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一2 2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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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05年大年初一6点整，天边亮起了一点点光。
陆荣军已经抽完了一整盒的烟，随手穿的黑夹克皱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有烟灰和烟头掉在上面的烟疤。
江城中心医院门诊三楼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带着镜框的中年医生从急救室出来“谁是程立的家属...”
程立被推出来的时候，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而变形，口鼻处有渗出的鲜血，身上还有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左手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
陆荣军踉跄着上前，却又怕身上的烟味呛到他。程立以前最讨厌陆荣军抽烟，说是对身体不好，陆荣军便鲜少在程立跟前抽烟。这个时候程立却是没办法再嫌弃自己了。
陆荣军顿了顿，拍了拍身上的夹克，掸去身上的烟灰，想要靠近碰他，却又发现程立身上到处是伤口，唯恐弄疼了程立。抖着手片刻，还是不甘心的用食指拭过程立的鼻下，没有呼吸。
1米8的壮实汉子此刻徒然用双手捂头，这才大哭出声。程晏一直都憋着小脸，整个人靠在医院冰冷的墙面上，听到陆荣军放声大哭，这才哭出声来。
从警工作以来，程立不是第一次受伤，也不是第一次进急救室。程晏也知道爸爸的工作很危险。但是为了不让爸爸担心，程晏总是表现的冷静坚强。都似乎让人忘记了这个小小的少年也才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夜里程立出门的时候，程晏的心跳的不行。一向懂事他难得阻止爸爸离开，“能不能等明天再去...”
程立摸了摸程晏的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爸爸是人民警察，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程晏特别喜欢程立穿警服的样子，特别高大帅气。他曾经无数次自豪自己的父亲是一名警察，现在却又为此担心。程立走后，程晏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爸爸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现在，程晏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个说一不二的爸爸，第一次对自己撒谎了。
“我会回来的”
爸爸是个大骗子。
程晏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冷静下来，陆荣军为程立整理后事，程立出生在帝都，长大在帝都，后事肯定是要回帝都办的。陆荣军已经电话通知了程志。程志今年已经60岁了，程立是他唯一的儿子，白发人送白发人总是悲伤与孤寂。程志坐的清晨最早的一班飞机，6点半出发，约9点整到江城。
陆荣军和程晏为程立整理仪容后，暂时将程立移至医院边上的一处平房。简单布置，程立暂时在此处停灵。
2005的大年初一终于出了太阳，暂时布置的灵堂，多了许多前来悼念的人，一束束白菊和花圈渐渐堆满灵堂。
程立来江城之后，每个接的案子，小到丢了个手机，大到凶杀案，都是一样的认真负责严谨，在他手下过的案子从没有错过一处。江城受过程立帮忙，听过程立事迹的人无数。此刻，无数人自发来此纪念这位牺牲的人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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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是9点05到的江城机场，陆荣军从灵堂出发去接程志和同行的程家人。
路上的雪化了一半，路面部分结了冰，车不好开，陆荣军开车素来求稳。刚刚程立又出了车祸，更是小心，特意放慢了车速。前面是红灯，程立停车在十字路口等待。
天冷，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冻的狠，陆荣军忍不住搓了搓手，望向后视镜。一辆黑色的奥迪似是刹车失了灵，直直的向自己冲过来。
黑色奥迪未经减速直接从后撞上了陆荣军的车，巨大的轰鸣声响在江灵路口上方，车身撞击起火，火光冲天。
陆荣军瞬间失去了意识，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的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
今天，出太阳了呢
今天，是陆澄的生日，还没有和她说生日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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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大年初一11点整，陆澄在儿童房玩着玩具，平日里最喜欢的玩具不知为何也没办法吸引陆澄的注意，陆澄看向窗外，阳光洒在院里的秋千上，她等着爸爸陪自己一起荡千秋。
沈敏是哭着跑进儿童房的，平日里端庄精致的沈敏，散着头发，连拖鞋都只穿了一只。陆澄被沈敏一把抱进怀里，才发现妈妈哭的浑身都在抖，陆澄从早上开始的慌乱一点点被放大，双手紧紧拽住妈妈的衬衫领口，声音弱小而无助“妈妈，怎么了？”
“澄澄，我们一起去见爸爸...”
见爸爸最后一面。
陆澄最讨厌去医院了，她从小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打针。她对医院这两个字特别敏感，每次去医院还没打针就开始哭。然而这次，陆澄乖乖握住了妈妈的手，爸爸一定是和澄澄一样生病了，只要打针就会好。一定是这样。
陆澄乖乖靠在沈敏怀里，伸手抹去沈敏的眼泪，声音软软地安慰她“妈妈别哭，爸爸是不是和澄澄一样生病了？我们让爸爸乖乖打针，爸爸一定会好的，今天澄澄还没许生日愿望呢，澄澄的生日愿望就是爸爸和程叔叔一定会治好病的!澄澄的许愿特别灵的，爸爸一定会好的。”
陆澄握了握小拳头，窝在沈敏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滴下一串串眼泪。出院门口的时候，她回望院里的秋千架，是陆荣军亲手给女儿搭的。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多，陆澄总是抢不到操场上的千秋玩，便求着爸爸在家里装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秋千。陆荣军应了，不出两天就买齐了木材，亲手给女儿做了一个秋千，陆澄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要去坐一坐。
春夏交际的时候，秋千架边上的蔷薇会一丛丛的开，粉的粉，红的红。爸爸会用蔷薇花做成花环给陆澄带。陆澄带上花环荡着秋千，陆荣军就站在秋千后面看着女儿。
澄澄，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
陆澄回过神，小脑袋靠在沈敏的肩膀上，眼泪不一会便浸湿了沈敏的衣服
爸爸，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2005年大年初一，陆澄许下了生日愿望，爸爸会平安回来...
然而
2005的陆澄最终也没有等到程晏的生日礼物和爸爸的生日快乐
无数个春夏秋冬过去了，有一些人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无数个春夏秋冬过去了，陆澄好像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