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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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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岚的亲王府在京都城的南面,内皇城外隔着三条巷。仅此于皇城的巨大存在,自北起、向南延伸开来,怀中抱着一汪碧水。
这座府邸其实是帝都很有名的一个去处:
从门槛到房梁,木头全部是顶级沉香;从纱窗到蚊帐,十金一尺的云纱随风飘荡;花间小径点缀用的圆润白石,清一色来自遥远的西部边疆;哪怕是雨天,屋角的香炉中都散着幽幽麋香。
这是怎样的一种奢侈,怎样的一种豪华,同时又是怎样一种为名门世家们鄙视的肆意与张狂。
——咱就是赤裸裸的浪费了奢侈了,就是不讲究那些什么品味格调了,但那又怎样?
在得到来自皇帝的默许后,在一片批评声中沧岚最后还是建起了这座可谓寸土寸金的府邸。住进来后,沧岚只有一个感想:
大把大把砸钱的感觉,真的很爽。
晚饭后,管家回报沧岚离开时高价特别订购的衣服,大齐最有名的锦绣坊早已送了进来。于是在沧岚的殷切督促下,府内一众侍从全部换上了月蝉丝织成的全黑缎服,半紧身的风衣设计,将一个个本就英挺的男儿衬得更加英姿焕发,看得曾经大迷黑客帝国的沧岚眼睛都要直了。
事实证明,这个女人很好享受,如果给她机会的话,大概还会很荒淫无度。
不过,起码今夜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半夜自动醒来,沧岚在“啊——”了半声不到后主动地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边继续在心底进行华丽咏叹调边惊吓不已地看着直直站立在自己床前的那团黑影。而那团黑影,也不出声,只是瞪着她。
大概半刻钟过去了。
大概又半刻钟过去了。
大概再一刻钟过去了。
终于,还是沧岚先开了口。对着那团黑影中貌似是头的部分,沧岚忍了又忍,直到真的忍不住:
“咳,这位壮士,能否容许我稍微整理一下仪容?”
真是可怜她有裸睡的习惯,在发现有人后下意识就把自己包成了个蝉蛹。夏天闷热,沧岚又不耐旱,早已香汗淋漓,“我这样,恐怕对您的闺誉不好。”
黑衣人同意了,所以沧岚在他退开半步后马上随便找了件衣服穿上。穿上稍稍感到安全了一点,沧岚再次看向大概离她一步开外的黑影,有些小心翼翼地第二次提议:
“这位壮士,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再请您容许小的点个灯不?那个,孤男寡女黑暗中独处卧室,似乎也不是很合适。”
在片刻的沉默后,要求再次得到了满足。这次黑衣人手心“蓬”地燃起一簇火苗,指尖稍动,然后光明就重新普照大地了。当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沧岚的心,也就小小地放了一点下来。
短暂地闭眼以适应黑暗和光明的骤然交替,等沧岚再睁眼的时候,黑衣人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正在打量她。
眨了眨眼,沧岚也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一身黑色夜行衣包裹全身,哪怕是坐着也看得出线条紧绷而流畅。看似放松坐着的男子其实是微弓着上半身,下面脚跟微微抬起,标准的防范姿势。
黑布遮掩的脸上只有一双和沧岚同色的夜色双瞳露在外面,而现在,那双漂亮的黑宝石正牢牢地盯着沧岚,在评估的眼神下,隐着若有似无的凶猛。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有着一种生人勿近,彪悍而强大的气息。
但他越是这样,沧岚就越是高兴。并不是异性间那奇妙的荷尔蒙,而是因为:啊啊啊,心头涌起泪流满面的冲动,这是第一次、来这里后的第一次,她,终于、终于、终于遇到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你胆子很大。不怕?”任凭沧岚眼光在自己身上肆虐,男人有兴趣地开口。
从这个女人脸上,他不仅没有看到其他女人惯常露出的厌恶和鄙视,甚至还可以感到在她看清自己容貌那瞬间,从那正常的害怕中,突然多了一抹••••惊喜?激动?
“你会魔法?”沧岚不答反问。
“那又怎样?”
“你是剑士?或者刺客?”沧岚的视线下滑到男子手边的短剑上。
“恩哼。”
“那,如果你愿意,”沧岚抬起头,“你觉得亲王客卿这个职务如何?还是首席武技指导?”
“你这是在招降我?”男子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手边的短剑也发出类似讥笑的轻鸣,提醒着沧岚现在自己的处境,“就凭你?”
“你又不是来杀我的,为什么我不能谈?”为壮胆,沧岚挺了挺胸膛,却没有注意到男子眼中骤然划过的异样,“你也不可能是奴隶,为什么你不能谈?”
“这么有自信我不是来杀你的?”说这话的时候,黑衣人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沧岚往里面缩了缩的动作: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假设的、假设的!”
沧岚的声音往上提了提,努力表示出顺从:这世上除了神之外,还有谁可以确定任何事情啊——
“恩哼。”又哼了一声,虽然看起来男子挺满意沧岚的这个回答,但是身体却没动。
伟人曾说,革命要坚持到到最后一刻,同理可以类推游说等同样伟大的事业:
“如果你答应的话,真的会很不错。虽然挂在我名下,但是什么事都不用做,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自由。而且我这里待遇很好啊,时不时陛下高兴了就会有赏赐,我和神殿的关系也不错,你要什么”只要不是太珍贵的我都可以尽量帮你搞到。
沧岚没有机会说完后面的话,因为一声哧声后烛光瞬间熄灭,站在她床前的黑衣人突然伏了下来,一股浓郁的花香顿时冲入了沧岚的鼻翼。
“如果,我要的报酬是你呢?”黑衣人说这话时,热气喷在沧岚的脖颈间,撩人如斯。
“•••••••我的婚事,大概是需要皇帝做主的。”沧岚的脸暴红,在感受到男子的手不怀好意地放在了她的腰间后更是快要滴下血来。
仿佛是在暗夜里有朵魔魅的花陡然在不大的斗室中粲然盛开,暧昧就是那拂不去的浓香。
靠得极近的男女,彼此纠缠厮磨的鼻息,寸土必争的对视双眼也可以理解为含情脉脉,温热而暧昧的交换着彼此的味道——
就在岚氏大军在敌方强大的气场下快要溃退的时候,男子突然退了开来,又哼了一声,毫不顾忌地在沧岚面前背过身去。沧岚在他身后小声喘气,尽情宣泄着刚才的紧张。
“就你这样,本大爷还真看不上。”回头看了看沧岚的模样,黑衣大爷颇为不屑地丢下了这么句话。
——我没求过你看上啊啊啊啊!
沧岚继续喘气,心里死命地呐喊。
“房间在哪里?”自行回到原位,黑衣人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
“?”沧岚先是发愣,然后在感觉到某道不善的目光转回到自己身上,而某个人的身体又蠢蠢欲动时赶忙拉紧了自己的衣领,“随便你选,随便你选!每个房间都可以!”
话音落下,男子便开始向门方向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却听到声后沧岚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咳,那个,如果你看上的是已经有人住的房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不要伤害他们。”沧岚一想到男子喜怒不定、难以预测的行动就有些担心——当然是替那些可能得罪他的人担心,“我这个府里没人是你的对手,如果有人反抗,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沧岚丢过去个令牌,男子敏捷接住。黑色木制,古朴的长方形,波浪形两端,居中有个男子眼中古怪的图案,隶书的“岚”。
这块牌子是沧岚专门让人打的,起初纯粹是为了好玩,后面打多了也就变成了代表她身份的令牌。
“拜托你了。”沧岚又说了一遍。这个府里全部都是男子,正常的大齐男子,虽然已经经过了沧岚的熏陶,但也只是走在了通往光明的道路上,可绝对还没进化到能和暴力男对抗的地步。
“嗯哼。”男子看了几眼那个令牌,又抬头看了看沧岚。然后重新转过身,一个轻跳后身影便消失在沧岚的视线。但过了不久,惊魂未定的沧岚突然听到,自己隔壁的房间,那门上的锁,卡擦一声被开启。
•••••••••早知道啊早知道,早知道就加一句除了我这个院子啊。
那一夜,沧岚后来都无法再入眠。于是索性坐了起来,一直等,等到晨昏破晓,等到院落外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侍从走动的声音,才等到了隔壁房间中再也没有动静,沧岚也才又向已经变凉了的床上倒了下去。
——她想不通隔壁那个人的来路:大齐的沧岚亲王虽然位高却没有实权,也从来不曾和哪位权贵结怨,那到底会是谁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呢?又是为了什么理由,“送”来了那个人呢?
沧岚正面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床帏,百思不得其解。又想了一会儿,她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床边横着数过来第七块板子,床沿内里三个指节距离,沧岚伸手下去把暗格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块石头来。
凹凸不平的表面,沧岚挖出时的那个切面光滑,看得出内部一层层的叠状。不纯正的黑色,在晨曦中切面似乎泛着一种昏昏的油光。
这块石头从外表看无比普通,但却是那个让沧岚之前主动请缨、带援军去的坎西亚平原的真正原因。
——也许大凡是真正的凶器,总是喜欢在外表上显得格外温顺。
沧岚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想了想,又抛了抛,最后还是放了回去。小心关上暗格,确定一切都很安好,沧岚叹了口气,体会到一种创世的烦恼。躺回柔软的云被,疲乏不已的沧岚在陷入梦乡前最后一次告诉自己:
她还不可以用这个东西。因为不管怎么说,事情都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天下午,当终于补眠完成的沧岚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又已经是华灯初上。邻居不见踪影,但尾端刻着云朵样图案的飞刀却无比嚣张地定在门板上,让她在第一眼时又被吓了一跳。
就在沧岚不断纠结于这把小刀亲吻门板所明示、暗示、揭示、表示的意思时,管家也刚好出现在了院落门口:“殿下,凤将军来访。”
沉默着将小刀收好,沧岚突然觉得这两天似乎是个麻烦频现的日子:“我知道了,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