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灼灼燃山河》璿珂

2、从前山河似故人

　　燕山脚下，暮春四月桃花方绽，山脚下的客栈不到卯时便开了张。

　　掌柜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招呼来客，说来也奇，今日一早，竟拥进了十余位客人，个个面色不善。掌柜的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忙噤了声，招呼着上了二楼落座就钻回柜台后。

　　“妈的，流年不顺，回回都栽在这死女人手上！”当中一大汉一拍桌子，啐道。“就是就是，咱们每次出去谋点生计都让这妖女给搅黄了，这口气不出，咱弟兄几个誓不为人！”又有几人附和。

　　“终有一日咱非得将这妖女斩成几百段泄气！”一人愤愤道。

　　坐在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白衣少年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要不是你这次一意孤行，至于这样吗？哎，我说，你该不是跟韩顾辞这贱人早早勾结好了里应外合吃里扒外…”那大汉手指着少年，斥道。

　　“我笑是因为有人…不识抬举。”少年折扇一展，一个翻身坐在栏杆上，再就不置一词。

　　大汉怒道： “小王八蛋，你说什么？”说着便要上前，周围几人连忙拦住：“许兄息怒，怎么跟孩子一般见识！”“就是！我看啊，就把他当个屁，放一边去吧！”无奈之下，他只得悻悻坐回，嘴里骂骂咧咧仍自不休。

　　少年早已用折扇遮着脸，翘起二郎腿，浑似这小风波与他无关一般。

　　少年是很俊的，面皮甚至较许多姑娘家更白净，眉目修狭，薄唇轻抿，身量颀长，说是仙人之姿不错。。窗外做生意的妇人女孩早就注意到了如此少年，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嘻嘻哈哈，有的面色绯红，你捣我一锤，我掐你一下。少年却连一眼都啬于向下扫。

　　半晌，“叮零叮零”响起一阵极是悦耳，但又极是细微的铃声，似珮环琮瑢一般。少年向下瞟了一眼，虽不动声色，目光却滞了一下。

　　“诶诶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掌柜满脸堆下笑来，招呼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一袭青衣，身子十分纤薄，青丝仅用一根青玉簪绾起。掌柜早年也见过世面，知道这光是一根玉簪便抵得上他这一整个客栈，还有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衣，也是上上品。

　　只不过，这容貌却差强人意，虽说不丑，但也是庸常之极，转眼即忘。掌柜暗暗撇嘴，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纵然如此，他还是将一张肥脸挤得像十八个褶子的包子，也将青衣少女送上了二楼，还特意拣了个靠边的座。

　　少女淡淡道声“有劳。”声音清越。再一看，桌上少女不知何时放下一锭纹银。掌柜的连忙几把捧在手心，千恩万谢之后便乐颠颠下了楼。

　　自少女出现在底下，少年的目光便死死锁着她，似乎要从那庸常的容颜下看出个子丑寅卯，三魂七魄。

　　少女也觉察到他的目光，微微勾唇一笑，本是平庸的容颜也带出几分清丽之色。

　　“琤—-”一声，少女状似无意抬了抬手，他听得分毫不差，和楼下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少年浑身震颤了一下，几把扒拉下折扇在手里扇着，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一旁吃酒几人浑然不觉。

　　“这位姑娘，敢问芳名？”少年一个翻身下了栏杆，一展折扇对少女笑道。

　　“玉泽。”少女启唇道。

　　“在下悯生，那不知玉泽姑娘可否赏光同在下………共游燕山？”

　　少女这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瞳孔倏的缩成一个点，冷汗涔涔而下，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少年单手一甩，收回了折扇，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嘴脸，挑起眉梢唇角，便想用折扇去勾她下巴，道：“姑娘这般看着在下，难道是看上了在下？”

　　玉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不露声色躲过他折扇，冷笑道：“早闻四海帮鼎鼎大名，不曾想杨悯生竟是这般和女子说话。”

　　少年戏谑地一抱拳：“不敢不敢。”

　　她何尝不知此中明意，游山什么的不过幌子而已，他的目的也绝对不在她。

　　她可不信以她这尊容还真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

　　想来………便是认出她身份了。

　　几年过去，就算他面容渐渐漫漶不清，她仍旧记得那一袭黑衣。

　　与宫中遍染的血。

　　那时她已稍省人事，随即冷眼观了一场宫变。

　　“姑娘，姑娘，”少年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煞有介事道：“玉泽姑娘，你还未回答在下呢。”

　　一旁几个汉子打趣道：“哟悯生，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成？要不咱哥几个料理完韩顾辞就给你把她绑床上去，要我说，这姑娘长得不过中人罢了，要想玩大的，倒不如给你绑了韩顾辞？哈哈哈哈哈……”

　　其余几个也纷纷污言秽语笑成一片。

　　“诶诶，小弟这可无福消受，我看啊，还是您几位爷闹腾去吧！”他回头轻佻调侃了一句，可若是有人察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他轻佻或是风流。

　　反正死人而已，闹？便随他们闹去。

　　他随即回头，又对玉泽笑道：“姑娘，你可想好没有啊。”

　　她轻轻咬了咬唇，思量一番。

　　借一步说话之意何不明白。

　　“多谢公子赏光，那便有劳了。”

　　少年风度翩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息之间，二人同时不见踪影。

　　一旁吃酒几人兀自笑谈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