被欺压之人联手复仇，故而再也无人敢在外面公然亮出飞龙城名号。倒是有不少人自称乃是通天教主特使，在飞龙城对面都大摇大摆开堂口广收门徒，飞龙城待要出手打理，又怕惹起公愤，只能徒呼奈何。想起当初飞龙城何等威风，一着不慎，大败亏输之后，竟落到人见人欺的田地，城中不少人也暗暗埋怨江南龙好大喜功，更有人以为他要重蹈那好色亡国的覆辙，开始盘算出路。路通天着人买通一人，在飞龙城公然请辞，一出门后立时大摆筵席，好似脱离苦海似的，接二连三有人离开飞龙城，更有甚者连招呼也不打便连夜逃走，顺手捎带着不少金银器皿，连看守灵堂的老苍头都被人说动，将一干祭器卷走，其中就有数千斤重的铜鼎，飞龙城竟无一人发觉。眼下飞龙城虽然看去仍是壮丽堂皇，不过就好似一艘巨舰行于江中，外面看去高楼广帆，实则已是千疮百孔，危在旦夕，只怕一个浪头打来，就要分崩离析。
　　这日水清清正在飞龙城花园中信步走着，飞龙城在金陵远郊，占地广袤，几乎比寻常县城还要大上许多，百年来不断有人迁居过来，绕着飞龙城展布开来。这后花园怕是有十余亩地大小，光池塘就有三个，水清清在池塘边上，看着凋败荷叶，兀自伫立水中，脑中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身子就沉了下去，斜坐在地上。江南龙不知不觉走了过来，双手缩在袖间，不停摩挲着那一对翡翠镯子，看着水中倒影，水清清依旧是泪流不止。
　　“水姑娘……”江南龙不知说什么好，本以为日子一久，水清清会慢慢忘却路通天，没想到水清清非但一日未曾忘怀，反而愈发憔悴，“水姑娘不要难过了，你也是为路教主好。”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也许你们以为我宅心仁厚不愿他多造杀孽，其实我从未在乎过别人死活，我只是怕他沉沦杀戮之中难以自拔，更怕日后会有人复仇，一旦有什么疏忽，通天他……”水清清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无论他做过什么，却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是我对不起他。我自以为最关心他，却伤他最深……”
　　江南龙叹一口气：“世事难料，水姑娘不必自责了。”在旁站了一会，又不便再上前安慰水清清，只得讪讪去了，走到拐角处转身看时，水清清兀自怔怔对着倒影啜泣。江南龙刚走，谢春婷身影也自一丛绿影中一闪而过，到了另一处水边，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摘下面具，几点泪滴落在水上激起一圈圈波纹。
　　水清清还在那里伤神，忽听一声惊呼：“不好，通天教又杀来了——”这一声惊呼过后，整个飞龙城顿时乱作一团，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水清清只为先前那一掌，自问无颜去见路通天，虽想就此回孔雀教，但是转念一想，路通天迟早南下，在飞龙城相候，还有相见之日，故此留在飞龙城中，先前几路人马来袭，都不见路通天踪影，这次不知路通天会否亲临江南。没想到当初下山游玩，无意中搭救的那个落魄少年，有朝一日竟会成为主宰武林命脉的通天教主，想到这里，只觉人世茫茫，殊未可料。
　　“路通天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飞龙城登时炸开了锅，喊声一声比一声尖锐，好似白日见鬼一样，水清清走到聚义厅上时，已有百十来人背着包袱，齐刷刷向江南龙请辞，宁可拖欠大半年的月钱不要了，也要即刻拍马走人。江南龙点点头：“相聚一场，总是缘分，本想一同建功立业，没想到今日就要作别，前路珍重，不复多言！”说着一招手，管家去了片刻，用漆盘将银两托出。
　　那些人一哄上前，你争我夺，嘴里却道：“眼下飞龙城正是多事之秋，我们不能为城主分忧解难已是万分惭愧，怎好再拿银钱。”一边说着一边死命争夺，早已大打出手。
　　路通天只留下千余弟子把守星星峡，旁人倾巢而出，那些接收过来的正派人士编成一个万人队打着“名门正派英雄豪杰”一对旗号在前开路，沿途抢掠，直奔飞龙城而来。飞龙城早已将长江上大小船只尽数拘来，严阵以待，就等着通天教强行过河时中流狙击。在陆上可能不是路通天对手，不过飞龙城三代经营，可是有着当世最好的一干水手。果然那帮人到了北岸，难以飞渡长江，只好在那里鼓噪，到处抓壮丁伐木造船。周围郡县都得了打点，非但不曾加以管辖，还张贴告示募集工匠，衙役捕快在前开路，领着一干人去搜罗木匠木材。江南龙见探子如此来报，稍稍放心，路通天好大喜功，若是大举来犯，正好一网打尽。水清清却不禁皱眉，路通天固然好勇斗狠，不过却非勇而无谋之辈，不知这次何故如此，难道报仇心切冲昏头脑不成？
　　过得三天，江南龙正在聚义厅目送又一批家丁离开，忽然有人直冲进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通、通天教杀过来了——”
　　“什么？他们不是还在江北吗？”范轻舟大惊，难道他们驱神役鬼，用邪法渡江不成？
　　“不是，是从东面、东面……”
　　“糟了！千算万算，差此一算。”范轻舟扼腕长叹，“快将飞龙城全部人马调到城东迎敌。”说完看着江南龙。江南龙微微摇头，动身出发，谢春婷、成玄玉紧紧跟上，水清清也追过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面对路通天。才出东门，便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马乌云卷地而来，看去无边无际，连地接天，仿佛苍穹一时间也成了暗色。飞龙城人手未出东门，已跑掉一小半，见了这情形，又跑掉一大半，剩下的人不是飞龙城死忠，就是实在无处可去，当然免不了还有一小股人想要趁乱再回飞龙城捡个漏子什么的。
　　水清清见人丛中挑着通天教主旗号，后面跟着骏马高车，果然是路通天来了。此时路通天正斜躺在车中，白伊人在旁陪伴，默然无语，不过两人都有无穷心事。这次路通天出其不意从海路攻打飞龙城，白伊人不禁暗赞他有大将之才，不过一想到他身上伤势不见丝毫好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简直一刻也不愿跟他分开，生怕他伤势一旦发作，以后想再看他一面都不能够。当初一念之差被路无涯抱走路通天，十多年间，悔恨日益加深，没想到母子二人刚和好不久，就发生这种事情，她倒宁可路通天像之前那样，哪怕对她冷言冷语，总还不至于有阴阳殊途之忧。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飞龙城，江南龙也迎了出来，外面车夫便向路通天禀报：“启禀教主，江南龙现身了。”路通天闻言身子一闪就到了外面，白伊人也紧跟着出去，在后面拉拉他衣襟：“先让他们开路。”
　　江南龙一挥手：“拿下路通天，赏银十万两！”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一出，身旁管家登时便冲了上去，早有人抢在前面。路通天按捺不住，略一跺脚人就掠了出去。通天教众见教主出马，都不敢掠美，纷纷避让。当先一人乃是一个寻常家丁，路通天看也不看，随手拍出，那人相隔尚有丈许，胸口一瘪栽倒在地。随后那人乃是一个小头目，号称仁义无敌，一身战甲，手中大关刀斩向路通天，虎虎生风。路通天正急冲上前，不及闪避，微微侧身迎向刀锋，右手抓住刀柄，手上用力，已将那人拦腰扫断。这时飞龙城管家到了身前，这管家人称长臂金丝猿，双臂颀长，直垂到膝，手上功夫也颇为了得，一招快似一招，晃眼间竟好似有五六只胳膊同时出招。路通天连番出招，劲力仍旧充沛，先将真气一吐，那管家招式登时为之一滞，就被握住双手，还要来个膝撞，路通天双臂一曲，手肘顺势撞在他胸口，那管家身子竟直直往上跃起一丈有余，接着宛如一头死猪跌落在地。江南龙等人见状大惊，路通天练成极阴至阳后内力之强本就天下无双，上次在客栈交手不过仗着精妙招数与他周旋，如今路通天招数精妙之斯，普天之下，只怕再无敌手，长吸口气，方要上前做殊死一搏，被范轻舟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