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室的两端（全） ...
-
TORA抓起一支6B的铅笔，就是一阵猛画，力气稍稍大了点，就断了，在纸面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点，深深扣进纸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有些恼怒的把纸扯下来，看也不看，就往后面扔了过去。
没有心思再画了，他索性趴在画板上，注视着前方仍然不停手的众人。
冬天似乎是到了，虽然比往年晚了点，虽然不是什么好季节，但是真的迟迟不来，还是会让人恐慌的。现在连呼吸进体内的空气都凉的呛人。
硕大的画室里充斥着石膏，碳粉和颜料的味道，多少年积累下来的，混合在一起就像发霉了一样。
墙上贴满了不知是哪一届的学生素描作品，名字早就被时间的洪流磨灭，看不清，从纸的泛黄程度只能给这些作品编个先来后到的顺序，然后让老师感叹两句什么‘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的不知道是激励还是什么特别含义的话。总之，学生是懒着去关心的。
陈旧的椅子，班驳的画板，发灰的墙壁，无生命的石膏，还有据说是真的人头骨，无处不显示着这个屋子的功能。
画室。
每年，不同的新人会走进来，接受熏陶，同样的，又会有很多人离开，各奔东西。
无论如何，都像尘埃般，对于这个屋子来说毫无意义，终有一天，更多的尘埃会擦拭以前人的足迹。
什么也不会留下。
什么也不会。
TORA并不喜欢这里，只是被母亲托了N层关系后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就硬着头皮来到这个传说很强的老师这里接受所谓的‘艺术熏陶’。
这里，是老师的画室。
在坐的众人，大多都是高三的学生，有的抱着要从此走上艺术道路的坚定信念而来，有的只是单纯的喜欢，有的则是因为成绩差到不行，为了能以低分混进个大学。
只是，同是高三的TORA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亦或是每种都沾边。
TORA说不清自己握画笔的原因，对画画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成绩在那个重点高中里确实也是很顽强的垫底，父母对自己的希望有就从进个重点大学降到能进个大学就行。
生活总是这样，迫使你一步步退让，把你的棱角都磨平，最终能麻木的接受所有的结局，被打败的彻彻底底。
然后和所有生物一样，死掉。
来了后不久，TORA就发现了这个老师强悍的原因了，因为他能总结出一套又一套的应试技巧，即使不怎么样的人，用了他的公式去套也能在那个腐败到不行的八股式美术高考中拿个不错的分。
原来这种东西都可以当数学题做啊。荒唐！
不喜欢按部就班的TORA从来就只听不用，甚至连听都觉得是浪费脑细胞，他讨厌每个人画出来的东西像数学题的正解一样整体的统一，讨厌和别人一样。
没有了自己的风格还有什么意思！
那年，TORA还没有成年，所以，尖锐的就像没有被恶劣环境雕磨过的石头。
高傲。
其实，TORA是画的不错的，但就是因为老师不喜欢他的风格，所以TORA是被老师忽略的。
反正画室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少管一个也无所谓，到时候考不进学校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只要他能交昂贵的学费。
这个世界已经堕落的谁都为钱奔走。
这样也好，TORA索性每次都坐在画室的最后面，自由的发挥，塞着耳机，把音量调大，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而且坐最后面的好处就是能清楚的看到前面所有人手头上的事，无论是埋头努力的猛画，还是用画板挡着偷发短信。
艺术家需要善于观察的眼睛。TORA这样告诉自己，所以也就不会认为自己是猥琐的偷窥狂了。
TORA会以嘲讽的眼神看着前面每张纸上出现的统一版本的作品，明明不同的角度，为什么还能一样呢？于是他就可以又一次在心里感叹之鄙视之。
然而TORA还是能很容易的从云云众生的平庸中一眼认出那张永远最闪耀的作品。
SHOU的作品。
SHOU是比TORA晚来了几个星期的。
TORA依然记得SHOU第一次来的情景，当时的天和现在完全是两种天地，热的不象话，不过，幸好贪财的老师难得的慷慨，装了台立式空调放在画室的最后面，而总坐在最后的TORA正可以最直接的享受到。
那天，TORA已经被老师放弃教育，已经习惯边听音乐边用自己喜欢的风格作画。
平凡的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直到，门被推开了，老师走进来，前排的人纷纷抬头，希望得到老师的重视和表扬，然后就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伪装来宣泄这种毫无意义和价值的虚荣心。TORA也很有兴致的看看又有多少个如此虚伪的人。
但这次，老师谁都不看，只是看着门的方向笑，于是TORA就见到了让他再也忘记不了的，那一抹金黄。
如同阳光般的存在。
深深刺痛了TORA的眼。
男生个子高高的，有些须羞涩的微微低垂着头，可TORA还是看见了日光灯照射下男生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漂亮的影，金色的发安静的垂下来，温柔如他的笑，耀眼如窗外的光。
TORA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声音很大，所以TORA听不见老师叫男生的名字，他只看到老师微动了下唇，男生就点着头，朝里面走来。
应该是个简单的名字吧。
耳机里的歌声回荡着，TORA第一次可以感受到对歌词那么深刻的共鸣。
微かな微热は 君のせい 。
「微热」，很适合滋长一些什么。
比如说，感情。
从此，TORA依然习惯性的坐在最后，听音乐，乱画，观察。
然而长期漫无目的的视线似乎有了一个焦点。
TORA可以嘲笑在座所有人的八股式作画，却惟独对这个有着大眼睛笑起来像孩子的男生不能，他能在抛开公式的情况下，让老师说不出什么不好，第一次就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
包括高傲的TORA。
所以，聪明的大眼睛男生成为老师的新宠就不奇怪了，漂亮的大眼睛男生很受大家欢迎也是理所当然，情理之中。
于是TORA就可以听到大家“SHOU，SHOU”的叫，他就会眯起大眼睛笑着问“什么事”。
原来，他叫SHOU。
于是TORA就可以看到每天都有女生满脸通红的买豆乳给SHOU，还故意说是顺便带的，他就会很兴奋的说“谢谢”。
原来，他喜欢豆乳。
TORA把画板稍稍压低，就可以从班驳的画板的上方看到SHOU的背影。
为什么只有看SHOU的时候觉得自己猥琐的像个变态大叔呢。TORA敲着头纠结。
此时的SHOU在做什么呢？
一手扶着画板，一手在那里不停的动着，虽然是冬天，大家都穿的很多，但TORA依然看见了SHOU裸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腕，还有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紧紧的扣在画板上越发的白皙了。
画两笔，然后抬头，看看实物，低头，微微侧了下脑袋，看看自己的，然后再画。
果然，还是那么努力啊……
TORA有些越发的喜欢最后的位子了，因为谁都烦不到他，并且可以永远那么容易的看到SHOU的身影，没有人会注意到。
TORA也有些越发的痛恨最后的位子了，因为SHOU总是习惯的坐在最前面，除了远观，无法靠近，也就无法相识。
是不是连我的名字他都不知道……叹气。
“SHOU，给你带豆乳了。”
“谢谢~”
TORA开始无缘无故的生闷气，把刚换上才画了两笔的纸扯下来。
讨厌别人嘴里叫出他的名字，讨厌充满殷情的豆乳，讨厌他对别人温柔的笑，讨厌！！
好吧，TORA，这是在嫉妒，嫉妒他能收集起世界上所有的阳光而你不能，嫉妒他能比你聪明的不听老师还可以得到老师宠爱，嫉妒他总是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捧着，喜欢着，嫉妒他……恩……对！嫉妒他比你大的多的眼睛，嫉妒他比你可爱！！！
TORA最后强挤出来的两个理由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了。
矜持住啊！！
结果就这么笑了起来，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的嫉妒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于是，这样的对话就继续一天一天的延续下去。
“SHOU，给你带豆乳了。”
“谢谢~”
TORA把耳机又开的大了点，他真怀疑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聋的，聋了也好，就再也不用听到这种无止尽的对话了。
最近，TORA总是觉得异常的恐慌。
画室明明是在地下室的，理因是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地方，但TORA开始觉得有什么一闪一闪的，类似与反光之类的东西总是浮现在眼底，无论移动了多少次围子还是躲不了。
难道压力重的我都产生幻觉了？！
终于，有一天，TORA知道了。
最前排的SHOU拿着面小镜子看个不停，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那小镜子总是时不时的反射些光，角度正好对着TORA。
不就长的帅了点，至于那么臭美的天天照半天嘛！！
话虽如此，TORA没有再对这个小镜子的反光有过恐慌，对这个有点臭美的漂亮大眼睛男生也讨厌不起来。
有时，视力不错的TORA甚至可以从那面小镜子里看见SHOU的大眼睛，不过也如同反射的光一样，一闪而过。
那天下午画水粉，颜料和水桶摆放了一地，原本就拥挤的画室现在根本不能落脚了，每个人都很小心，谁都不想撒了一身花花绿绿的回去吧。
TORA虽然个子挺高，但再怎么高，坐在最后如此遥远的地方，从众人脑袋之间的缝隙中也只能看到那快褪了色还有明显污渍的衬布，顿时一阵反胃，也就放弃了站起来用画架的想法了。
他还是把颜料拿了出来，发现今天自己还不止带了一罐柠檬黄。
他拿起小罐子，放在眼前审视着，在视野中，和SHOU的背影重叠，是那么的相象啊。
纯洁的，耀眼的。
心里有了触动，是什么？
那一节课，TORA用完了所有带来的柠檬黄。
时间总是不容我们有太多时间去思考一些问题。
比如，是否爱。
临考前最后两个星期，气愤开始异常的紧张了，老师总是时不时的来一句“时间不多大家抓紧。”说的TORA一阵心烦。
时间不多了。
谁都知道。
TORA突然悲哀了起来，他想知道SHOU是否知道他的存在，他想知道SHOU是否知道他的名字。
TORA现在反而希望，有一天，SHOU气恼的扔下画板，走过来冲他怒吼：你这个变态狂，要偷窥我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就可以看到他漂亮的头发摇曳着，纤细的眉绞在一起，不同于平时那个漂亮的微笑的生气的脸。
这样是不是就能和他说上话了？
然而，SHOU终究没有扔下过画板，终究没有对任何人那么恼怒，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
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之间隔了鸿沟。
你我都没有越过。
那一节课，TORA第一次看到SHOU叹着气把板上的纸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了边上。
时间不多了，连你也紧张了吗？
“SHOU，给你带豆乳了。”
“谢谢~”
虽然紧张，但是同样的对话依然继续，TORA依然把耳机调的很大声，SHOU依然会对着镜子照个不停，TORA依然每天的观察着SHOU，他们依然在画室的两端，没有交集。
生活有时残忍的过分，在你终于看到希望时直接把你推入绝望。
所以，我们要学着慢慢的对希望不再幸喜，对绝望不再痛苦。
这样，就算某种意义上的战胜了。
就比如此时的TORA，如同之前每一天一样，一清早就赶去画室，一路上带着对新的一天的憧憬，带这各种神奇美好的幻想，推开了不知道锁坏了多久的画室的门。
空无一人。
今天我真是勤奋，居然第一个！！
空荡荡的画室里，那种发霉的味道越发的突兀了，空调没开，一夜过后阴湿的冷。
TORA直接走到最后把空调开到最大，于是开始无所事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然没有任何人来，TORA索性绕着画室欣赏起墙上的画，画室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寂寞的让人惆怅起来。
TORA终于想起来了，似乎昨天夹杂在耳机嘈杂的音乐中，老师的声音模糊的传达着什么推迟什么的。
难怪啊！
既然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开始，画室里的空调又那么有吸引，TORA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等待。
难得只有一个人，TORA发现没有了平日的繁杂，有点喜欢这个画室的感觉了。
为什么呢？
因为有他？
TORA往门的方向看了眼，外面空洞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昨天也没有听清楚老师的话，如果他忘记了今天要推迟，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么……
脚步停在了最前排，TORA犹豫了一下，坐在SHOU的位子上。
面前的一切不习惯的宽敞了起来，可以把桌上摆放的景物看的很清楚。
没有任何人可以来阻挡，目标就在眼前，一倾身，一伸手的距离。
TORA从SHOU平时的视野中，想象着SHOU在这里画画，在这里喝豆乳，在这里照镜子。
如果在这里回头会看到什么？
于是，回首，仿佛代替了这个视野的主人完成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愿望，TORA看见了椅子缝隙间自己的位子，清晰可见。
明明只要一回头，就可以打破所有的屏障，
而你，从来不曾回首过。
TORA觉得有些冷，便匆匆的离开，果然，适合自己的还是在另一端。
他回到自己的位子，往前看，没有了SHOU的背影，身体里好像少了什么一样难耐。
TORA已经堆放了很多的杂物的空间里拿出了一块画板，上面钉着唯一一幅被TORA保存完好的画。
一片一片的灿烂，耀眼如他的发，那是SHOU的背影，是某个下午，TORA用完所有柠檬黄画的SHOU的背影。
让人痴，让人醉，捧在手中，是否就已经收集到了全世界的阳光？
于是……
“你一直坐在最后面就是为了画我的背影吗？”
TORA一惊，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画板，抬头，就对上了画板上方SHOU分外大的眼睛，此时，这对眼睛的主人正站在他面前俯下身看着他和他的作品。
耳鸣了，这种细小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赶不走，躲不掉。
有点老式的空调‘支支哑哑’的响着，寂静。
“我没有画你。”冷冷的回了句，TORA收回视线，死死的盯着画面，手指紧紧的扣在画板上，仿佛要在上面掐出印记来。
“可是，这里只有我是金发啊。”
TORA还是手一松，画板‘啪’的掉在地上。他猛然抬头看着SHOU，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
简直和那些送豆乳的女生没有什么两样，我真是ばか！
SHOU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画板，倒跨在TORA面前的椅子上。
“你为什么要画我？”SHOU一脸无辜的看着画。
“……”TORA彻底无语，他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摆出这样的表情，心跳加速。
“是不是因为我很可爱啊~”无辜的脸抬起来看着TORA，顿时就被龇牙咧嘴的笑遮掩了。
“你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自恋啊！难怪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
“哎？！你，你都看到啦！！”SHOU的脸唰的红了，还有意的躲避TORA的眼神。
哈，你还知道害羞！
“是啊，还总是喝豆乳，像个小孩子似的。”
于是，SHOU就不说话的，一脸的‘最后排真万恶’的表情，叹了口气，把画板放在了地上，眼睛也低垂了下来，长睫毛投下了好看的阴影，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只是这次，TORA可以更清晰的看见了。
“为什么今天大家集体迟到了呢。”
“老师不是说今天推迟的嘛，难道你没有听到？”
“哎？！有说过？！”抬头，眼睛瞪的超大。
“恩。”
“啊……怎么这样！”眉毛皱了起来，夸张的痛苦表情，有点好笑。
果然，是个小孩子。
“原来你也有不认真的时候啊。”
SHOU又不说话了，低下头。
TORA真有些想抽自己的冲动，看着这样的SHOU充满了罪恶感。
怎么就是忍不住的说出这样毒舌的话了呢！肯定被讨厌了！！
“呐。”
“什么？”TORA慌张的应答着。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真不是一般的毒！”
TORA瞪大了眼睛，看着SHOU，脑海中不停的翻滚着‘你的嘴真不是一般的毒’。
这个算是评价吧。
恩，应该就是了。
什么评价啊！！！
TORA的表情纠结了起来。
于是，TORA就看着刚才还一脸严肃SHOU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声回荡在空洞的画室里，好象有了生命一样，身体不注的随着笑声颤抖着。
“哈哈，抱歉啊，你刚才的表情真的是太有趣了。”笑久了，SHOU用手揉着眼睛，长睫毛上粘着些须的晶莹，点点滴滴。
“真是受不了。”SHOU这样的反应让TORA也有些欣慰，还好，没有讨厌自己……
“你要考哪里？”于是就问起了这个现实无比的问题。
“A大，学设计。因为父母都是设计师的关系……你呢？”SHOU回答的理所当然。
“B大吧，我还是去学纯艺术。”
“这样啊……不过，这很适合你呢~”SHOU笑了笑，眼睛漂在了TORA的那幅画上。
“是吗。”
“恩，你和我不同，是个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呢。”
“太过直接了，所以就被某人说成嘴很毒了。”
“哈哈，你果然很毒舌！”
TORA此时的心情可以用失望来形容了，他曾经无数次希望自己和SHOU的志愿是一样的，这样至少他还可以有几年的时间来慢慢的认识SHOU，而现在的现实告诉他：你们终究是没有交集的。
如果说两条平行线是悲哀的，它们注定没有相交的时刻。
那么两条相交的直线就更残忍了，因为它们注定只能有那么瞬间的惟有一次的相遇，然后，越行越远，直到用无穷大来表示它们之间的距离。
既然这样，TORA宁愿和SHOU做两条平行线，至少平行线有一种特殊的情况，叫做重叠。
TORA觉得自己一定是悲伤过了头，所以看出来的一切都那么的悲伤，甚至错觉中SHOU的笑也充满了失落，看的TORA一阵阵心痛。
爱是什么感觉？
幸福的？
痛苦的？
TORA看见SHOU的发丝被空调的热风吹拂着，柔软而耀眼，摸起来一定会很舒服吧。
于是，他就伸手，停留。
几缕发丝拂过手掌，细腻而温柔。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只要这样。
时间可以停止的话，一定是这样的时刻。
只是，我们都存在于太过现实的现实中而已。
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来，SHOU对着TORA点头，示意走了。
TORA就看着SHOU转身，走远的背影，然后回到画室的最前面，而他依然在最后面。
越来越多的人进来，隔在TORA和SHOU之间，让TORA越来越看不清SHOU的身影。
他们依然处于画室的两端，平静的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曾经那么近过。
近的可以感觉到他发丝细腻而温柔的触感。
两条相交的直线，已经过了交点了呢……
老师在这个时候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TORA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让自己不再那么无奈，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诠释自己的感情，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跨越这个鸿沟，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SHOU回首看自己一眼。
只要他微微侧一下头，即使是余光所及。
至少这样，我会觉得，我们曾经确实那么近过。
“SHOU，给你带豆乳了。”
“谢谢~”
豆乳……
第二天，TORA路过了便利店，徘徊了一阵，还是决定去买了豆乳，是SHOU一直喝的那个牌子。
TORA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把豆乳给SHOU，然后告诉他，这是特意绕了远路为他买的；告诉他，每天都在后面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曾移开过视线；告诉他即使以后不在一个学校也想要继续保持联系；告诉他那幅画画的就是他，因为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终究，这些都只是假设而已，两条相交的直线注定有且只有一个交点，过了，就是过了。
这天，SHOU没有来，听说是病了。
TORA的手始终握着豆乳，感受着它在开着空调的画室中逐渐失去温度，就像死了一样。
结束了，这个冬天，我的爱情。
TORA一直坐在那里，看着画室里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他都不曾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在街上遇到也不能认出。
在这里，他唯一能从云云众生中一眼辨别出的阳光般的存在去哪里了呢？
空调‘支支哑哑’的响着，视线恐慌的捕捉不到了该有的阳光。
人都走光了，让TORA又回想起昨天的情景，依然是那么安静的画室，喜欢的感觉。
然后SHOU就会站在他的面前俯瞰着他和他的画像，笑的像个孩子，还一边说他嘴不是一般的毒。
从夏天的开始，到结束，过了秋天，又送走了冬天。
那么多的日子里，都不曾告诉过你：我爱你。
TORA起身，再次走过了SHOU的位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啊。
轻轻的一笑，抬起脚要走，却不小心踢到了椅子边的画板，‘啪’的平躺在地上。
画板上订着白纸，眼尖的TORA还是清晰的看见了右下脚，有铅笔淡淡的印记写着：
SHOU
如同有了魔力一样，让涣散的视线再次有了焦点，TORA俯身检了起来，把四周小心钉上的钉子一个个拔下。
翻开。
一幅素描。
再熟悉不过的笔触和线条，怎么可能忘记？即使从来没有得到过。
而画中人……
是TORA……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偏偏我们没有等到春天。
死了，没有重生。
画的左下角写着：无法回首的爱。
TORA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SHOU总是喜欢拿着小镜子照个不停，为什么那个反光永远是对着自己的，为什么有时候能从镜子里看到SHOU的眼睛，接着一闪而过……
无法回首的爱。
无法逾越的爱。
谁更痛苦？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彼端遥望着彼此，只是谁都没有真正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切都是镜子中的影，看的见，摸不着，却残忍的让我们可以感受到痛。
怪就怪你我，在两端。
TORA从包里拿出了已经冰冷的豆乳，插上管子，吸了口。
香甜如他。
画室的两端，依然没有交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室的两端（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