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谣》苑中意

3、回忆2

　　男孩像是实在累的精疲力尽一样支持不住，又像是光着身子冷了一样，局局促促的缩拢着身子，让人看着怪难受的。
　　迟涉见状，也不管心中猜测，随手从洗手台上侧面的挂物栏上扯出一条白色的长毛巾，男孩睁着一双蓝眼睛，虽然眼下自己处于劣势，但眼睛却没有丝毫闪躲，即使累的连呼吸都那么轻。
　　眼睛睁的久了，眼角微微发红，既像是刚到了珠串子一般惹人心疼，又像是刚洗完澡的水汽氤氲，就这样睁着眼睛，有些警惕的看着迟涉把长浴巾展开。
　　迟涉感受到这目光，叹了口气：“等会给你时间好好解释一下”又看了看男孩被玻璃划伤的口子：“现在先处理伤口，玻璃伤拖久了留疤，那么紧张做什么？”说完便俯下身子，轻轻地把白毛巾裹在男孩身上，毛巾扫着身体，痒痒的，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
　　迟涉凑近他的脸，一手托着男孩儿的背脊，一手抱着对方皙白的腿弯，怎么会这么轻，像一片羽毛一样。
　　男孩儿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突然把自己抱起来，刹那间朝下看去，弯了弯柔羽一样的俏睫，眉睫下荫掩着清水双瞳。
　　迟涉的肩很结实，男孩从未有过如此踏实的感觉，就连最安全的壳子里都没有这种踏实感，像是四处飘荡的小鹿，一下撞进了温暖的小窝。
　　迟涉抱着人走进了二楼一间朝阳的卧室，把人轻轻地放到床榻上，转头看了看微开的窗户，径直走过去关上了。
　　看见男孩脚趾蜷缩，迟涉看着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心下无奈，弯下腰边把被子盖在了男孩身上，边说道：“冷为什么不盖被”。
　　男孩只摇了摇头
　　明明那么紧张，眼神却还闪着清亮的光，像星星一样闪又闪，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迟涉无奈地偏头去拿空调遥控器，虽然家里有暖气，但想到刚才在厕所光着身子的男孩，还是打开了空调。
　　男孩只靠坐在床上，抬头看着迟涉，眼神闪过一抹无助感，很快又被眼里的星星盖住了。
　　迟涉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眼神，无奈的蹲在床边轻声问：“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说完之后偏头拉开床头柜抽屉，满是琳琅满目的药瓶，还有各种各样的医用品。
　　迟涉有个习惯，家里不论什么地方都会放着这些医用品，可能从前在刑警队养成的习惯，习惯了受那些或大或小的伤，也习惯了在家备着这些。
　　迟涉拿出瓶酒精和碘伏，又怕眼前这个男孩紧张，低沉有力的说：“伤口不深”一边拧开药瓶，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你这情况……可能不太适合去医院，而且，伤口不大，止了血，再消消毒，定期换药就会没事。”迟涉边说着边看着男孩身上发着的浅浅的光雾，像一层薄纱，拢在一块儿羊脂白玉上一样。
　　虽然眼前这个男孩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甚至感觉风一吹就能把人吹倒，但是疑点也是真实存在的，很多事都说不通，所以刚才就让人把这附近监控调查了一下，就等一会儿结果出来了。
　　其实遇到这种事，直接报个警，说有人擅长民宅，警察就能直接把人带走了，也会帮他处理伤口，根本用不着迟涉再亲手去止血消毒这么麻烦，也犯不着想什么他是不是特殊体质，就算是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但迟涉就是觉得有些事儿有有些事的特定解决方法，不能单单一股脑的靠一些简单的方法去解决。
　　他会尊重任何一个没有实锤定罪下来的人，事情没有落定，就应当给对方一个说话去解释的机会，而且迟涉也确实是想听听这个人自己解释给他听，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做了那么多年警察了，这点敏锐感都没有的话他自己也没那脸面去跟人家说自己以前是警察。
　　迟涉只给男孩涂了一点医用酒精，想着等会再上碘伏，因为男孩身上没有衣服，□□的看着怪难受的，迟涉觉得对方可能也害羞，只是不说罢了，迟涉又想起男孩刚才冷的发抖也不去动床边的被子，只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倔。
　　所以在“拷问”对方之前，迟涉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丝柔睡衣和一条新内裤，“我找了一下，这个睡衣你先换上吧。”迟涉把衣服递给男孩儿，男孩盯着眼前的衣服，心中微微开心，只是这短暂的快乐很快就没有了……
　　五分钟后——
　　“大了”，看，快乐消失了，男孩局促的站在卫生间门口：“……很大，总……往下掉”边说边低头，脸都要红透了。
　　迟涉也愣了，他买内裤的尺寸都是按自己选择的标准，也没备着什么别的尺号的，看着眼前羞到恨不得钻到地板缝里的孩子，迟涉微微偏头说道：“…没别的尺寸了，不然就先讲究一晚上，明天再……”
　　男孩头已经低到看不见了，他只觉得太尴尬了，本来自己说完气氛就已经很尴尬了，没想到迟涉一说完，气氛尴尬到直接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男孩局促的点点头，然后一溜烟窜回房间里，跳到床上，匆忙盖好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他只觉得周边空气都在窥视他，恨不得把头也埋进去，好像只要他速度够快，只要他捂的够严实，尴尬就追不上他一样。
　　迟涉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只站在门边，摸着下巴笑着，无奈的摇摇头，复又走了进去，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个包子一样的人，笑着把放在桌子上的药瓶拿起来：“跑什么，伤口都还没涂好，啧，把头拿出来，不闷吗。”
　　男孩听了这话，才慢慢地，拉开被子，一脸不情愿地望着迟涉，迟涉叠着双臂，靠站在男孩对面的桌子上，偏头笑着：“怎么？涂药也不行啊？”，见对方还笑，男孩又有些羞愤，弱弱的瞪了迟涉一眼，有蔫蔫的低着头扣手指。
　　十二月的冬季，雪花飘零，屋里却暖的让人脸面通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深夜11点半，从落地窗看去，阳台外的星空就像一块纱，遥远的星星镶嵌在上面，像细碎的泪花，混杂着圣诞前夕的雪花，又像钻石被磨成了细小的粉末，铺在天上，却落在人眼底。
　　两个人，一个坐靠在床上，一个侧坐在床边，一个专注的用小棉签蘸着酒精给伤口涂药，一个睁着盈盈蓝眼看着男人手上的动作和眼底的温暖。
　　——“好了。”迟涉边收拾药瓶边说：“别乱动，伤口虽然不深，但坏在多，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等伤口结痂了再说。”安静的房间里衬得迟涉声音低沉有力，磁性温和，神情和言语也温柔又儒雅，给人一种踏实感。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迟涉看着他的眼，终于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原由，你是谁，以及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不说话，迟涉就等着，
　　一分钟……沉默
　　两分钟……没人说话
　　……
　　短短的几分钟对男孩来说简直是亘古遥遥，几分钟的坐立难安，男孩简直要受不了了，他最不能受得就是这样的场景。
　　迟涉见对方还是不开口，叹了口气，从床上站起来，拿出手机对着男孩，神情带着几分严肃，跟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想对我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跟警察们聊聊。”边说着边开始拨号，还一边留意着男孩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之前提到的于染和江原，我打算写完这本再给这两位开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