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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回京 ...

  •   闰月月圆,月色清朗。六月的风吹过坎西亚平原,不远处的米佐峡谷静谧,如夜晚野兽栖息匍匐,原本墨黑的土壤显出红褐,似乎是血液干涸。

      大齐顺和九年初夏,持续了八个月的寒国内乱,终于在三天前以大齐胜利落下了帷幕。

      兵营里胜利的气氛还很浓,婉拒了值夜军官的好意,神官卡纳一个人走出了营地,向前不远,便很顺利地找到了人:
      清泠泠的池塘边,木琴声婉转悠扬,宽大的白袍,纤细的背影。淡淡银光铺开,分不清是来自头顶那莹润圆盘,还是面前这朦胧剪影。

      乐曲已至末尾,所以卡纳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安静地肃立等待,任凭笛声呜咽。直到尾音渐渐远行,才轻轻地咳了几声。

      “卡纳神官。”听到声音,吹琴人回头。沧岚放下嘴边的木琴,朝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柔,恍若耳语。
      “亲王殿下,”卡纳微弯腰,轻轻一行礼,“将军正在找您,请您马上回营。”
      “好。”

      话虽然是这样干脆地说着,但沧岚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利落——

      她本来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惬意地卸去了鞋袜将脚浸入塘中祛暑降温,裤脚随意地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答应后她下意识就直接把脚从水中捞了出来,大喇喇地放在石头上。
      掏出软布,大方而细致地擦拭着,等沧岚擦完站起,这才突然记起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抬起头,不远处的卡纳早已不好意思地背了身过去,耳根略红。

      ——这并不是因为神官大人自觉无意窥见玉足、唐突了佳人而做出的绅士举动,而是因为大而化之的佳人不小心唐突了良家妇男,良家妇男为了保护名誉、不得已的自我维护。

      沧岚心底叹口气:
      虽然来这里时日也不算短了,但她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得不习惯这样的男子作风啊。

      男子应该是矜持而纯洁、婉约而羞涩的,任何孟浪的举动都是不被允许的,抛头露面是不体面的,而在未婚时看到女子的身体,更应该是好人家的儿郎自觉主动回避的
      ——第一次知道以上摘自《男戒》的内容时,沧岚不能不感到头晕目眩。

      过去生活所形成的所有经验在一个晨昏间便被完全颠覆,醒来后的这个世界完全陌生。比陌生的王族身份更可怕的是陌生的环境,不仅陌生在那神秘莫测的魔法、飘渺不明的神庙和阶级分明的帝制上,还在这全然反转的性别对待上:尽管确实也有个别男子因为独特的身份而拥有超然的地位,从而获得和女子相同的权利,但我们不可以以偏盖全——

      大齐,这个沧岚现在所在的国度,传统风俗是女尊。

      任何制度的形成都和其他非制度的因素相关,大齐的女尊制度当然也不例外:从历史上讲,是因为大齐的皇室自称是大地之母的纯正嫡系,从开国起便实行女家长制;从本质上来讲,是因为掌握着大齐国国脉的大多数魔法师和剑士,她们都是女人。

      ——暴力是政权的最好保护者,自古如此。

      这样神奇的制度,造就了一个很尴尬的事实:一众完全不符合沧岚审美观的男人才是无比正常的存在,而沧岚,这个完全不符合大齐审美观的女人,却只能很尴尬很尴尬。

       “知道将军找我是有什么事么?”沧岚整理好衣服后和卡纳神官一起向营地走去,路上随口一问。
       “帝都使者到了。”卡纳转过头来回答,眼神在划过沧岚因为一阵凉风吹过而不由搓了搓的手臂时短暂停下又马上移开,然后在下一阵风吹来前他出于礼貌地提醒了一句:“殿下,夜里风凉,小心着凉。请您保重身体。”

      感觉到最后一句话语气略重,沧岚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月光下,女子脸上细长如柳叶的眉,妩媚上挑的凤眼,略显苍白的皮肤,全部清晰而一览无遗——

      线条是那么柔和甚至柔媚,以至于不管已经看了多少次,神官卡纳都深深地在心中嘀咕,这位亲王殿下,看起来真的好弱。

      其实不仅是看起来的:这位现今大齐皇帝的妹妹,成年已经2年的沧岚亲王阁下,从事实角度来讲,也很弱:

      不似先帝那样拥有巨大的力量,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成为高级剑士;也不像先后虽是男儿身也可以使用强大魔法,早在第一次参拜神殿的时上任大祭司就已经判断出她不可能吟唱出任何一个咒语。
      加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超群的智慧和机敏,所以在一众各具本领的皇族子弟中,这位殿下可谓是格外“突出”、“鸡立鹤群”。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身为皇位候选人的她才可以侥幸地逃过那个帝都血夜,紧紧地依靠自己的胞姐、当年的七皇女兼现在的女皇,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吧——

      卡纳脑中纷纷乱乱地想着,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沧岚的问题,直到她有些奇怪地停下步子,他才回过神来:

      “卡纳神官你知道帝都使者带来的是什么消息么?”
      卡纳之前的沉默让沧岚以为是又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在进营地之前特别又追问了一下。
      “应该是让您和将军先行返回,大军殿后。捷报传回帝都,陛下和朝廷都很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了然地点了点头,沧岚重新提步向前。

      “殿下,需要我派人帮您收拾行李么?”将军的大帐就在面前,完成任务的卡纳向偏将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沧岚似乎没有带小侍,于是好心地开口询问。
      手抚过腰包,感受到石块有些咯人的形状,沧岚这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神官。”

      卡纳微笑着离去,而沧岚站在大帐前又遥望了下米佐的方向,就在三天前,那个乱军语言中的“希望之地”引来的却是死神的镰刀,虽然给敌军同样带来了巨大的伤亡,但数万将士死战后还是血流涂地。

      沧岚向着那个方向,深深地又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端正了表情,示意士兵撩起帐子,走进去,对着正中主座上和她左手次座上的人行了个礼,

      “大使,将军。”

      ***********

      沧岚6个月前离开帝都时,其实想过也许这将是她第一次、也最后一次看到这青灰色的城墙和朱红色的城楼了。但是谁曾想到,这场原本以为绝对无法胜利的仗,最终竟然会打赢了;而她这个被认为是去送死的人,也就顺利地回来了。

      世事总难料。

      远远望去,落日下的锦城巍然矗立,火红的流光,却不知怎的让沧岚品出一味苍凉。

      “终于到了。”
      又走了几里,兴奋不已的车队加快速度过了城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帝都特有的繁华味道,沧岚听到后面有人激动得微带哽咽,也看到马车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凤五将军,说这话时笑得格外愉快。

      凤五,这次沧岚领兵支援的对象。大齐最著名的将军世家凤家第五子,御赐凤家家主。还未成年便在母亲和众位胞姐为国捐躯后领命出征而又凯旋而归。高级剑士,完全符合大齐审美观的外表,虽然年纪轻轻却早已战功赫赫,堪称大齐现今的第一武将,名副其实地雄踞大齐顶级显贵之列——

      简单地说就是,如果把她和沧岚做个比较,那刚好是一完全的反比。

      身为主将,凤五不比沧岚可以明天再进宫去汇报,早在她们进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拿着皇命等着她了——皇恩浩荡,特宣连夜进宫,御书房汇报详细军情。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将军再获嘉奖了。”分手的时候,沧岚拱手向凤五道贺。
      “切,其实我现在更想马上奔回去足足睡上一觉,理他什么的封赏。”压低声音抱怨了几句,凤五亲热地一把搂过沧岚的肩膀,不顾身边王宫大使惊讶的表情,挤眉弄眼:“明天可别出去,等着我,姐姐晚上带你去逛玉园。”

      “咳、咳、咳——”

      听到全部的沧岚和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的大使同时剧烈地咳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沧岚带的援兵到达得正是关键,所以当援兵投入战场、奠定战局胜利后,这位将军就很愿意和沧岚亲近。
      交情慢慢建立,她先是怀疑沧岚的性向是否有特殊,在沧岚气急败坏地反复重申自己绝对正常后马上又把这种怀疑转成了对亲王殿下“不通世事”和“不解风情”的不解,旋即豪迈地自作主张决定要好好地帮助一下亲亲同僚,领略那“人间极乐”

      这位火凤将军和她才华一样出名的是她的风流多情,或者说,放纵滥交。

      咳完后沧岚不由苦笑——
      唉唉,这可怎么才能让唐人明白,这宋人其实不好丰乳而好细腰呢?

      “记得,不可以先去,要等着我哦~”

       笑眯眯地放手,凤五没有沧岚回答,一记马鞭就跟着皇宫来的人晃悠着去了。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沧岚正想坐回到车里,却蓦然发现王宫派来的使者并没有走完,还剩了一小队穿着宫装的女子站在她的车旁。

      见沧岚不解地看了过来,那小队人里出来了个自我介绍姓秦名雨的女官,自称是皇帝派来护送沧岚回府的。而在2天的连夜赶路后,沧岚确实也是倍感疲惫,于是也就没多寒暄什么,一路无话地相伴向着亲王府走了去。

      不多时,当亲王府那格外亲切的宽敞大门在一行人面前出现时,沧岚由衷地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府内那温暖舒适的被子和精致可口的菜肴已经在向她殷切招手。

      “亲王殿下。”在和有些迫不及待的沧岚打完官腔后,这位皇宫大使并没有马上自行离开:“您明天会和火凤将军一起去玉园么?”
      “额,应该是吧。”当众被问起这种问题,沧岚不禁有些脸红。尽量保持表情平静,她很谨慎地给出了个模糊答案,然后好奇地看着女官:

      难道这个家伙也想结个伴、搭个伙?

      “那下官就在此预祝亲王玩得愉快了。”秦雨得到答案后马上鞠躬,虽然嘴里是说着“愉快”,但一道从眼底飞快闪过的厌恶却落入了沧岚的眼里。

      不过沧岚也没有机会来想这是为什么,因为在那话后秦雨很快便行礼向她告辞了——

      “亲王殿下不用多礼,下官告退。”
      “啊,那,好吧。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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