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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又救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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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夜幕高挂,在与远处楼房的交界处,依稀有光线渐渐漫上,墨色的云层被挑染上别样的色彩。
天快要亮了。
凌晨的气温骤降,漓城公安局的值班室里,小警察披着警服,摩挲着手中的热咖啡杯,强行撑着眼皮,昏昏欲睡。
忽然,大厅的大门被大力推开,原先被门挡住的冷风都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小警察被吹得一激灵,脑袋警报器立马拉响,腾地站起来问:“谁?!来干什么……”
小警察说到一半,就看见玻璃门后走出来的人影,合身的制服,步伐沉稳,只是略为发福的身材能窥到来人的真实年龄。小警察瞪大了眼睛,登时卡了壳:“顾……顾队长?”
顾岩朝小辈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警局内厅。
市局外面看着冷清,里面像过年般热闹,办公区里彻夜亮灯,脚步声翻资料声不绝于耳。夏昌的案子被上报后,安逸多年的漓城公安局被这一起多年不遇的特大案件重新打入忙碌中。
“嘿,瞧我们这,过年过节都没咱们热闹。”
“别说了,这案子看着够呛,年三十能不能回家都不好说。”
顾岩穿过办公区门前,一墙之隔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在一扇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一个与顾岩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正伏案而坐,抬头看见来人,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林局。”顾岩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林宏站起来,招呼道:“叫什么林局,咱俩谁跟谁啊,不提上下级关系。老顾,来来来,坐。”
顾岩坐下,看着林宏起身走到一个收纳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包茶叶。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岩看着那包茶叶上的防伪标志,问。
“两天前,出差的地离这近,听说有了案子就赶紧回来了。”
林宏冲茶的手法并不熟练,倒热水洗壶烫茶叶的时候有好几次险些被烫到。
等到一阵兵荒马乱后,顾岩终于拿到了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
他喝了一口,茶浓得发苦。
顾岩皱着眉咽了下去,抬头见林宏憋得满脸通红,他叹了一口气:“苦就吐掉吧。”
林宏苦得舌根发麻,还是倔强地摇摇头,看得出他竭力想把满口比中药还要苦上一百倍的液体咽下去,但他的胃很明显非常抗议。
顾岩主动把垃圾桶踢了过去,林宏犹疑地看了看顾岩,才埋头“呸”的一声把口里的苦茶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顾岩替他拍着背,无奈地说:“苦就不要喝,你平时不喜欢喝茶,这种浓度的茶你的胃受不了的。”
林宏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气来,拍拍手说:“你不是讨厌别人浪费茶吗?大学的时候老郑他不小心喝了你一杯茶,苦得吐了出来,那个追着他打的人不是你?”
顾岩沉默了一会:“那是以前了,玩闹罢了,你自己也说,咱们谁跟谁。”顾岩叹了口气,“别铺垫了,直接入正题吧。”
林宏一下子就炸了:“老顾你什么意思,咱们哥俩都多久没好好聊过天了,有十年了吧?就不能是找你叙叙旧的吗?”
林宏尾音拔高,只可惜没了后续,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半晌,林宏悻悻地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放下手里那杯堪称车祸现场的茶,正色道:“顾岩,你知道的,我们市局的副局长上半年病退了,昨天上级下了文件,要从下面提拔。我考虑过,九个分局里,最有资历,最适合的人选是你,没有之一。”
的确,不论是年龄,经历,还是办案成果,顾岩都是不二人选,只是——
顾岩笑了,手臂搭在沙发把手上,“这么急叫我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
林宏看到顾岩没心没肺的笑,顿时就知道又没戏了,不禁有些恼了:“我当然了解你,你是打算在刑侦支队长这个位置坐到老了,你愿意,我不拦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手下怎么办?像余白刘东他们,这群年轻的后辈,你又置他们的前程于何处?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
公安系统里的升迁通常都是按资历一步一步来,只要呆得久,没什么严重的过错,都会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当然,这不缺年轻有为立大功飞升的人,但像顾岩这种,资历雄厚还在一个小小的支队长位置坐着的,还真是仅有一人。
顾岩沉默不语。
林宏吼完,也自知有点过了,哼了一声把音量降了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室内一时相对无言,顾岩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苦味霎时顺着舌根漫上神经,苦得他狠狠一皱眉:“我当然有考虑过,放心,快了。”
*
一阵狂风刮过,路边的野花野草瞬间倒了一大片,随着一声刺耳的制动声,一辆奇瑞QQ停在了村子门口,车后轮出扬起的一大片灰几乎要把整辆车淹没。
谢烨推开车门,顿时被漫天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季昀也从另一边下车,拉着领子捂住口鼻,伸手挥去脸前的灰:“这破路的灰怎么这么多。”
谢烨没好气地说:“一路狂飙过来,没糊你一脸已经算你大命了,飙得爽吗?”
谢烨说要来菏州一趟,季昀这个逼就自告奋勇的要来当代驾,只是在看到那辆土黄色的奇瑞QQ后,谢烨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惊艳了一把。
季昀还一脸骄傲地靠着车身吹:“这车你别看它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性能方面还是很不错的,高速上路哥用它可以秒杀宝马大奔。”
谢烨看着挤在相邻的两个车位上的两辆车中间的空隙中,宛如夹缝中生存的奇瑞QQ,嘴角抽了抽:“你是觉得这玩意找停车位省事吧。”
不过季昀真没吹牛,上了高速车速一路狂升,速度表盘上的数字一直在超速的边缘蹦跶,车倒是开得挺稳,只是窗边一划而过的景色实在是有些吓人。
季昀摸了摸嘴角,给了个中肯的答复:“还行吧,一路上顾忌着你,没敢开快。”
谢烨在心里给他翻个了白眼,没理他,没往村门口走,而是向另一头走去。
田埂边哈着腰的稻田,沙地上啄食的鸡,以及破旧栅栏围着的老房子,一切都与余白他们所描述的别无二致。
谢烨沿着田埂慢慢走着,田埂上是村民们挑水时不小心泼湿的泥土,上面一枚枚脚印格外清晰,都是出自同一个人,蜿蜒着指向道路尽头的老破房子。
谢烨正欲蹲下来看个仔细,却抵不住背后有个叫魂的人。
“小弟弟,小弟弟过来。”
“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不理人了?”
“谢烨?烨烨?”
叫了好几声都被某个冷漠无情的心里杀手忽视掉,季昀莫名开始怀念那个憨憨的猴子抱着椰子的头像。
“小椰子?回我一声?”
“小家伙?”
谢烨觉得再这么叫下去他会不惜以另外找辆车的代价,把这个便宜司机就地解决了。
“干什么?”谢烨不耐烦地回头,却被季昀这个不长眼的刹不住脚步撞了上来。
年轻人力气都大,更何况季昀是小跑着过来的,惯性一冲,两人齐齐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南方的植物四季常绿,秋天不仅不会落叶,还继续不停地生长加粗,那一大片的灌木枝繁叶茂,枝条目测都有手臂粗,这一摔下去也是够呛的。
摔下去的一瞬,碎叶翻飞。
谢烨摔之前咬着牙把季昀从头到脚都问候了一遍,可是身体着物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背上也没有硌到石块的刺痛,谢烨惊讶地一抬头,就看见季昀含笑的眼睛:“没事小家伙,我怎么舍得让你摔呢?”
谢烨这才发现,在摔下去的前一秒,季昀眼疾手快地调换了两人的位置,把他自己变成了垫底的那一个。
季昀为了防止树枝挂到谢烨,一只手还轻轻揽在谢烨腰上,谢烨愣了愣,连忙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伸手去拉季昀:“没事吧?有没有硌到什么的。”
季昀还是难得见到小家伙着急的样子,虽然看着只是礼节性地关心一下。他伸手去接谢烨的手,“有点疼,你拉我一把。”
谢烨人看着冷,掌心也凉,可季昀碰着就像是碰着一簇火苗,在肌肤相贴的瞬间腾地就烧了起来。
季昀的掌心烧得厉害,也没舍得让谢烨用力,而是自己借力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掌心的热度就空了。
谢烨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挣脱了季昀的手,不顾一切地扫开眼前的障碍物,跌撞着响目标靠近。
拨开最后一丛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明朗起来——一条从未见过的新路呈现在他们面前。
谢烨顺着路沿望去,这条神秘的路从山上的丛林里延伸出来,而路的另一边的尽头,赫然是一栋熟悉的破屋。
夏昌家位置偏僻,方圆十里都是搬迁后留下的废弃屋子,也就是说,这条路通往夏昌家,并且只能到夏昌家。
谢烨心中一喜,刚想站起来去看看这条路的另一头通向哪里,就被一股力道往后一扯,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捂在他的嘴上,那人的怀里还有混着一股草木的气息
——那是他刚刚带去的。
想到这,谢烨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浑身不自在起来,动了动想离季昀远一些,离那股草木气味远一些。
谁知刚一动,季昀捂在他嘴上的手就用力了几分,把他拉了回来,谢烨听到身后发出轻微的枝条摩擦的声音,身后的人应该动了一下,接着,耳边就传来刻意压低了、仍旧清晰的声音:“嘘,别动,有人。”
温热的气息吐在谢烨的耳廓上,谢烨正思考中这条突然出现的路的来源,飞速运转的脑子突然就卡壳了。
实在是太近了,近得好像是对方的嘴唇贴在自己耳边说话一样。
果不其然,一丛灌木丛之外的地方,响起了泥靴底陷进泥土的声音。
躲在灌木丛里的两人屏息凝神,透过交错的叶缝只能看见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谢烨眼神一凝,伸手拿出手机,翻出那天刘东在夏昌家趁乱拍的照片里,迅速放大了照片的一角。
那是夏昌家的鞋柜,一双红色的泥靴静静地摆在上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声音判断是进了山林的那一边。
季昀松开了手,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朝那栋破屋无声地摸去。
那只传说中暴躁无比的“看门鸡”正安静地啄着食,谢烨也没傻到去验证“看门鸡”传说的真假,而是绕过正门,摸到了房子背面的一扇窗前。
窗框上玻璃的年纪比这两年轻人还大,不知多少年没擦过,灰黄色的污秽糊满了整扇窗,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所幸污秽没能挡住声音,窗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我的娃哟……我那苦命的娃……昌昌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听音色明显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谢烨小心地把窗推开一条缝,里面的情形倒是看得清了,室内一片漆黑,窗缝里射入的光就像一把刀,把室内的黑暗割开一条缝,直直地割在一双苍老的眼睛上。
谢烨心里“咯噔”一声,想关上窗已经来不及了,屋里的老人停止了哭泣,朝着光源跌跌撞撞地跑来,像是被什么突然刺激到了,一边跑嘴里一边大喊大叫:“你们,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些人害死了昌昌!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
愤怒的尾音消失在一片白雾茫茫中,眼珠子似乎要瞪出来的眼睛也慢慢地无声滑落,消失在谢烨的目光中,谢烨探头一看,一个体型肥胖的妇人晕倒在窗台下。
谢烨扭头,季昀吹了一口气,白雾立即散掉不少,他朝谢烨晃了晃手中的喷雾瓶,“我又救了你一命,小家伙,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