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刑侦］》桐凉月

45、第 45 章

　　玻璃门“哐当”的一声砸上，带起的一缕冷风顺着衣领钻进了季昀的脖子，凉得他一个哆嗦，季昀摸了摸鼻尖，还是搞不懂小朋友为什么突然炸毛，只得摇摇头，孤苦伶仃地走了。

　　抓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为了避嫌，季昀没再去过警局，放假了实验室任务不紧，他便拿了绝大多数的时间去蹲对面的520住户。

　　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什么，季昀一次也没有蹲到过人。

　　现实中见不到，季昀就在网络上骚扰他，先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谢烨回了他一串“……”。

　　季昀见居然有效，便变本加厉起来，小到从宿舍到校门走了多少步，大到王妈的包子涨了五毛钱，都要细细向谢烨报告。

　　谢烨敷衍了几句后终于忍无可忍，威胁道：【你在说那么多废话就拉黑。】

　　季昀立马变老实：【那说多少句才不算多？】

　　谢烨：【……】

　　季昀：【十句算吗？】

　　谢烨没回。

　　季昀继续：【那八句？不能再少了。】

　　谢烨冷酷道：【五句，不然拉黑。】

　　季昀连忙说：【行行行，五句就五句，你别拉黑就行。】

　　有了限制，季昀只能将自己满腹言论挑挑拣拣，半晌才小心翼翼回道：【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谢烨看到消息时愣了愣，心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一边打字：【一句。】

　　对面开始耍赖：【这句不是废话吧？能不能不算。】

　　【两句。】

　　【不行。】

　　季昀无奈：【好好好，还有就是多喝点水，你平时就不喜欢喝水，记得一天八杯啊。】

　　谢烨看着屏幕不由失笑，这人怎么变得像老妈子一样碎碎念的。

　　他一笑，对面的人就注意到了，饶有兴致地问：“谁啊？这么开心？”

　　“一个朋友。”谢烨暗灭手机，抬了抬下巴，“您继续说。”

　　冬日里的日出不似夏日那般轰轰烈烈，一丝丝暖光从天与地的交界线中溢出，费力地穿过厚重的黑夜，慢慢地染遍整篇天空。

　　清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一辆警车收了警笛，安静地驰行。

　　开车的是余白，刘东作为抓捕组组长，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和总部进行细节核对。

　　这是后座上两名大学生第一次抓捕实战，但两人看着并不紧张，靠窗的那位甚至从刚上车就保持着闭眼浅眠的状态。

　　季昀听着刘东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得难受，于是转过头偷偷地打量谢烨的脸。

　　兴许是起得早的缘故，谢烨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更白上几分，眼窝上晕着淡淡的青色，即使睡着也皱着眉头。

　　谢烨的手就搭在两侧，左手碰到了季昀的裤边，季昀低头看了看，鬼使神差地，轻轻伸手捏了捏他凸起的骨节。

　　季昀没怎么用力，谢烨却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谢烨手没拿开，嗓音因为睡眠不足而带着浓浓的鼻音：“干什么？”

　　声音不大，季昀一是靠的近，二是做贼心虚，受惊般地收回手，“没什么。”

　　谢烨看了他一眼，再度闭上眼。

　　“你这样睡得不舒服吧？”季昀看着谢烨歪向一边的脑袋，试探地问：“要不我借你个肩膀，靠着睡？”

　　谢烨眉心跳了跳，慢慢地掀起眼皮，盯着季昀好一会儿后，复又闭上。“不需要，你别吵我就行。”

　　一路上季昀果然老老实实地作坐着，没再烦他。车辆小幅度地颠簸前行，谢烨闭着眼，居然不知不觉地真的睡着了。

　　到大唐镇已是两个小时后，汽车引擎声一停，谢烨就醒了，一睁眼，却发现眼前的事物是横着的。

　　谢烨懵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季昀正无辜地看着他。

　　“……”谢烨不愿相信，“我自己靠过来的？”

　　季昀点点头。

　　“……”谢烨内心从“怎么可能我睡觉这么老实”到“自打自脸后要怎么办”，最后硬憋了一句“谢了”就打开车门落荒而逃。

　　耳根红了。

　　*

　　2月8号晚上九点，夜早已深了，而这时，属于魅色酒吧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厚重的门帘被挑开，门内喧闹的摇滚乐一瞬间冲出来，冲散了门外的平静。守在门口的服务生适时地喊了句“欢迎光临”。

　　客人并没有搭理他，也没有拉下头上的帽子，径直就往酒吧里走去。

　　这年头奇怪的客人多的是，服务生见惯不怪，耸了耸肩，没放在心上。

　　相比于大厅的嘈杂，包厢区就要安静得多，那位客人的帽檐一直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宽大的衣服里，像是根本不用看包厢的门牌号一样，直直地往走廊最深处走去。

　　“他之前在这里进行过吗？”谢烨盯着监控画面，突然问道。

　　“没有。”一旁的余白说：“他们从不会在同一个地点交易两次。”

　　谢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操作台，沉默地看着逐渐走出监控画面的男人，没有说话。

　　余白也发现了不对，“他这么熟悉，会不会之前来踩过点？我回头让人查一查前一周的监控记录。”

　　“不会。”谢烨接得很快，十分肯定地说：“他们是不会干踩点这种事的。”

　　余白错愕了一瞬，画面里的男人已经停在了左上角，推开门走进了一间包厢。余白无暇去问为什么，连忙调出包厢里的监控。

　　空无一人的包厢里，门被轻轻推开，黑衣男人在门口停留片刻，似乎是环视了一周。

　　下一秒，监控黑屏。

　　谢烨：……
　　余白：……

　　“监控被切了。”余白迅速地站起身，“走。”

　　酒吧经理战战兢兢地守在旁边看着两名不速之客瑟瑟发抖，见他们突然起身便连忙迎上去，“警察同志，我们酒吧一直遵纪守法，真没犯事啊……”

　　“没人说你们犯事了。”年轻一点的警察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配合一点，别乱说，知道吗？”

　　酒吧经理看着明晃晃的警察证，吓得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

　　男人切掉摄像头后，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他看了看腕表，对方迟到了十分钟。

　　男人“啧”了一声，久不见谈生意迟到的人，居然有点怀念了。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拧开，一个低着头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先生您的水。”

　　“谢谢。”男人风度翩翩地朝服务生点了点头，“麻烦两瓶威士忌。”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放下水后就离开，全程都识相地没有抬过起头。

　　男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尾指一勾，从杯底上勾出一张纸条。男人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展开，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四名客人，疑似警察。”

　　“警察”二字写得尤为重，像是一个刺眼的警醒。男人却像是没有看到那两个字一般，随手就把纸团揉成一团，丢进杯子里，任凭字迹在水中慢慢化开，继续悠闲地等着自己的合作伙伴。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才急匆匆地推开包厢门。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黄老板。”男人抬起头，没有站起来迎接，只是意味不明地调侃了一句。

　　听到这话，男人脑门上的汗珠更密了，连忙伸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耗了不少，我一会自罚三杯可以了吧？”

　　男人哈哈一笑，没有伸手去握，扯了一张纸巾递给黄老板，“黄老板豪气，靳某佩服，来，先擦擦汗。”

　　黄老板胡乱擦了一把才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靳老板，货呢？”

　　男人微微皱眉，像是对对方这样直白的开门见山弄的有些不爽，但很快地笑着拍了拍自己大衣的口袋，“黄老板心急了啊。”

　　黄老板看着男人微鼓起的大衣口袋，估摸着量不少，立马堆起笑容道：“没办法，下家催的急，我也是帮人办事罢了。”

　　“那既然这样，今天咱们都爽快一点。”男人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五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

　　黄老板心头一惊，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赔着笑脸说：“靳老板，您这往上数也不过五百克吧？按市场价也不过四十万啊。”

　　男人叹了一口气，“黄老板你有所不知啊，现在这生意可是越来越难做了，先不说工厂被人发现了，外头一年四季都有警察守着，就连现在，说不定外头就有警察等着我们交易完成，来个人赃并获呢。”

　　黄老板的冷汗已经止不住了。

　　男人接着火上浇油：“哦对了，一个月前厂里一台机器出了问题，产不了了，停工停到了现在，光是这五百克，我可是从各个仓库里搜刮出来的，你不要，可有的是人抢着要。”

　　老狐狸！黄老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自个儿开的厂就区区这点存库？

　　但骂归骂，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五百克海鹰放到市场上还真大把人抢着要，更别说赶上这一个多月的空窗期，价格铁定要翻上几番。

　　他偷偷抬头瞟了眼，男人淡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料定了他一定会松口了一样。

　　黄老板：……他还真是不得不松口。

　　尽管心里恨的不行，黄老板也只得扯出笑容，“既然靳老板这么说了，我再说就不够意思了。”他从身后拖出一只黑色皮箱，拉开了一条缝。

　　清一色的百元大钞。

　　男人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抬头敲了敲空心的木桌，方才的服务员端着两大杯半空的威士忌推门而入。

　　“先生，您的酒。”

　　男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东西的防水袋，抬手扔进其中一个酒杯里，“去，把这杯酒给黄老板。”

　　袋子砸入酒中溅出几滴酒液。

　　服务生低低地应了声：“是。”

　　黄老板自从男人拿出袋子后，眼睛就死死地盯着袋子不放，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

　　还没碰到杯身，服务生就忽然把托盘一歪，两杯酒顿时滑落在地，砸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在场的两个人反应过来，男人就感到自己胸口被人狠踹了一脚，接着一股力道猛地逼上脖颈。

　　先前维诺的服务生此时一手捏住他的命脉，在他身后笑着说：“靳老板，我都提醒您有警察了，您怎么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