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神农子

5、五 送走罗院长

　　送走罗院长一行之后，武谦回到了包间，跟梁科长寒暄几句之后便提议去洗洗脚，放松放松，梁科长一听就连连摇头说不去不去，柳传风见状就在一旁帮武谦劝梁科长去，经过两个人的轮番邀请，梁科长硬是不愿意去，提议去喝喝茶，边喝边聊。见此，武谦只好顺水推舟说去喝茶。梁科长说他有个同学在解放大道开茶馆，建议一起去那里坐坐，环境也还不错。
　　武谦暗想这姓梁的也真是贼，喝个茶还不忘惦记着帮他同学在武谦身上捞一把。中国的人际关系学虽然很发达，虽然是一个很讲人情味的地方，但这都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上。武谦需要梁科长帮忙，明知道他是在利用自己为朋友捞钱，但也没办法，只好认了，但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梁科长呢？如果能说服梁科长出面牵桥搭线，花这点钱倒也很值。
　　其实今晚武谦本是打算请罗院长和章主任吃饭后一起去洗脚的，像他们这种腐败分子，糖衣炮弹是征服他们最好的武器。今天大概是因为柳传风在，梁科长不敢随意答应去洗脚，虽然洗脚后并不一定非要玩小姐，但梁科长怕万一请他玩小姐自己一时抵挡不住，要是传到老婆嘴里，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武谦以为梁科长不去洗脚的理由也就是如此了，但茶馆里的谈话让他明白事情远不像自己推理的这样。
　　“我以前不是在医政科，是最近半年才升任医政科科长的，中心医院本来就属于我们管，我们行政科本来就是监督医院工作作风的，如果我介入了就成了监守自盗了，况且我还是新上来的，关系也没得那么广，这个事哩，我帮不上忙。”武谦听梁科长把话说这么死，心里的期望值顿时从一百降到了十，不觉有点讨厌面前的梁科长，什么“关系没那么广”，完全是放屁，关系没那么广你可以坐上医政科科长这把交椅？既然不想帮忙还来和什么茶？武谦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便给柳传风使眼色求救，这个时侯他说话最合适。柳传风收了礼，当然得办事儿，就对梁科长劝道：“共产党的事儿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你就只帮我的表弟牵个桥搭个线也没得什么，你就只帮哈忙跟中心医院那边的人打个招呼就可以了，你是管他们医院的，也不要你做么别的。”
　　令武谦没有想到的是，梁科长竟然连柳传风的面子就一点也不买，断然地回绝道：“不是我不帮，是我的身份不好出面，本来上头就禁止医政人员插手医院的业务，我又是刚上来，这个事儿我真的是帮不上什么忙。”
　　梁科长把话说道这个份上，武谦觉得也没意思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便把扯开话题说：“这个我理解，刚才吃饭时听说你跟罗院长是师兄弟，一个大学毕业的，那你们可真是铁哥们呀。”
　　“什么铁哥们！我要是知道今天有他在，我肯定不会来的，他是个副院长，我跟他是平级，我凭什么陪他，他陪我还差不多？”梁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看来他跟罗院长之间有点过节，武谦见状也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觉得梁科长今天一口拒绝帮忙多多少少也因为今天跟罗院长在一起吃饭，虽然在酒桌上他们表现得很亲密的样子，但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们各自心里大概都觉得挺别扭。
　　茶过三巡，不觉中已是十点多了，随城是地处鄂北的地级市，但经济水平却比县级城市强不了多少，所以这个事街上行人已经很稀少。梁科长说时间很晚了，今天就聊到这里。武谦说好，然后起身结账，老板竟然收了他一百块，武谦再一次领悟了人世间的冷漠无情，梁科长身为老板的同学狠狠宰了武谦一把，几杯茶顶多六七十块钱，在这里却要百把块。但求人办事，武谦只好任人宰割。
　　回到旅社，武谦觉得有点心痛，最肥的肥肉吃不到，他原本以为凭借柳传风跟梁科长的关系，应该有机会做进中心医院的，但没想到这个梁科长这么“迂腐”，其实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这个梁科长不想帮忙就算了，就不要去喝茶，不愿意帮忙还让武谦花钱喝茶，这让武谦很讨厌。
　　第二天上午九点，武谦来到了章主任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武谦还是礼貌性地敲了一下门，章主任回过头一看是武谦，便说：“哟！请进请进。”武谦走进门后又转身把们关上，走到章主任跟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烟递上，边点火边说：“章主任，您看这个标什么时候勾？”
　　“嗯……这几天就会勾掉。”章主任轻快地答道。
　　武谦心想这酒局的力量还是比语言的力量要大，昨天章主任对武谦还是漫不经心的，今天就变得这么热情，武谦趁热打铁，说：“真是感谢您了。”说着便从外套的内侧口袋掏出昨天就准备好的信封往章主任手里塞，章主任连忙把手缩到背后，说：“不用这样不用这样，这个你拿回去。”
　　“章主任，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有什么可以感谢您的，这个您收下，拿去喝喝茶。”
　　“哎哟，不要搞这么复杂，你拿回去，该做的我会做的，这个你放心。”章主任边说着边把武谦的手往外推。
　　武谦见状，便把红包放在章主任的办公桌上，章主任连忙把信封塞回武谦的手里。推来推去，章主任坚决不收，武谦只好将信封塞进衣兜里，然后跟章主任道别：“章主任，那过几天我再来找您。”
　　按章主任所说，这事儿没有多大的问题了，可是武谦心里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章主任为什么不收红包？难道他很正派？还是在忽悠自己？武谦不明所以，但不管怎样现在事情总算了进展，当前更要紧的是给诺盾医药的总经理李海生打电话。

　　“喂，李总，您好!我是合智医药的武谦。”
　　“你好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个药进了二医院，想挂靠在贵公司，您看怎么样？现在章主任已经把资料都输进去了。”
　　“没问题，没问题。”
　　“您看今天中午您有没有时间，一吃个饭。”
　　“不好意思，待会儿我还有个会，中午恐怕不行，这样吧，晚上你看怎么样？”
　　“行，晚上可以，那您看晚上什么时候你有时间？”
　　“七点左右吧。”
　　“那行，那晚上七点我给您电话。”
　　晚上七点半，艳阳天酒店的小包间里，武谦和诺盾医药总经理李海生正聊着。
　　“李总，我的账以后走贵司的账户还请您多多照顾呀。”武谦带着感激之情对李总说道。
　　“感谢不存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既然是同道中人就是朋友，互相帮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
　　寒暄几句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忽然武谦想起昨天晚上跟梁科长喝茶时提及罗院长时他是反映，便问道：“李总，有个事儿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市卫生局的梁科长你认识不？”
　　“梁科长？认识认识，他是医政科的科长，没多长时间才提起来的。”
　　“听说他跟罗院长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他俩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以前关系是不错，现在不行了。”
　　“哦？此话怎讲？”
　　“以前他们都是二医院的，当时二医院的人事调整，卫生局准备从二医院选拔一名医务人员到卫生局任职，当时只有内一科的副主任医生罗宏伟，就是现在的罗院长，和时任心血管科的副主任医生梁赞，就是现在的梁科长，他们俩最有希望，但卫生局只选拔一名，他俩自然而然地要展开竞争。但梁赞的父亲当时是财政局的副局长，而罗建华只是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医院的一名医生，扎扎实实地工作才当上副主任医生的。其实就医学技能罗宏伟是高梁赞一筹的，但梁赞有关系有背景，最后卫生局理所当然选择了他，自此两人就结产生了隔阂，虽然表面上两人都还和气，但心里面还是很别扭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跟梁科长喝茶时提到罗院长他很生气。”武谦恍然大悟道。
　　“昨天你们吃饭了？”
　　“嗯，昨天请罗院长他们吃了顿饭，我是找我表哥帮忙牵的线，后来我表哥说梁科长是他的高中同学，顺便就叫梁科长过来一起吃饭。哪晓得他们两人有这么大的隔阂，可这事儿我表哥应该知道呀，为什么还要把梁科长叫来呢？”
　　“这个就不好说了，可能是你表哥想让他们借你的酒局改善关系吧。”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十点散，回到旅馆，武谦有些怅惘，中心医院没有机会做进去，他感到很失望。但想想二医院的那边进展有了眉目，武谦心里又觉得舒服了点。人的欲望够不够，比起土地还要厚，有了千田想万田，做了皇帝想成仙。做销售最重要的就是心态，武谦马上意识到自己过于患得患失，按照当初的计划现在二医院的进展情况已经好于预期了，只要能做进二医院就完成了在随城的目标，现在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意外收获的得失而影响自己的心态呢。
　　此时此刻，武谦最想跟花语妡通电话，这几天曲曲折折，总算有个眉目了，他想快点让花语妡知道事情最新进展。武谦看看时间已是是深夜，花语妡应该睡觉了，只好放下手中的电话，等着明天一大早就赶回江城。三天不见花语妡，武谦有点想念她，也有点担心。以前花语妡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家里睡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三四天，武谦很心疼。
　　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个阴霾。
　　这几天雨一直没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风也刮得越来越大，为了省钱，武谦没有坐汽车，选择了坐火车，这样路费就会省下一半。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公关费用，两顿酒局竟然花了一千多块，加上以后要送的红包起码要个万把块钱，即使药进去了还要打通麻醉科和药房，如果做手术时麻醉科不用你的药，那做进去了也没有用，没有销量就没有钱赚。而药品的用量要通过药房查询，回款也要走药房，所以若想及时了解药品的即时用量和方便回款，药房的医生、护士是一定要打通的，大大小小的人物大发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另外加上来去的交通费用和食宿费用及送礼公关，所有的费用加起来有两万多，而以二级甲等医院二医院的用量一年大概也就两千瓶，一瓶给医生的回扣按最低18块钱算，一年下来也就只能赚个两万多块钱。
　　三天的奔波，武谦感到很疲惫，虽然大巴没有开空调，气温很低，但武谦还是迅速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个从没有去过的街道上碰见了花语妡，他像往常一样去牵花语妡的手，可花语妡远远地就躲开了他，武谦想追上去牵住她的手，但花语妡却瞪着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并迅速抽身离开。武谦一下被惊醒了，他奇怪怎么做起这种梦了，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武谦感到身上阵阵冰凉，这才意识到冷。窗外坏天气让武谦隐隐有些担心，以往做的梦都会在不久后变成现实，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应验。虽然武谦知道有时候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甚至是不可信的，但他的心情还是变得沉重起来。
　　大巴在告诉公路上快速行驶着，江城越来越近，武谦越来越兴奋，终于可以见到心爱的宝贝儿了，虽然仅仅分别三日，可对武谦来说真是如隔三秋！
　　中午时分，武谦到家了，花语妡在公司上班。武谦草草弄了点吃的就去花语妡的公司找她去了，他太想念她了，他想跟她说说这几天的进展。
　　花语妡上班的地方离他们租住的社区不远，十来分钟就走到了，在这十分钟分钟里武谦使劲儿地想着用什么样的表情向她汇报这几天的情况，他在想象花语妡见到她时的兴奋，他想知道花语妡这几天是不是像他一样这么想她。
　　武谦还陶醉在爱的梦里，从江苏回来以后他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迸发这么高的激情，他觉得自己正在与梦想一步步靠近，可以让花语妡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远离现在拮据的生活。
　　花语妡的公司管理的是一个住宅小区，位于江城最好的两所大学之一华中大的体育馆的正对面，这座体育馆是江城所有大学里最好的体育馆，江城的大型人才招聘会大多都会在这里举行。小区临近大马路的是两幢高层住宅楼，花语妡就是在其中的一栋楼宇里做物业客服。
　　天上还飘着零星小雨，武谦没有拿雨伞，他慢慢地走着，直到站到花语妡面前时他也没想出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面对她。事实上，武谦根本没有必要思考这么多，把事情想得这么麻烦，因为花语妡的态度和表情让武谦产生了明显的条件反射。
　　见到武谦的到来，花语妡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灿烂地笑，也没有说一句话，联想起过年后花语妡的种种行为，武谦心里陡然翻起一阵巨浪，一种危机感像经济危机燎原全球一样席卷整个身体，武谦刚刚才泛起的笑容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地消失，表情呆滞地站在花语妡简陋的工作台前，他呆滞地问花语妡：“你怎么了？”花语妡不耐烦地回道：“没什么。你没事就走吧，不要站在这里，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武谦惊呆了，满脸恐惧地望着花语妡，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看着花语妡漫不经心而不耐烦地翻着手中正在看的书，却不知道她在干吗，武谦脑子里一片空白。几十秒钟的沉默之后，武谦拖着冻得生疼的双脚离开了，外面的雨突然下大了，雨点响亮地击在水泥地面上，震耳的响声在武谦心中百转千回，搅乱久违的好心情，武谦变得心乱意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