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更有风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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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剑现世的消息还不能让白帝京知道。
一旦彻底失去仙帝和姬景鸿的信任，李隐再想办成什么事，必然会寸步难行。
不过以姬少衡的行事风格，他死而复生的消息估计也瞒不了太久。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仙帝命他前去清剿天衢道，这或许正是举事的最好时机。
不如就从梁飞光身上入手，将中原这平静了多年的局势彻底搅混。
越混乱越好。
＊
出了小桃山，一行人将梁飞光押回白帝京，按照章程，先将他关进仙律司的地牢当中。
这地牢有封印阵法加持，经年阴湿潮冷，一进来就跟跌进了冰窖似的，冷得直刺骨髓。
每一间囚室皆由寒石砌成，除了一方窄小的铁栅窗，四周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连个躺着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李隐没有急着提审梁飞光，先将他晾了三日。
这三日里，不给他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如此并不算什么，毕竟对于仙道修士而言，服气辟谷是终身的修行，纵然世人还无法彻底做到不食不死的地步，但区区三日饥寒，尚不足为惧。
真正折磨人的，是这方寸囚笼中的死寂。
连风声和雨声都听不到，梁飞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到了夜晚，甚至连这点呼吸声都会被黑暗吞噬，仿佛空荡荡的天地间只剩下他还存在着。
绝对的孤寂，往往比酷刑还能摧垮一个人的神智。
梁飞光起初还能强撑着精神，直到时间漫长得看不到尽头，他忍不住癫狂起来。
他自知这一遭有来无回，便什么也不惧了，用嘶哑的声音不断咒骂道：“李隐，你这天杀的贱奴才！下奴出身的走狗！要杀要剐的尽管来，婆婆妈妈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吼骂声在石壁之间撞出回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待到第三日，梁飞光的精神已近强弩之末，眼见时机成熟，李隐终于下令，提审梁飞光。
只是还不等李隐开始审问，仙律司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十余个身着靛蓝武袍、腰佩长刀的修士鱼贯而入，个个神色冷峻，不由分说便将李隐手底下的人捉对看管起来。
人群如浪潮般劈开，一道强壮又威武的身影缓步走来。
同样是靛蓝色袍服，可袖口、袍边皆绣着彩象金纹。
来者乃是庞氏家主，庞兴象。
庞家发迹于九畹，祖上一门三将才，家族因此昌极一时，近些年更是教养出好多个奇才英杰，在朝中把持着高位要职，权尊势重，不容小觑。
庞兴象其人尤擅兵道，自姬少衡死后，大周与蛮荒之间的战事多由他主持。
这些年，他平定了无数起邪魔之乱，功勋赫赫，深得仙帝倚重。
庞兴象早年拜在莫察明门下，与莫察明二人师徒之谊十分深重。
有这一层关系在，难怪庞兴象不经通传，带人硬闯仙律司，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陆剑星却不管这些，他可不怕什么将军王侯的，旁人都不敢动，他孤身一人也敢护在李隐身前。
他横起宿名剑，拦住了来势汹汹的庞兴象，冷声质问：“仙律司乃是京中重地，庞将军这是做什么？”
庞兴象目光在陆剑星身上来回一瞟，哼笑一声，却不是对陆剑星，而是对着李隐：“李府主，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剑星，不得无礼。”李隐轻声唤回陆剑星，又端起一副恰到好处的笑脸，“庞将军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他从主位上起身相迎，正要过去行礼。
庞兴象却根本不睬李隐，径直越过他，坐到了本该属于李隐的主座之上。
陆剑星看出庞兴象这般做派，显然来者不善，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
庞兴象一脚踩在座椅上，坐姿狂放嚣张，把玩着拇指上的铁扳指，眼皮都没抬一抬，仿佛根本不将李隐这号人物放在眼中。
“听说你们璇玑府的弟子捉拿区区一个梁飞光，竟还失了手了，连累仙府一下损失了好几条异人军的性命。”
李隐见他来问罪，也不狡辩：“手下人办事不力，让庞将军见笑了。”
庞兴象道：“莫先生担心你给这些毛头小子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特命本将军前来督办此案，也好帮帮你，千万别误了朝廷的差事。”
说是帮忙襄助，实则就是监管。
这些年来，李隐在白帝京办差，莫察明尽数看在眼中，也越来越了解李隐的行事手段。
李隐这个人非常善于观察敌人的弱点，也借着钱庄、酒楼的生意构建出一张强大的情报网，总能轻易找出敌人的敌人，借刀杀人，自己手上还不沾半点血污。
尤其是，他还善用一些不起眼的末流角色当棋子，杀得人防不胜防。
任行远到底是死在了骆展文的酒宴上，死在了李隐的眼皮子底下，莫察明虽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可心里始终存了一丝疑影。
所以，他才派了庞兴象过来，一来是给庞兴象一个分功的机会，二来也是要庞兴象盯着李隐，看他行事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庞兴象打着莫察明的旗号来的，哪怕他态度再骄横，李隐也不好发作，更不敢与之交恶。
李隐只是一笑，恭敬地回道：“我正忙得焦头烂额，不知该从何下手，还是莫先生体恤，知道我做事的难处。如今有庞将军相帮，自然再好不过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庞兴象也不好再刁难他什么。
“算你识相。”庞兴象冷哼一声，“正好，本将军也想看看，这个梁飞光到底是怎么跟天衢道勾结上的。”
李隐抱扇再拜，继而一转身，一瞬间，他脸上笑容褪去，眼底只剩下森森的冷意。
李隐领着人踏进刑所，一股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梁飞光被捆仙绳死死绑住，此刻正跪在冷硬的地上，等着审问。
李隐到底畏寒，进了这处就觉得更冷了。
刑所里一早就架起了炭火盆，里头正烧着几条发红的烙铁。
李隐踱步过去，伸出手，慢条斯理地烤着暖。
炭盆里火光照着他的面庞忽明忽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李隐才开口。
“供出天衢道所在，我保你们望神宗一条生路，倘若不肯，我就从你们梁家最小的孩子开始杀。”
他语气平静到有些可怖。
梁飞光听后，却是怒从心起，“呸”了一声：“你敢这么做吗？天下人都看着呢！你对孩子下手，惹得天怒人怨，望神宗岂能任你宰割？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落到什么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会告诉他们，是你心怀异志，谋逆叛乱，想要投靠天衢道，就拿任行远的人头当投名状。你事先转移了你的家眷，却全然不顾其他梁家人的性命安危。”
李隐一脸无辜地回头，看向梁飞光。
“因你，望神宗才会背上‘谋逆’的罪名，因你，梁家才要死那么多人。你说——他们是会恨我，还是会恨你？”
原本梁飞光刺杀任行远，就是为了给望神宗鸣不平，可见他心里装着门派、装着宗族，这样的人，绝不愿意背上败坏家门的罪名。
正因如此，李隐才拿这一点威逼于他。
梁飞光果然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狗，看着李隐这张脸，一时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手脚不能动弹，他还有一口牙，梁飞光挣扎着要冲过去，扑向李隐！
“你个狗奴才！”
后方两名修士拽住梁飞光身上的捆仙绳，将他死死拉住！
梁飞光冲着李隐龇牙咧嘴：“李隐，你不得好死！”
狰狞的面容几乎近在咫尺。
李隐却躲都没躲，只是稍稍往后仰了一仰，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面容。
“我好不好死且不知道，我只知道，梁家人一定会盼你不得好死。”
梁飞光从他淡淡的语气中听到了毫不加掩饰的杀意，比这地牢还要阴湿寒冷。
“当然，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否则也不会亲自来审问你了。”
梁飞光根本不信：“给我机会？你有那么好心？”
“我可不是好心。”李隐故意放低了声音，似是有些事只想让梁飞光听到，“任行远那个老匹夫，从前在朝中处处压我一头，你也算阴差阳错地替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所以我愿意对你抬一抬手。”
梁飞光一时狐疑不定，不知李隐的话可不可信。
一味威逼也不行，还要施以利诱，俗称“打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李隐继续道：“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肯说出天衢道的下落，出了这道门，外界的人只会知道你已经逃了，不会祸及家眷。”
梁飞光一时沉默了。
李隐见他有所动摇，没有再穷追猛打，再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梁飞光，你好好想想，想想望神宗你的那些同门，再想想梁家，你的姊妹兄弟，你那些才刚学会练剑的的甥侄……他们能不能活，就看你怎么选了。”
说罢，李隐就走出这一处刑所。
庞兴象在隔壁监审，见李隐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怀疑地问：“不动刑，他肯招？”
“他会说的。梁飞光这种莽士，就算把他活活打死，他也不肯低头，可他却没有拉着所有人一起赴死的勇烈。”
庞兴象一时沉思不语。
“且等着好了。”
果然，不出三盏茶的工夫，梁飞光就松口了。
他自知硬撑下去，也换不来更好的结果，不过是白白受折磨罢了。
李隐和庞兴象一同进去，听梁飞光如何交代。
关于天衢道的总坛在哪里，道主“青帝”是何人物，那日负责杀死任行远的杀手是何许人也，梁飞光也是一问三不知。
他只知道，从哪里才能联络上天衢道。
庞兴象见他还吞吞吐吐的，着急逼问：“快说！”
梁飞光又犹豫了片刻，才回答：“万侯城，贺家。”
庞兴象眉头一皱：“万侯城的贺家？城主，贺雪吟？”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更有风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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