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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人得解暗西风(1) 心如紧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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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庭楼、黄琉瓦,尽目白瓷做成道。白玉栏、金匾赫,龙凤盘舞华成祥。高群林立不暇接,虽早在脑海中构思数久,然见了这凤银宫,摧貂还是蛰般地惊了。然摧言却一直战兢显显,忧目中,却明显盛满疑惶!
那传令官领着,便绕过前宫,往花园去。一路辉煌楼宇,雄伟直立,看得摧貂心觉赞叹,却又如处空处般自觉渺小。
一绿道拱门过,便是后园。摧貂又是一惊:这园是堪比三分一的摧府,放眼,浅草碧、百花荣,清池绝映岸繁茺;长廊阁、亭台雅,翠观秀水入眼融。牡丹娇、王莲俏,翡树掩亭楼,不知何人鬼斧神工。传令官领她二人入长廊,道:“陛下正在亭中等候。”
摧言竟着地一怔,老面发怵!忙谢过,便与摧貂入前去。摧貂只觉奇怪,摧言似对宫中数数惧怕,难以名状,却不知是何。行至尽头,摧言竟也似打蒙般跪下去:“参——见陛下。”
摧貂怪甚,却亦行礼。
“今是爱卿寿辰,怎可行此大礼!快快上座!”却有人将二人扶起,摧貂抬眼,却是一白发老者,长眉细目,高鼻薄唇,虽面有微皱,却也几分端挺;一身金恍碧龙腾盘袍,早有不凡气宇。本闻是国王银宦姿态盛,果然不假。摧言话语却巍巍然:“谢……谢陛下。”
“何谢!”银宦笑笑,眼底似划过何光。摧貂心一颤,然见爹爹上座,自便不好再想,站到摧言身边去。
“噢,这位便是摧小姐?”银宦和然抬眼,望摧貂道。
摧貂做恭:“正是摧貂。”
微耷拉的眼皮下却又是波澜一瞬,却不是摧貂所看得清楚。平眼,银宦笑:“是爱卿之服,生了这样一位清秀佳人——王总管,”
银宦却转了声去。听这唤,那传令官速速上来。银宦似犹豫般一抿唇,启道:“……领摧小姐入后园。”
后园?摧貂稍惊,这王总管领了命,便礼寓摧貂同他去。虽说不解,然皇上之命不可多问,摧言更不知为何呆着无言,无法,只得同王总管去了。出长廊拐入隐道时,摧貂又回望亭中,摧言姿态,已似罪命之人。
爹爹为何……不待她多想,王总管已于一竹饰拱门前停步:“摧小姐,里已有人等候多时。”
等候……她?
眉角一余,她咬着牙入内去。内里又是另一番景致,碧竹映池、塘水莲玉,白瓷道延若蜿,柔风般清新!池塘左央一道,却有一亭子,竹结略雕素花,其间一人背于她伫立,软毛织锦披风,雪银金缂长衫,风萧索,色翩延。
心如紧栓了般,她颦着眉走入亭。亭中人似觉察般,缓然转过身来,这一转于她仿似石击,轰脑而入——“是你!”
是他!她忘不了那双温柔眼眸,绵如碧潭丝若絮,软柔细腻!不论换去多少华衣锦服,都无可褪磨的柔软!只是——只是她万想不到,他、他竟有这样的……
“看来摧小姐倒也请得动,恩?”又笑了,那样足以凝魂的笑!她愕然地愣,心竟是狂跳似鹿撞,脸亦缓缓地透了红——“……你、你究竟……”
一笑含悲欢,少年温瞳浅怔,心里纠纠缠缠,却说不出是喜是忧。他将手一挽,自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丝帕——一个细细绣上的“貂”字,伴一朵浅茉莉,幽然而绽。“姑娘,可还记得这物?”
手才抬了一半的摧貂,明显颤抖!
少年心流一泓:呵,那日暖如初阳的相遇,她没有忘……
思绪回转,悠悠缠缠……
“呀……你怎么了?”粉衣女孩拼命挣开老嬷嬷的手,奔到污土之中,搀起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只着单衣的他,正在冰且浑的泥水中哭得淅沥哗啦。
小南孩只是哭,脏兮兮的手背擦着泪,明明极清秀的小脸被抹得浑浊污黑。
泥水的臭气,飞溅扑张。老嬷嬷与身后仆从均厌恶地掩起了鼻。
“别哭了,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给泥水脏去了多可惜呀。”小女孩怜惜地搀住小男孩的手,却不介意她这粉稠绣衫已被泥水溅得千疮百孔。
“你的衣服……”小男孩愧欠地垂下头。
小女孩呵呵地笑——
“唉,你……”额前冰泥被一道柔丝抹去,小男孩惊地抬头,却见小女孩正为自己擦拭面上污泥!脸上突然冒起热气,他慌张地别过脸,心,狂跳不止!
女孩又笑,将那方巾递到小男孩手里:“书中写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孩又撼了,心似受了拖举般。他回过脸,女孩正笑着望他,梨窝浅浅、眸眼盈盈!
“摧貂小姐!小姐!”老嬷嬷可恶似地冲入泥潭,一把拉起小女孩的手,正欲拉她走。她稍稳了一稳,才慢慢起身,朝小男孩轻轻地摆手……
至今日,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名唤摧貂的小女孩的温溢笑容!虽他并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忆起他,然——多少年来深宫之中长尊次卑的凄苦悲痛,谁人曾给他这般关怀!这是第一个,他更知道也仅有这笑容,足以抚他心伤!
“这、这……”言语结巴间,摧貂花容惊骇!“你,难道你就是……”
是,我就是!少年并未回答,因为一股涩意已穿喉直直入眼,心头颠颠,也不知该做何了!
湿润的眼中,摧貂惊讶之色里亦有丝丝欣悦!
居然会是他!摧貂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她本以为会永见不到他,以为自己将守着那个定心似的承诺孤老一生!两行清泪自她眼角迸涌,她一头栽入那个渴盼已旧的怀:“我找到你了,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气咽语塞,伊人之面已梨雨带花!肩上似一惊,后便喜不可禁地将她紧紧搂住——“是……相隔多年,我以为你已将我淡忘……”
“我一直在找你,却始终找不到!”摧貂紧咬着牙,那时她真以为那再见之词都是虚诺!
他含泪而笑:“怎会,我即使背天下人,也不会背弃第一个予我怜爱的人!”
肩巍巍一动,摧貂脉然抬起头:“那,你……你的名字……”
少年含眉:“我……”
“啪!”似铁打竹石的一声,削直而起,隐隐竹物落地声,阴空着,虚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