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你父亲当 ...
-
“昀哥——”
成泽大叫着扑进实验室。
实验台前的人靠着桌沿站着，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试管，漫不经心地摇着圈，问：“报告交了？”
“交了交了。”成泽兴奋地凑过去：“研究成果赛的获奖名单出来了，你猜猜你第几？”
季昀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不用猜，第一。”
“……”成泽噎了噎，“行行行，您厉害，您有狂的资本——这是什么？”成泽指着试管里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碳化硅，反应效果会好很多。”季昀话锋一转。“结果是老吴告诉你的？”
“对，老头在办公室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弥勒佛似的，我刚进去交报告都吓了一跳。”成泽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季昀默默算了算时间，如果没记错，小弟弟应该是今天早上去吴老魔的办公室，而结果是八点公布的，吴老魔肯定能得到一手消息。
“走了昀哥，吃饭去，你在咱系的那群小迷弟都吵着说要帮你庆祝呢。”成泽翻着响个不停的微信群，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群崽子的激动之情。
季昀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
他脱下白大褂，点开了微信列表里最上方的一个卡通头像——椰子树下，一只猴子抱着一只椰子憨憨地笑着。
“漓大第一帅”：在哪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和成泽，就你上次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个，还有他的一些同学。
成泽凑过来看：“这谁？昀哥你女朋友？”
季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老觉得我有女朋友？”
成泽捂着脑袋含着泪仔细看了一眼，终于看清备注上“小弟弟”三个字。
“谢烨？我天，这么冷酷一大佬头像怎么这么……可爱？”成泽咬着牙憋出了最后两个字。
季昀拿着手机侧身躲开成泽的视线：“有问题？我觉得这头像跟他本人挺搭的啊。”说着就低头回消息，没有理会背后成泽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
“椰子”：你在叫我跟一群化学系学生吃饭？
字里行间皆是不可思议。
季昀笑了笑，回道：他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理科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讨论学术问题的。
那边还是坚决地回道：不了，我在吃了。
季昀“啧”的一声，也没有强求，退而求次地问：“吃完饭后有什么打算？”
谢烨已经是接近不耐烦的边缘了：“回宿舍，睡觉。”
“好。”季昀满意地收起手机。
谢烨并没有骗季昀，在咖啡馆时顾岩给他点了些点心，咖啡馆这种地方的点心往往是集精致、分量小、价格贵三点为一身，只能勉强垫一下肚子，但谢烨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别的东西填胃了。
今天是周六，520宿舍是典型的本土宿舍，宿舍其余三人包括刘玎在内都回了在漓城的家。
谢烨走在宿舍楼长长的走廊上，拿出“嗡嗡”响的手机。
“漓大第一帅”：回宿舍了？
运动鞋鞋底与老旧的瓷砖接触，发出轻微的响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仍旧清晰。
谢烨垂眸回复：嗯。
“漓大第一帅”：往前再走五步，你的520宿舍在左手边，别进去，去敲右边521的门。
谢烨看着这条信息良久，反反复复地读了几遍，慢慢打出一个“？”
那人居然不回了。
谢烨抬头，刚好走完五步，左边是熟悉的520宿舍，右边是他住了两个年从未注意过的521。
谢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关，一敲就开了一条缝。
季昀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正对着一抬电脑敲打着什么，他的腰挺直，长腿却伸出了书桌，姿势端正又有几分散漫。
阳光斜映在他的侧脸上，另一边隐入了阴影中，听到声响后抬头朝谢烨一笑：“来了？”
谢烨抱着手斜靠在门框上：“叫我过来干什么？”
谢烨穿的依旧是一件有帽子的卫衣，只不过换成了浅蓝色，帽檐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贯冷漠的声线罕见地带了点午后的困倦。
“我这宿舍没人，自己一个总有点闷，你那宿舍好像也剩你一个，咱两抱个团聊聊天呗。”
谢烨一言不发地盯了他几秒，就在季昀猜他脑子里是在骂自己“有病”还是“傻逼”时，谢烨竟然走了进来，带上了门。
“看我干嘛？不是你自己说无聊要我陪吗？”谢烨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书桌的另一头。秋天的正午，温度刚好，谢烨扯下帽子，下巴搁在手臂上。
这模样，就像一只打盹的猫。
季昀盯着他看，看着谢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宿舍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快扫到自己身上时，才猛地移开视线。
谢烨没有发现季昀的动作，而是问道：“你一直住在这里？”
季昀：“是，都住了两年了。”
谢烨皱着眉头回想了几遍，没印象啊。
季昀不失时机地补了句：“你对我没印象很正常，我每天六点起床离开。”
不到八点半绝不起床的谢烨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掌：“哦，那你真棒。”
“……”季昀忽然看见对方手机里一晃而过的熟悉的图片。
“我的个人界面？”季昀扬了扬下巴。
谢烨没看他，单手点着手机说：“我在改你的备注。”
改完后，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季昀：“你这ID……”谢烨想了想：“很符合你的个性。”
一样不要脸。
季昀显然没领悟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名字是实至名归，非常对得起我在校草榜霸首多年。”
季昀的五官深邃，笑起来带有点痞气，很符合当代小姑娘的审美，所以每次才能有惊无险地压住谢烨不停往上窜的票数。
谢烨觉得自己不能跟一个不要脸的人理论，于是枕着胳膊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季昀礼尚往来：“我觉得你的ID也很不错啊，‘椰子’很可爱——困了？昨晚熬夜？”
谢烨磕着的眼皮跳了跳，他的微信名被每一个微信好友都打趣过，这还是第一个夸可爱的人。谢烨有些心累地捏捏眉心：“嗯。”
季昀：“趴着睡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床上睡？我给你拿床被子。”
谢烨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不用，就趴一会。”
“行，那你睡吧。”季昀补了句：“以后少熬夜，别仗着年轻，小心英年早秃。”
谢烨：“……”更容易秃头的是你这个学霸吧。
谢烨闭着眼，能感觉到背上洒满了细碎的阳光，很暖和。耳边是季昀敲打键盘的声音，很轻，却不枯燥。
这人的手速还挺快，敲的样子应该挺好看吧。
谢烨在键盘声中迷迷糊糊地想。
咖啡馆外是漓城的护城河，风平浪静的水面折射了阳光，透过玻璃洒了一地，谢烨觉得有些刺眼，垂眸盖住了眼里的情绪。
顾岩一贯锐利的目光此刻也卸去了锋芒，慈爱地说：“以后在外面就别叫‘顾队’了，显生分。”
谢烨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顾岩摩挲了咖啡杯，喝了一口才接着说：“你在漓城大学读书？什么系？”
谢烨：“漓大的刑侦系。”
顾岩点点头：“怎么样？同学老师好相处吗？课业难不难？”
谢烨怔了怔，答道：“还好，同学老师挺关照的。”
“这就好。”顾岩后仰靠着沙发背，看着谢烨，仔仔细细地描绘着他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一个熟悉的影子。半晌，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你父亲当年也是漓大刑侦系的，老谢上天之灵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
谢烨抬起眼眸，又飞快地垂下，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听到顾岩话里的那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顾叔叔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岩笑了笑：“我和你父亲可是从大学一直到基层派出所，再到公安局的兄弟，怎么会连兄弟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谢烨无言。
“而且我见过你小时候，只不过当时你才五六岁，不记得也正常。五官没怎么变，就是变帅气了，有男子汉的硬气了，倒是随了你父亲。”顾岩感慨道。
谢烨默了默：“最近，麻烦您了。”
他是指顾岩帮忙让他进入刑侦大队的事。
顾岩摆摆手：“小事罢了。当初在调查王志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不对劲，他身上的案底肯定不止二十年前几单小小的贩毒案这么简单。只是，你是怎么确定的？”
换而言之，谢烨一个既没有人脉又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怎么会知晓这么多？
谢烨对顾岩的怀疑没有意外，伸手拿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玩意——一支录音笔，笔帽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
顾岩瞳孔一缩，向前探去：“这是……”
谢烨没有回答，而是按下播放键。
杂乱刺耳的声音陡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铁器刀具碰撞声，拳头落在人身上的声音，以及哭喊声和饶命声。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中，一个嚣张而得意的声音说道：“段和，你看，你看看这些人的求饶样子，你听听他们的惨叫声，开心吗？啊？或者说，谢城，看看你一直费尽心思保护的人，看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开不开心？哈哈哈哈——”
顾岩虚握的拳头顿时攥紧——
谢城，谢烨的父亲，漓城公安局刑侦大队刑警，卧底代号，段和。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狂笑声中响起，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像是含着血，拼尽全力挤出来的，但语气中的坚定和傲气却仍旧清晰：“呵，这么嚣张，你以为你的处境能好到哪里去？王，志，坚……”
录音突然中断。
播放时录音已经调到了最小声，但里面的每一个字还是深深地刺入耳中，刻入骨髓。
两人相对无言，咖啡馆里的谈笑声依旧，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沉默。
谢烨把录音笔收起来，说：“这段录音显示时间是十年前的12月24号。”
顾岩紧锁着眉，没有出声。谢烨的意思不言而喻，外号和真名都重叠，不可能这么巧，现在局里押着的十有八九就是十年前的“肥坚哥”。
谢烨看着顾岩，低着的头上已经有了几根花白的头发，脸上难掩岁月的痕迹。
如果谢城还在，应该也是这个模样吧。
谢烨有些恍惚地想。
顾岩闭了闭眼，狠心抬起头直视谢烨的眼睛，这是谢烨第一次从这位老刑警眼中看到如此直白哀痛。“能发现‘肥坚哥’这条线索很幸运，但小烨，现在最重要的是已经很难再让王志坚开口了。”
“……”最显然能猜到也是最不愿面对的情况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了谢烨面前。
谢烨愣了愣，扯着唇角苦笑一声，喃喃道：“因为我是吗？”
因为我的失误，才让审讯进入困境。
因为我，让这条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走入死路。
都是因为我……
这个念头如梦魔般缠绕在谢烨的脑海中，喃喃自语逐渐演变成嘶声力竭的吼叫，不停地回响，刺得他耳膜阵痛。
“谢烨，谢烨！醒醒！”
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强势地闯入了梦境，一下子把耳边的声音撞碎，诅咒声如被光亮照进的浓雾般瞬间散去。
谢烨猛地抬起头，撞进了季昀担忧的眸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