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你的蚊子血

1、序章 草长莺飞二

　　草长莺飞二月天，湖堤杨柳醉春烟。
　　江南的天气还略有一些冷，茶楼的招牌在湿弥弥的雾气中看的不真切。茶楼隐在曲曲延延的青石巷中，墙脚的石头被风雨侵蚀得有点发白，青瓦白墙上长满了青苔。墙边的报春花倒是开了，像一串大红灯笼，生生将这略是阴冷的巷子撕出一片生机。
　　许墨倚在贵妃榻上，手中举了个画着鹦儿燕儿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若是有人看着了，必会惊叹，这是个顶顶儿漂亮的美人。远山眉杏仁眼，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像极了古代画卷上娇贵的官家小姐。她的瞳孔颜色很浅，眼角略有点上翘，本该是个甜美娇嫩的人儿，但偏偏神色是个十成十的薄凉，叫人不敢直视，甚至隐隐想要跪拜。
　　这儿说是茶楼，但却只有一张茶桌，和正对着的两把椅子。这个架势，说是茶楼，不如更像古时候衙门审犯人的模样，可偏偏还取了个古香古色的名字—莫贪欢。路过的人总笑，“谁会来你这茶楼贪欢啊，要也是去夜店酒吧这类。”许墨也会跟着笑笑但也不作答。
　　素日里也没什么客人，更多倒是路人来讨口水喝，许墨便让两个店员送他们几瓶水解解渴。也有附近邻居问道：“既是没有客人，为何还要雇两个店员，这不是浪费钱吗？”许墨闻声便会抬起头望过去，眉毛略微挑起，笑眯眯地答道：“养眼。”像个偷吃了蜜饯的猫儿。
　　这便是了，许墨这店里隔个三五年便会换几个店员，来的都是顶顶儿俊俏的少年，虽是姿态风流有些许不同，但各个都是出挑的人儿，放到网上都会被一众少女吹捧，并写下“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我们孩子该去上哪个幼儿园”的字样。
　　如今，店里两个店员一个名为景琛，一个换作西顾。景琛年级尚轻，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是个少年的骨像，一双凤眼里藏得都是戾气，看着有些渗人，但又长了薄唇，嘴角一勾倒是显得几分邪气。
　　据说当时许墨是在凉城的一间酒吧后面捡到这孩子，当时景琛被打得全身是血、奄奄一息，但手上还硬是握着一根发绳不肯松开。发绳上的hello kitty反光，许墨才发现黑暗中有人。要说这许墨也是个薄情的，放在往常肯定让那人自生自灭去了，也不知是那日的酒太醉人，还是景琛眼中的不甘让她想起来什么，竟把他带回店里，治好了伤，成了一名伙计。
　　相反西顾便是个稳重的，景琛还在上高中，只有傍晚下课了才会来店里，这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西顾在操持。他样子比景琛大个三四岁，一双剑眉义薄云天，眼中透出的都是正气，像是个干大事的人儿。旁人见了总是惊叹，这是只鸿雁怎么会在这小小的茶楼做个伙计。许墨诺是听见了，便会淡淡地说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那人自讨个没取，日子长了也就没人问了。
　　莫贪欢虽是开在青石巷的尽头，房租地价相对都是便宜的，但开了这么些年看来也没几单生意，怕是入不敷出。进到楼内识货的人都晓得这装修摆设，可不是寻常家庭可以承担的，于是邻里间都再传说许墨是哪个大城市里的大小姐，来凉城体验生活的。话传到许墨耳朵里，她挑挑眉，不置可否。
　　但凉城到底是个小镇，神秘的老板和神秘的茶楼总会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闲谈，一传十，十传百，倒还真传出几种像回事儿的传说。
　　这不，邻居家的小胖娃子就堪堪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墨姐姐，我又听到他们说你坏话了！”跨过茶楼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圆溜溜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弥漫上浓浓的雾气，脸挤得像个包子，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许墨赶紧起身，走到门口，一把将小包子捞了起来，让小包子头放到自己肩上，一只手轻轻拍小包子的背。一边拍一边说：“小宝不痛啊，有没有摔倒哪里，给姐姐看看”，然后转身向内室喊了一句：“景琛，拿点桂花糕出来！”
　　小宝环住许墨的脖子,慢慢平缓呼吸：“不痛的，小宝不痛，姐姐，巷子里那些姑姑婶婶又说你了!”
　　“哦？”许墨故作惊奇“那他们说我什么啊”。
　　“她们说你是狐狸精，还说你是什么老总的外室，被人养在这里”小宝噘着嘴，蹙着眉毛，看起来对这些话很不认同。一转眼看到许墨在吃吃地笑，她一笑便冲淡了身上的冷意，倒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小宝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像两颗小葡萄：“你怎么都不生气啊！我都要被气死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呀。”许墨低头看他。
　　“因为她们说你坏话啊！”
　　许墨把小宝放在贵妃榻上，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说“她们可不是再说我坏话，她们分明是嫉妒我的美貌。”
　　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笑。
　　许墨转头，看到西顾正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一手拿着药水，一手端着桂花糕，嘴上还说着：“倒是不嫌羞。”
　　“景琛呢？又犯懒？指挥上你了？”许墨接过桂花糕，拿起一块喂给小宝。
　　西顾拉起小宝的裤管，又看了看手，确认了没有摔伤后，揉了一把小宝的头，说：“他最近不知道搭错哪根筋，每天都在拼命学习，也很久没有去找人打架了。”
　　许墨挑起眉毛：“这倒是奇了。”然后看了看小宝，突然眯着眼睛笑了，像只小狐狸。
　　西顾看了看她，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浪子回头金不换，听过吗？这可是好事儿。”许墨拿起团扇，老神在在地扇了两下。
　　还没等西顾开口，茶楼外响起了小宝姐姐倪欢欢的喊声：“倪家骏，你跑哪儿去了！回家吃饭了！”
　　西顾走到门口：“欢欢，你弟弟来找墨姐姐玩了！刚刚给喂了几块桂花糕，晚饭估计会少吃点。”
　　许墨拿着纸巾替小宝擦了擦嘴，拍掉了身上的碎屑，跟他说：“你姐姐叫你回家吃饭了，下次再来找姐姐玩吧。”
　　正说着，倪欢欢快步走了进来，看向小宝，神色有些复杂，眼神中带着三分疼惜三分不甘和一丝丝的恨意。她垂眸，再看时已经神色恢复自然。她向许墨道了声谢，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试探着说：“景琛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许墨当然没有错过那复杂的眼神，淡淡地回说：“在里面看书呢，最近转性了。”
　　倪欢欢眼中出现一丝喜色，抱上小宝说了声再见便出去了，头发上的hello kitty在夕阳下熠熠生光。
　　许墨戳了戳西顾：“看见了吗？”
　　“那不是景琛最宝贵的皮筋吗，之前我们碰一下都要被他瞪。”
　　许墨笑得眯了眼，道“晚上吃不吃披萨，我请客，再喝点啤酒，庆祝庆祝。”
　　西顾无奈：“你想吃便吃吧，这个家也就你爱吃这些。”
　　“请你们吃饭还这么挑剔，怪不得你没有女朋友。”许墨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想着，要找机会和景琛谈一谈。

　　可惜景琛最近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样，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许墨也就渐渐忘了这事。而当许墨再次听人提起这件事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雨夜，倪娇娇失魂落魄地站在莫贪欢门口，衣服像被人撕扯过，和着水和泥巴一起糊在身上，拳头紧紧握着，身体微微弓着。在她看到许墨的那一瞬间，仿佛是安心了一样，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但她努力撑住了自己，黝黑的眼睛盯住许墨，她说：
　　“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