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無色の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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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擦拭着透明的玻璃杯，耳边是不知名的钢琴曲，重复着悲伤的旋律，一遍遍，混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乐器，因为它总是能轻易的勾起生活中或是明媚或是阴霾的回忆，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
——店长，下雨了呢……
大眼睛的孩子看着窗外，难得可以从他的脸上看见些许的落寞。
——冬天比较干燥，下雨挺好。
拿起暖气的遥控器敲了敲那孩子染了栗色头发的脑袋，只见他咧嘴一笑就接了过去。
视线不自觉的移向落地窗外。
一道透明的玻璃，隔离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嘈杂的人群，雨水落下在地上激起小小的水花，一朵又一朵的盛开，只是行色匆匆的人流不会注意到身边不经意的美。
而这里什么也没有，看得见却听不到，即使是冬天阴冷的雨水也失了真。
或许曾经我也和PON一样，讨厌这种太过单一的色彩，但人总是要学着习惯，比如，当某一天以后，你的生命中只剩下这样一种色彩。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PON一蹦一跳的跑去招呼客人，用着欢快的调子说着‘欢迎光临’。
果然，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那么有精神呢。
我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杯子，耳边是暖气吱吱呀呀的响声和客人的脚步声。
是啊，雨天有什么不好？至少这样的日子里，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会和自己一样无色。
都是如此平等。
——店长……
——PON，客人想要什么？
听见那孩子的一声呼唤，我从飘走的思绪中回过神，抬起头，钢琴声戛然而止。
入眼的不是PON大大咧咧的笑脸，鼻腔中是雨水的味道，面前是比我高了半个头的身影，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头发，都沾上了水珠，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我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从指尖缓缓滑落，却忘了要去接起，只听见那一声划破寂静的破碎。
我的所有坚持，所有伪装。
都快要忘记了……
那些，或是明媚，或是阴霾，刻意想要忘记的日子。
我没有画你！
可是，这里只有我是金发啊。
他护着一张用完了所有柠檬黄的水粉，尴尬的装出一张凶恶的面孔，直到被揭穿，画板落在地上，回荡在空旷的画室。
那个时候，泛黄的画纸翻飞，画室的空调吱呀作响，带着碳粉和石膏的味道。
那个时候，世界似乎也只有一种色彩，带着他的气息的柠檬黄。
只是，鲁莽的少年不见了，面前的男人成熟的眉宇间散落着黑色的发丝，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稳重低沉的声音落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SHOU，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究竟有多久？
都快要忘记了……
画室的两端，无法逾越，无法回首。
我以为可以忘记的，关于你的一切色彩一切回忆，可是……
——是TORA啊……
我好像从来没有亲口叫过你的名字呢。
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露出锋利的触角，却是冰冷的痛楚，无人知晓。
鬼使神差地答应他去一个地方，或许我从来都不懂得如何拒绝他，就好像当初明明知道他总是从那个角落注视着自己，却没有揭穿。
所以，才会留下整整五年的漏洞，无法填满。
伞不大，两个人需要靠近了才不会淋到雨。
抬起头看着他的侧颜，黑发有些遮住他的眼睛，上扬的嘴角，好像在想一些极其有趣的事情。
隔着厚重的冬衣，我依然可以感受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温度，好像蔓延生长的藤蔓嫁接到我的身上，强烈而温柔。
它在摧残着我那道已经不再坚硬的防线，关于那些尘封已久的人，梦，还有，爱。
你想要看到什么？
心里一阵恐慌，拉开距离的瞬间，落入彻骨的寒冷。一半的身子探出伞外，没有了庇护，那些阴冷的雨水毫不留情的粘上来，用痛楚唤醒自己，看清现实。
他转过头，我尴尬的撇开视线，不知所言。
——小心。
只觉得那层庇护又盖过我的头顶，他毫不介意的继续往前走，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淋湿了一片。
接下来，一路无言。
不知走了多久，心里很乱，我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雨水溅湿了我的鞋子和裤脚。
直到他开口说话。
——呐，到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会带我来这里，唯一同时存在着我和他的地方。
画室。
和他一起穿过昏暗潮湿的走廊，他打开有些生锈的大门，然后一切，伴随着那些回忆全部开启。
墙上的画换了一批，满地凌乱的椅子，被涂得斑斓的画板，泛黄的石膏。
只是，熟悉的气息从来不曾改变过。
曾几何时，也是如此，安静的早晨，画室里只有你和我两人。
这么说来，那便是唯一的一次交集。
——那时候我就坐在这个位置吧。
他一边说着，走到最后的角落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靠在边上的画板，低垂下的双眼中仿佛映射了过去的一切。
我笑了笑，在第一排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时候我就坐在第一排。
——SHOU。
——什么？
回过头的瞬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我还是那个坐在第一排喝着豆乳，被老师和同学喜欢的乖孩子，他还是那个不喜欢按部就班，躲在最后的角落里画着那个金黄色背影的叛逆少年。
真的无法回首吗……
我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然后是温柔的让人心痛的笑。
知道吗，这一次的回首，需要太多太多的代价。
我也曾经想过，为何那时候的自己不能再勇敢一些，这样就能像现在这样透过层层阻碍看着你，明明只是一个画室的距离而已。
可是，就这样度过了夏天，等过了秋天，却挨不过冬季，从此再也看不到春天的花朵。
——SHOU，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坐在这里吗？
——还不是嫌老师烦？
我慌乱地装出调笑的语气，说着大多数人认为的答案。
他没有笑，静静的看着我，那双眼睛就好像能直接穿透一切伪装，赤裸裸的看到最深处的真实。
——这里，总能清楚的看到你……只可惜，你从来都不知道吧。
惊慌失措的人这次换做了自己，在底下偷偷握成拳，指甲嵌进手掌。
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敢拿着一面小小的镜子看一眼，画一笔，再看一眼，即使镜子中再也不会有他的影，无法落在眼中却留在了心里。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那个只属于你我的暗语……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张开双臂，自己就落在了温暖的怀抱中，他的气息在耳边厮磨，低沉的声音好似梦呓，一遍遍的重复，却痛彻心扉。
——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为什么再也没有音讯？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永远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变了，再也回不来。
五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如此的寒冷，还是少年的自己带着画具早早的出门，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前一天遗忘在画室的一张素描，
可是，如果是给那个人看呢？
那个人啊，总是喜欢坐在画室的最后一个角落，老师从来不管他，他也从来不在意，一个人画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个人啊，有些坏呢，总是在那里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从来不曾离开过。
那个人啊，以后就不能再这么平凡的见面了吧？
那个人啊……
在画室的最后一天，可是我再也去不了了，也再也见不到他。
手骨折了还能接回，只是，那天，阴霾的世界中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闪现的光亮，便是我此生见到的最后的色彩。
再也见不到了。
我放弃了梦想的学业，折断了所有的画笔，撕碎了所有的画纸，唯独留下了一张，无法撕毁，因为前一天落在了画室。
那么无法逾越的爱呢？
又落在了哪个角落？
即使紧紧的相依又能如何？
这些你都不会理解，什么都不知道，那些痛，那些伤，医不了，抚不平……
伸手却无力回抱，
画室的两端，无法逾越，无法回首。
已经选择逃离，为何你偏偏越过界限？
推开咫尺，心却落在天涯两端。
当初不敢逾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如果今天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我要走了，放着PON一个人我不放心。
手被抓住，于是不耐烦的回过头，只是，到了嘴边的‘放手’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个？
他手中的画卷被展开，熟悉的笔触熟悉的构图，熟悉的画中人。
无法回首的爱。
最后的画作，竟然真的是留给了他。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最后那天，我一直在等你。
——忘了它吧，TORA。
放过你，也放过我，忘记吧，我已经不再值得你等待了。
——看我画画好吗？就这一次，以前，一直只有我看着你而已。
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直接在我身边架起画架，搁上画板。
这些年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知道他考上了梦想中的大学，很努力的学习画画，然后去了法国，现在应该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吧。
可是自己呢？
当初同样怀抱着的梦，一夜之间被砸的粉碎，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活的和别人不一样，有更多彩的人生，可是到头来，命运的迫使下不得不过着最大众化的生活。
一切都只是天大的讽刺。
我看着他手中的画笔熟练的在纸上勾勒着流畅的线条，从凌乱到具象的形体，笔尖划过，他的嘴角还是那不变的自信的笑。
原来，当初他就是这样注视着我的吗……
——帮我拿一下柠檬黄好吗？
我点点头，蹲下身，然后愣在原地。
画箱里散落着各种颜料，一支支，可是标签上的字早已经被磨得看不清。
你是故意的吧？否则，怎么可能找到我，怎么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知该如何解释，没想到，最后输的还是自己，以为可以变得坚韧不催，却在这个人面前轻轻一碰，就碎了。
很可笑，真的很可笑，泪水模糊了视线，笑得泪流满面。
——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要让我再回想起这些事情……都已经忘记了，不是吗？
画室的两端，无法逾越，无法回首。
为什么还要越过……
——我已经……不再值得被你注视着了……
你喜欢的那个会画画的SHOU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
——我喜欢你，可是……
我们已经错过了啊……
揽过肩头的双臂，几乎要揉碎了我的骨头，他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说着对不起。
我有何尝责怪过你？我只是恨自己不够坚强，所以我们错过了五年。
我是那样的贪婪，明明知道自己不再有资格，可是还是贪恋他身上的温度，毫无抵抗的让他的一切植入，希望他不要离开，再也不要。
——SHOU，其实，我都知道。
——对不起，那个时候的我没能亲口告诉你。
——我爱你。直到现在不曾改变。
紧紧的闭上双眼，那些过眼云烟弥漫，他站在画室的另一段，手里捧着的画板，对着我笑。
能看见了，那些色彩都能看见了，金黄色的，是那张钉在画板上的画，极彩色的，是他所指引的未来。
一直以来，其实只有我在不停的偏离自己的轨道，装作不在意，却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直到那双手臂把我拉回现实。
梦魇，该醒了。
无色的世界，阴冷的冬雨，只是，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
——对不起……我……
再也不用说什么了，那些话语都已经不再重要。
是不是应该早一些回首？
这样也许就可以更早的像现在这样被他拥进怀中亲吻，也许那么多的痛苦都不会再有，也许世界还会是彩色的吧……
不，也许不成立，可是能看见了，他给予我的所有的色彩。
——让你难过了吗？
——不……
——那为什么还要哭？
——只是，甜到伤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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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無色の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