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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喂药 单身二十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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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在重新振作起来后清芷又开始和祈晨聊天。祈晨伤了舌头还不能讲话,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然而短暂的快乐没过多久两个人又被带去了刑室,这次是清芷被迫观看祈晨受刑。那一道道闻所未闻的刑罚看得清芷惊恐万状,最终被吓昏了过去。见她如此软弱胆小慕容珊也没了看戏的兴致,直接叫人把清芷送回了茅屋。清芷一进去就跑到角落蜷缩成一团,全身颤抖不止。方才的惨烈景象一直缠绕在她脑海中,是从来她不敢想象的。而且受刑人是与她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人,明明那么温和清逸有又带着淡淡王室骄傲的男子,却被敌国任意侮辱践踏。如果换作自己大概早栓根绳子自尽了……他还能坚持着,只因为他不能死,不能牵累为奴的遗民。他或许没有帝王的霸气和雄韬武略,却做到了爱民如子,平易近人,若在盛世必是一代贤君……想到这清芷又一阵酸楚,这就是生不逢时吧。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清芷吓得猛地回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侍卫丟了进来,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蜷缩成一团。之前也见过他回来后的样子,却没有像今日那么凄惨。
清芷几乎是挪着过去,试图去抓男子的手腕,像往日一样把他拖回床上,再为他清洗伤口,可是近距离看到了,才觉得一阵无措。他全身是血,各种恐怖的伤口遍布,而且内伤似乎也很严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还好,慕容兄妹还不希望祈晨就此死掉。派了个老大夫来。老大夫清芷见过,姓郎,话不多,经常板着脸。是军营常驻大夫,偶尔也来奴隶营给受伤或受刑戒的奴隶治伤,是治军伤刑伤的好手。
“洛姑娘勿慌,先去打一大桶热水来。”
郎大夫一脸沉着道。
清芷让侍卫帮忙搬进来一个盛满热水半人高的大桶,
只见郎大夫打开随身药箱,给桶里撒上药水,再叫人把半昏迷的祈晨搬入桶中,然后不紧不慢取出一排银针。
治疗结束天都黑了。
郎大夫喘着粗气,一副虚脱的样子。清芷见状急忙给他倒了水,又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王上和公主下手也太没轻重了。”医者仁心,朗大夫皱眉低声道,“若不是老夫赶的及时,怕人就死了。”
清芷默然不语。
她默默拿毛巾给祈晨擦干身子,又和郎大夫一起把他搬到床榻上。
祈晨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中,呼吸虽然微弱却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面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接下来就是清创工作了,这次伤口复杂且密集,不是简单抹药就可以的。郎大夫取出小刀,在热水里泡过后擦干。开始清理伤口周边腐肉。
她不忍看下去,只是盯着祈晨的脸发呆。
他是那么安静的躺着,苍白的脸颊比初见时更加消瘦,下巴也愈加棱角分明。但依旧掩不住他温润精致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如蒲扇般微微颤动。口鼻呼出的气息是那么微弱……心底说不清的酸楚混杂着爱意涌上。
洛清芷第一次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她不顾一切的喜欢他。
喜欢这些时日下来与他谈天说地,互相鼓励取暖的日子。
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仿佛世界都明亮了。
她渴望永久的陪伴他身侧。
即使有一天他将死去,她也愿一同赴死,尽管她是那么惜命的一个人。
这一刻洛清芷看清了自己的心。
“这白瓶是消炎的,这黑瓶是止血生肌的,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假如期间他伤口反复,就用这个青瓷瓶里的药膏。”
郎大夫认真的事无巨细的交待着,“我再开张方子,让人把药材包好送过来,你早晚各煎一副给他服用。他身体受损太厉害,怕会连着几日发高烧,你好好照顾他,这些日王上不会再派人来审了。有什么情况托侍卫给我带个口信。”
“有劳大夫了。”
送走好心的郎大夫,清芷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接下来几日,祈晨果然发起了高烧。身体滚烫的宛如火炉,四肢常会无意识的抽搐,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层层干裂,口中断断续续发出微弱的呻吟。糟糕的是伤口总出现反复,特别是□□的。偏偏那里又是最敏感的,每次换药时他都会疼得发抖,即使在昏迷中也会本能躲开触碰。
清芷拿纱布卷塞在他口中,怕他会疼得咬舌。每次换完药,都会出一大身汗。清芷现在除了吃饭,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榻边,即便累得狠了,也不敢合眼。唯恐榻上之人又出了什么状况。
还有一件头疼的事,就是喝药问题,他一直紧咬着牙关,勺子根本喂不进去。好不容易掰开嘴,喂进去的药却一直咽不下去,全流了出来。看来自己只能按那个郎中提到过的用嘴喂药了。想及此脸上一阵发烫。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胆了?不过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救人。
某女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建设。
开始她还不太会,总不免把药吞进去,后来慢慢次数多了,也就熟练了。
三日后祈晨高热终于退了下去,五日后伤口也慢慢开始愈合,不再出现反复。这日清芷照例准备用嘴喂药,刚接触到他的唇,便看见他眼睛竟然睁开了。乌墨般眸子里先是一片空茫,然后缓缓聚起惊讶。
“咳咳咳。”
药汁呛到喉咙,惹得清芷一阵咳嗽。
“你……”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不可闻,似乎说话是件很费力的事。
“你昏迷这几天一直喝不进药,我不得不这么做。”清芷慌忙解释,生怕他误会什么。
“辛苦你了。”他沉默半响,吐出这四个字来。
“只要你没事就好。”清芷将泛起的情意尽数压去,若这时说喜欢他,估计会吓到他吧。
来日方长,且行且看吧。
他烧退后,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醒的时候比睡的时候要多了。
慢慢也可以自己喝药,然后进一点流食。虽然每次吃几口都会吐一些出来,但好歹胜过什么也不吃。另外就是祈晨每宿的咳嗽。大夫说他的肺被灌过凉水和辣椒水,加上几日高烧,严重伤了肺叶。只能开些止咳方子缓解,根治是很难了。
清芷听了心痛不以,曾经文武双全,风华绝代的靖王竟在短短半年中被折磨成一个病秧子。祈晨到对此十分淡然。他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可那不是你的错。”
从昨夜开始下的小雪到今日依旧不停歇。很快将简陋的小院里里外外铺上一层薄薄的洁白无暇的雪,二人并肩坐在门口台阶上赏雪聊天。这是祈晨躺了那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离开床榻。怕他着了寒气,清芷在台阶上垫了两个蒲团,又把碳盆摆在他脚前,并且给他披上厚厚的绒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当时靖国情况我也听奴隶营张伯伯王婆婆提起过,经过几代昏君挥霍,到了你继位时已经是内忧外患,败坏如斯的烂摊子。忠臣寒心,奸佞在位,手握重权,军队暗弱无大将,连战连败,加上楚国兵马强壮,又筹谋多年。国土失丧很正常。甚至都没给你修正超纲的时间就兵临城下了。换作任何一个君主面对这种情况也无力回天吧,而且你主动献降,保护了靖国百姓避免了屠城的悲惨命运,已经很好了。”
清芷知道他的心结,结合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搜肠刮肚的安慰他。
在她看来,祈晨已经很努力尽到国君本分,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不够果断和很辣,但这份温和仁慈,爱民如子之心也他的优点所在。不靠暴力和威慑,也可以收获人心,这就是祈晨天生的人格魅力。
“可是,我当了近20年太子,自幼受到严格的储君教导。”他乌眸中露出自嘲之色,“却因拘泥于父子君臣关系,敢怒不敢言,任由父王随性而为。凡事也以稳字当先,忽略了国家已到了悬崖边缘……而且慕容珊说的没错,若非我心软和识人不明,楚国也不至于那么快兵临城下。”
“阿辰,已发生的无法改变,我们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清芷握住他的微温的手。
“有未来么?”
他回了一句,无悲无喜。
清芷的心一下子心情沉到谷底。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确实没有未来,只是等死而已。
她抬头望天。难道他们的命运不能迎来转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