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秋风画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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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少衡不肯松开李隐。
李隐也不再挣扎，沉默地瞧着他，想看看这位主子到底要不饶人到什么时候。
他们彼此相视，无声地对峙着。
见李隐眼神冷淡淡的，姬少衡想到方才，赫连珏俯着身，小心翼翼地要帮李隐戴耳坠，李隐就乖顺地坐着，教他摆弄，两人好似寻常夫妻一般，尽在做些画眉簪花的闺房之乐。
姬少衡心底越发不痛快，也没了方才的好脾气，讥讽道：“我劝你少痴心妄想，赫连珏那个人将责任看得比私欲还重，他如今做了往生川的君主，以后定会为了他们赫连氏能绵延万代，去娶妻生子……你呢，丹隐将军？你又算什么？
“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亲手为人家戴上同心结，在一旁祝他和他的王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呢。”
李隐听他说这话，面色无波无澜，只是定定地望了姬少衡一会儿，问道：“你难道就不会娶妻？”
姬少衡听后一笑，手指在李隐唇珠上抚弄着，语调轻快：“我当然也会。”
李隐抿了抿唇，心脏不受控制地一坠，一直坠到不见底的深渊中去，仿佛是为了能承受住这等坠落会带来的痛苦，他神情几乎本能地开始麻木与冷漠。
谁知姬少衡却凑近过来，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些年不是一直在等你答应么？三媒六聘早就备好，就差‘相爷’点头。”
李隐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与慌乱，看向姬少衡，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与假：“什么……？”
姬少衡的长眉上挑着，笑容越见风流：“先前想赐你官邸，要你住到少皇府的别苑里去，你不情愿；又说让你来少皇府下聘，将我娶到梦淮山也好，你还是不肯——”
他轻哼一声，拢起李隐的下颌：“敢在本王面前摆这么大的架子，除了你，天底下再也没有。”
李隐看出他目光里的戏谑，心觉受辱，一时紧紧攥起手指，略一垂眼，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当中。
姬少衡不过一时兴起，逗弄他两句，就像逗弄小猫小狗一样。
要他住在少皇府的别院，是为了近水楼台，好令他做个日夜等着主上疼爱宠幸的近侍脔.宠，说什么去少皇府下聘，也不过一句兴头上的戏言。
李隐侧首避开他拢着自己的手，几乎是在忍怒了，嗓音压得极低极低：“别再说笑了。”
姬少衡手上落空，以为他又在拒绝，满腔的热情也跟着冷了下去。
也是，他说这些话，李隐当然不会欢喜，倘若换了赫连珏说要娶他，指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片刻后，姬少衡轻嗤道：“好啊，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毕竟——就算没有三媒六聘，你也是我的人，到死都改变不了。”
他仿佛骨血里就流淌着一股野蛮的兽性，想要什么，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他喜欢李隐，甚至可以不在乎李隐的心在谁身上，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足够。
再教他拒绝一万次，姬少衡还是不愿放手。
他不退反进，一把将李隐横抱入怀，大步往屏风后的床榻上走去。
因心里正醋着，抱李隐时，姬少衡手上也没个轻重，不小心碰到他腰间的伤。
李隐偏生不肯在这个时候低头示弱，只将下唇咬深，一味忍着痛楚。
姬少衡将他放到榻上，带着滚烫的呼吸欺身压下，一手捧住李隐的脸胡乱亲着，辗转索吻。
姬少衡轻咬起李隐的下唇，又是吮又是舔，逐渐尝出一点子甜气。
李隐的嘴唇柔软，尝起来比白帝京最上乘的糕点还要可口，合该天天吻他，吻到这个人腰软心软，总能教他说出几句令人悦耳的话。
唇舌纠缠至深处，姬少衡撑在一侧的手无意间碰到枕下，似有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瞧，却是一根绣着银色凤纹的腰带。
若他没记错，昨日在涌银山碰见赫连珏时，那个人衣饰间就配着这么一件凤纹腰带。
这是，赫连珏的东西？
姬少衡浑身一震，狂吻时的意乱情迷刹那间一扫而空，从心底涌出一股怒意，几乎驱走了他所有的冷静。
他眼睛一红，猛地掐起李隐的脸，质问道：“你昨夜跟赫连珏睡在一起？！”
李隐疼得头晕眼花，背后沁着冷汗，一时没看到枕侧那条腰带，就见姬少衡喜怒无常的一张脸，说变就变，上一刻还待他柔情似水，下一刻就已是雷霆万钧。
他嘴唇颤抖着，已经忍无可忍，一手攥住姬少衡的手腕，咬牙切齿地抗拒着：“我说了，我跟他没你想得那么不堪，别再、羞辱我！”
姬少衡牙都快咬碎了：“我们两个到底谁在羞辱谁？”
难怪大清早起来，他和赫连珏就在帐子里你侬我侬、如鱼似水的，赫连珏又是送耳坠，又是笑吟吟地要帮他戴上，原来昨夜他们就在一起同床共枕？
李隐心底挂念着他的旧情郎，赫连珏对他亦是痴情未改，两人多年未见，如今难得重逢，好似干柴烈火，当然免不了一番亲热。
姬少衡忍着心底的滔天醋海，想一探真章，想检查李隐身上有没有留下赫连珏的痕迹，疯似的撕扯起他的衣裳。
这行径比方才言语上的羞辱更甚，李隐被彻底激怒，漆黑的眼睛烧得雪亮，捉住他的手，竭力反抗起来。
“别碰我！”
两个人浑似两头发狂的野兽在床上彼此扑咬，谁也不肯让谁。
姬少衡使上蛮力，将李隐压在身下，扯着他的领口，褪到臂间，露出大片胸膛，伸手一掐就在白玉似的肌肤上掐出青紫的印记。
李隐抬手推拒，一着不慎，指甲从姬少衡眼下划过去，划出一道血痕，转眼就渗出一粒血珠，沿着姬少衡的脸颊淌下来。
李隐见势，身子一僵，很快停下了手，胸口起起伏伏，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姬少衡。
“我……”李隐没想过会弄伤他。
姬少衡神色却冷漠至极，抬手摸着脸颊上刺痛处，果真摸到一痕鲜血。
随即，他呵笑一声，低低地问：“你为着赫连珏，是不是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姬少衡不再留情，双手一下握起李隐的腰，越掐越狠，似是将他牢牢握在手里，俯下身去，一口咬住李隐的耳垂。
姬少衡沉着声，一字一句地贴在他耳畔问：“李隐，你真敢对我不忠？”
“你少来发疯，放手！放开、我……”
他越是挣扎，姬少衡就将他钳制得越狠，争执间，姬少衡碰到他腰侧的伤，李隐终是受不住撕裂似的疼，“呃”地一声，齿间溢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
姬少衡一愣，听出他是疼得狠了，蓦地松开了手。
李隐脸上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煞白煞白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一时疼得肩背都在发抖。
“怎么，我碰到哪儿了？”
姬少衡难得有手足无措的时候，方才从无尽的愤怒与嫉妒中找回一丝理智，记起李隐也受了伤。
他问话，李隐却死死咬着牙关，咬住齿间破碎的痛吟声，没有回答。
姬少衡越看越无措，越无措越恼火：“你哑巴了？”
李隐阖着眼，嘴唇紧抿，强忍着彻骨的痛意，好久，才道：“我没事……”
三个字噎得姬少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隐的性情就似一把从冰雪中淬炼而来的剑，深藏于匣中，万事都隐忍不发——
苦了也不喊，疼了也不叫。哪怕是床笫之间，这人都要压抑着溃不成军的喘息，不肯姬少衡一起纵情沉沦。
可明明少年时，李隐会喜会怒，会哭会笑，一举一动都是天真烂漫的性子，还会跳到赫连珏身上，让他背着，像个小孩子似的跟他撒娇，要赫连珏承诺保证，往后不会赶他走，不会不要他。
姬少衡对赫连珏的嫉妒如此浓烈，皆因他在赫连珏身上看到过，李隐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在他面前，李隐从来不会那般模样。
不过眼下看李隐疼到深处都一声不吭，他发觉自己除了怜惜，竟生不出一丝恼恨，甚至都不想再跟他纠结那些往事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姬少衡起身，在李隐旁边坐下，静默半晌，他拨开他额上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这会子冷静下来，姬少衡想到李隐这一身的伤还是为他所受，明明两个人连鬼门关都一起趟过好多回了，情意一日胜过一日，为何总是为了一个赫连珏生出嫌隙？
而且以李隐的手段，倘若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欢，也一定会将后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那条腰带，说不定是赫连珏故意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秋风画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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