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刑侦］》桐凉月

7、第 7 章

　　华灯初上，柔和的路灯和路边商铺各色的灯火辉映，点缀着这座名为漓城的城市。
　　“漓城大学”四个字也亮了灯，从大门处往里看，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教学楼上亮着的窗户，在一片繁枝茂叶中若隐若现。
　　校园里没什么人影，这个点学生们该出去浪的出去浪，该学习的留校学习，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谢烨站在大门的门匾下，注视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良久，他抬头，却意外地看见了一轮静静挂着的明月，今夜的月色非但没有被城市的繁华所遮掩，相反，给这繁华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清冷。

　　谢烨垂下眼，抬脚往门内走去。

　　“谢烨？”身后传来一声不大确定的喊声。
　　谢烨脚步一顿，回头，眯眼看着远处朝这里走来的人影。

　　他站得有些远，且又是在阴影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高。

　　灯光下，季昀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塑料袋，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杨。
　　季昀快步走到谢烨面前，伸手从手中的塑料袋又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没吃晚饭吧？刚顺便给你买的。”

　　谢烨望向刚才季昀站着的地方。
　　树荫下果然有个包子摊——一辆可移动的推车，上面放着各色的缅甸，一个面容精明的大妈站在推车旁，警惕地望着四周，以便城管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时，能第一时间撤退。

　　推车前还挂着一个颇为醒目的牌子——王妈包子铺。

　　见谢烨望来，包子铺老板大妈十分热情地朝他挥挥手，扯着嗓子来了一句：“小伙子，来个包子咩？正宗漓城包子，一口爱上它！”

　　谢烨：……
　　季昀朝热情的王大妈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意示自己已经买了。对谢烨笑道：“吃吧，虽然是街边三无小摊，但还是挺好吃的，”他想了一下，“很有漓城特色。”

　　季昀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的包子慢慢嚼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谢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塑料袋。
　　“谢谢。”或许是不太习惯的原因，少年的声音很小，低得就像夜风中的一缕，很飘渺，却是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

　　季昀笑眯眯的：“不用谢。”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
　　校道上没什么人影，只有几只秋蝉有气无力的叫唤，偶尔会有一两对小情侣依偎着走过。

　　“你后来怎么又不回消息了？”憋了一下午，季昀总算是逮到机会问了。

　　“手机没电，关机了，有事？”谢烨捧着塑料袋，正认真地啃着包子。
　　包子是灌汤的，一口咬下去，温热的汤汁顺着舌尖滑入，微凉的夜风吹过，竟也不觉得冷。

　　“就那实验，流程我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一下，然后等会去实验室熟悉几遍，明天就可以交差了。”

　　谢烨想着今晚也没什么事，于是应了下来。

　　季昀有些无聊地盯着谢烨看。
　　这人吃包子吃包子有个很奇怪的习惯，总是先吃掉外面白色的□□，直到汤汁差点溢出来时，再一口咬掉中间的馅，还会满足地眯眯眼。

　　季昀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好吃吗？”

　　谢烨愣了愣，点了点头。接着又抬起眼：“看我干嘛？不够吃？”

　　季昀仍然看着他：“看你这饿的，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平时都是吗？”

　　谢烨：……只见那傻子一脸老母亲看儿子的模样，真诚又怜爱地看着自己。
　　谢烨磨磨牙，很想习惯性地甩他一句：“与你无关。”但毕竟吃着人家的东西……

　　谢烨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吃人嘴短的滋味。
　　够憋屈。

　　谢烨掂量了一下，巧妙又不失礼貌地回他：“你不也是？”

　　季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实验室忙嘛，先是把你那实验设计了，最麻烦的是成泽那家伙实验老出错，老是要帮他收拾烂摊子。”

　　瞎扯完全信手拈来。
　　只是在宿舍端着咖啡正准备熬夜写实验报告的成泽莫名打了个喷嚏。

　　谢烨听他这么说还有些愣，悄无声息地嚼着包子。

　　夜里的校道很安静，昏黄的路灯静静地亮着，鞋底与落叶接触的“沙沙”声在此刻也十分清晰。

　　过了好一会，季昀正想着再挑起什么话题时，就突然听到一句：
　　“谢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但少年依旧是不习惯，声音裹上风声，几乎听不清。
　　可却又是那么清晰地传到季昀的耳中。

　　“不是。”季昀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老说谢谢啊，多大点事，就当作，同学间的关爱？”

　　谢烨不吭声，仿佛这一声谢谢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说话的力气。

　　两人就这么走着，一路上都是季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聊天，谢烨也就偶尔点头或摇头回应一下，倒也和谐。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实验楼的门口。
　　一排过的窗户，除了第一个，全都是灯火通明。

　　谢烨看了又看，还是不能理解地摇摇头：“真勤奋。”

　　季昀一边摸索着钥匙一边答：“最近一场实验比赛快到报告上交期限了，都在熬夜死命赶着交差。”

　　谢烨看着季昀手中的钥匙，盯着上面跳跃的光芒，漫不经心地接了句：“什么比赛？”

　　“就一小小的化学实验成果比赛。”即使在昏暗中，季昀随手一抬就对准了锁孔。“刚好有个研究快结束了，吴教授就让我去了。”

　　随着钥匙转动的“咔哒”声，季昀还不忘补上了一句：“放心，第一非我莫属。”

　　谢烨：“……”
　　忍着一拳过去让这人闭嘴的冲动，谢烨甩给他一句：“与我无关。”

　　季昀“啧”的一声，推开门。“体现一下同学爱，不行吗？”

　　季昀到实验室里准备仪器，谢烨因为手里的包子没吃完，只能先待在走廊上吃完。

　　谢烨仰靠在墙壁上，一手抓着塑料袋，一手拿出被他“偷渡”出来的手机。

　　微信里很安静，顾岩余白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来找他。只有“漓大第一帅”这个不要脸的名字旁亮着小红点。
　　点进去，是之前没电关机后季昀来询问他为什么突然下线的。

　　谢烨在聊天框最底下输入了两个字：“不行。”
　　那边几乎是秒回复：“小弟弟，你很无情啊。”

　　谢烨看着“无情”这两个字，莫名觉得这形容词非常贴合自己，于是正准备应下时。
　　季昀又飞来一句话：“那关爱一下哥哥，行不？”

　　“……”谢烨压着眼角，打字：“你再叫一声弟弟，再自称一次哥哥的话……”
　　季昀大概是飘了，还心情很好地接到：“就怎样？”
　　谢烨冷酷无情地把字打完：“拉黑。”

　　灰墙的另一边，季昀似乎笑了一声，接着扬声道：“行了，小弟弟，进来吧。”

　　“……我靠。”谢烨把头重重磕在墙壁上，抬手捂住了额头，沉默了半晌，默念了几遍士可杀不可辱后，在进实验室和离开之间，毅然走向了楼道。

　　五分钟后，谢烨双手插兜冷着脸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季昀坐在实验椅上，正拿着一支试管细细地看，听到声音后，把实验椅转了个圈，笑眯眯地看着谢烨：“把我吓得，还以为你跑了呢。”

　　笑容很淡定，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

　　谢烨没说话。

　　季昀小心地放好手中的试管，起身走过去：“生什么气嘛，你比我小了整整一年，叫声弟弟不应该吗？”

　　谢烨一下子捕捉到重点：“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季昀往门边走，靠过来：“微信资料上不是写着吗？8月25日，真巧，我也是这一天。”

　　谢烨看着靠过来的人，后退了一步。“网络上的个人信息我都是乱填的。”

　　季昀伸手把还要后退的谢烨拉进实验室里，关上了他身后的门，毫不在意地说：“真真假假还不是你说了算？反正你都这么填了，那我就当真了。”

　　“随你。”谢烨不再看他，脸上写满了“聊天结束”。

　　季昀无奈地摊摊手，继续拉着他把他扯到试验台边：“看哥哥我多贴心，连装置都替你装好了，小没良心的。”说着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操作步骤，你慢慢看，多看几遍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季昀重新倒回实验椅中，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实验室的使用权我申请过了，今晚到明早八点，你尽管用。”

　　谢烨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实验名称很飘逸地印在最上方——
　　氧化铜还原实验。

　　谢烨：“……”

　　再往下看，全是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实验步骤：
　　第一步，取出酒精灯。
　　第二步，把酒精灯放在实验桌面上。
　　第三步，取出火柴。
　　第四步，划燃火柴。
　　第五步，把火柴靠近酒精灯的灯芯。
　　……

　　洋洋洒洒的总共有六十多条。

　　真是详细，就差点没教他怎么呼吸了。

　　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实验设计员来了一句：“够详细吗？不够的话我还准备了一个高清实验视频，放慢两倍的那种，保证一看就会。”

　　谢烨单手捏着那张印得密密麻麻的纸，面无表情地说：“那可真谢谢您了。”

　　季昀睁开眼，冲他莞尔一笑：“客气什么，哥哥应该的。”
　　他又看了谢烨一眼，察觉到对方可能心情欠佳，于是伸手抽掉他手中的纸，说：“你可别觉得掉份啊，这算是初中实验中最有逼格的一个了，要不我给你搞个配盐水的实验？”

　　谢烨默了默，还是选择挣扎一下：“上次刘玎给我的好像是……”谢烨想了两秒，确定自己已经把那玩意的名字给忘了后，只得把实验过程复述出来：“把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然后能生成有点香味的东西。”

　　谢烨形容的委实抽象，但季昀倒是很快就猜了出来：“哦，酯化反应，高中入门实验。”

　　谢烨咬牙：“那也好歹是高中。”

　　季昀闻言倒是笑了：“原来小弟弟想挑战高难度的啊。”他的右手手肘撑在椅子把手上，托着腮看着他：“没问题啊，正好有个实验本来是今天做的，但因为太忙推到明天了，要不你现在帮我解决掉它？”

　　季昀的眼窝本就深，此刻笑着眯起来，眼眸弯着，有种风流的好看，但落在谢烨的眼中，就是两个字，欠揍。

　　谢烨“刷”的一下把纸抽回来，转身去摆弄实验桌上的仪器。

　　身后传来季昀闷闷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