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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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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把泡沫扔到床上后,我一手酒壶一手酒杯靠着樱花树席地而坐。
夜色已深,没了灯火的搅局,一地月凉如水,正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却叹寂寞无人见。
轻倾瓷壶,浅绯液体缓缓入杯,轻轻晃动拿杯的右手,淡淡酒香随风流散,杯中玉液在月光的映射下泛起潋滟波光。
举手仰头,淡淡的苦、微微的涩、幽幽的凉与清清的甜混合着在舌间绽放,从舌胎滑向咽喉深入心肺,幽幽冷香侵袭口鼻直达大脑。四种味道调出百般变化,它与空气接触时间的长短、人体的体温变化以及味道的累积又会带动百般变化化为千般万般,饮时你的味蕾会自动选择适合你当下心情的味道告知你的大脑,所以没有人能具体说出它到底是什么滋味。
最妙的是每一种味道都不会产生强烈的味觉冲突,一切的发生都是静静的,静静的来静静的去,来如春梦去似朝云,为了回味上一口饮下下一口,却发现下一口的滋味与上一口已经不同,这就是红颜,一种面貌百种风情化作千种美,再由万人的眼睛译出万种美来。
饮过三四杯后不再急于喝下,倒了一杯端在手上细细品玩,樱树在夜风中翩翩起舞,一阵风过落红如雨,轻红粉白沾满衣襟,杯中也飞入几瓣。樱花飞雪,很美,和记忆中一样梦幻,只是少了当初的喜悦!正合了那句“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唯有少年心。”
何处萧声骤起,婉转清扬,衬的此时此景更是如梦如幻。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几片花瓣皱了眉,浪费是可耻的,浪费这价可比金的酒更是可耻中的可耻,可是让我就这么视而不见的喝下去又办不到,知道它没毒,可我不知道有没有长翅膀的、多脚的跟它亲近过。皱了皱眉,右手向前微伸,冲对面无人处虚举:“喝么?”
“怎么现在才想起叫我。”一人自对面屋顶飘然而下,口中尤自嘻笑着抱怨。
剑眉悬胆,脸若玉雕,亮如繁星的眸子一眨一眨,有做祸水的资本,只是比起妖精还差上些。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递出手中的酒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跟踪人还跟踪出理来了。
他接过酒杯没有迟疑地一饮而尽,闭上眼回味半晌后讨好地把脸凑至我面前:“可不可以再来一杯?”
“一杯三百两,两杯七百”竹筷点泡沫的帐一并算在酒钱里吧,虽然泡沫没昏,但仇还是要报的,既为泡沫报了仇也补了买酒的亏空,一举两得呢。
“你抢钱啊!”笑容垮下,俊俏的眉眼皱成一团:“你这一壶也不过花了三百两。”
我不顾累年的积尘席地而坐:“你可以不买。”赚钱的方法多的是,我不会一棵树上吊死。
“奸商,奸商……”他口中嘟囔着却仍是把手伸向怀中,“买三杯”一张千两银票递至面前。
抬头看了那愤愤的包子脸一眼:“一杯三百,两杯七百,三杯一千二。”刚刚明明说的很清楚了,这么大个人不识数么?
“不便宜也就罢了,哪有买的越多越贵的?”他睁大眼瞪着我。
“你可以不买。”我仍是那句话,双眼望着远处的虚无,飘渺的萧声越见清越,熟悉而又陌生的曲调在月夜下盘旋缠绕。
“三杯就算一千行么?”他挤出笑容,弯着腰、腆着脸与我讨价还价。
算了反正赚了,我接过银票把酒壶整个扔给他,他惊喜地接过,举起壶摇了摇重又垮下脸:“还以为赚了呢,根本就只剩三杯不到了嘛。”
泠泠倒出一杯酒,他未再急着喝,先含一口入喉,闭上眼回味半天后再缓缓咽下,半晌睁眼问道:“你究竟跟那家伙说了什么竟然让他把胭脂醉卖给了你?”
胭脂醉,是了,这酒还有这么一大众名。“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答非所问地念着半阙词。
“好词,你做的么?”他又抿下一口酒。
“你该走了”我不耐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话太多,烦。
“好无情,利用完了就扔。”哀怨的语气被悠哉地往嘴里倒酒的动作破坏殆尽。
不想再与此人纠缠,我起身向屋内走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不料擦身而过时,他抛开空掉的酒壶一把拉过我:“你是谁?”红唇微动,习习酒香扑而而来。
他前倾,我后仰,一俯一仰间散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再加上他环在我腰上的手,好,很好,传说中的暧昧我今儿又体会了一把,这时再来一声尖叫就更加完美了,望着近在眼前的并有越来越贴近趋势的玉面我忍不住出离愤怒。
“姐”涵笑的一声惊叫帮我补上了这个缺憾,“放开她”一阵推拉后,我站在廊下看着空中两个人影你来我往地开打。
“涵笑,回来”见一时难以分出胜负,我把涵笑往回招。
“姐,你没事吧”涵笑犹豫了一下,扔下那人跳下屋顶来到我身边。
我摇摇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屋顶冲我们吟吟笑的嫌人,“走,回屋”说完率先转身。
“可是,姐……”涵笑看看我再看看对面,最后恨恨一跺脚跟在我后面进了屋。
“姐,就这么放过他么?”涵笑气哼哼地坐在我对面咬茶杯。
我在杯子被咬坏之前拿开,重新倒入一杯茶递给他:“放心,他好不了。”
“哦?”他接过未喝搁到桌上,眼睛晶亮地望着我:“你做了什么?”
我但笑不语,举起杯子啜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他不是喜欢玩暧昧嘛,那我就让他玩个够。
第二天依旧日上三杆才起,拎着吱吱抱怨我昨夜恶行的泡沫来到客厅,坐在桌后的涵笑听到吵闹声从书中抬起头来:“起来了。”
“嗯”我看着眼前笑的一脸柔和的少年,他不是来花朝办事的么,怎么有闲坐在这里?
“出去吃还是让人送过来?”少年放下书走到我身边,解救下在我手上四肢乱划,扑腾来扑腾去却始终挣脱不开的泡沫。
“出去吧”我看了看屋外明晃晃的日光,天气这么好不出去逛逛浪费了,一扭头瞥见泡沫在涵笑怀中冲我龇牙吐舌做鬼脸,抬手给它一记暴栗,小家伙立刻被栗子咽的眼泪汪汪。
“走吧”心情大好地率先跨出门去,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早饭时间已经过去,吃中饭还为时过早,客栈大厅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却各自隐在角落,整个大厅显得空荡荡的,两人一兽点了两笼汤包一份薄粥几样清淡小菜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听着外面的喧闹,我抿了一口茶问道。
“三年一度的樱花祭人自然多。”涵笑边说边伸了筷子去夹汤包。
樱花祭么?这次可真是巧呢!上次可是在这住了一年多才碰上的。我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回想着曾经看到的樱花祭的盛况。那年的樱花祭适逢天下大乱,狼烟四起,花朝做为当时靖国的国都还算安定,却也如一只遇上暴风雨的小舟随波摇摆,乱世出英雄也出佳人才子,那年的樱花祭的阵容空前的盛大,一个个隐于人群的惊才绝艳纷纷上台,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天空将会变成什么颜色,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到下个樱花祭,动荡的局势造就了动荡的情绪,借住樱花祭人们把情绪喧泄出来,一幅幅画,一首首歌,一支支舞,真是歌尽桃花扇底风,舞低杨柳楼心月。
“姐,再不吃东西可就凉了。”涵笑用筷子轻扣碟缘招我回神,“这个汤包不错,尝尝。”说着往我的碟中夹了一个汤包。我放下茶杯,用筷子挑起汤包,在边上咬开一个小口,待热气散尽,吸干汤汁,最后整颗吞下,放下筷子我点了点头:“是不错,就是皮厚了点,陷咸了点,起锅晚了点。”
“呵呵,小九儿,有人看不上你的手艺哦。”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对过角落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厅中所有人听见。
碰,坐在对这的同伴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恶狠狠地揪过他的衣襟低吼:“该死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把那个“儿”字给我去掉!”吼完又一把把他推开,拍了拍仿佛被他沾脏的手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喝茶,另一位则借着推力重新倚回墙角,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吟吟笑意,对对方的恶行浑不上心。
“是他?”认出人的涵笑虎下脸欲起身去找人算帐。
“不用”我拉住他的衣袖。
“可是,他……你……”涵笑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来形容昨晚看到的事。
“复仇的方法有很多种,拳脚相向虽然痛快却落了下层,你打对方一掌自己的手也会痛上半天,有更省心省力的法子为什么不用呢?”我一边用竹筷夹着干丝一边悠悠开口。
“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下药么,我怎么看他还是活蹦乱跳的呢?”涵笑不再坚持付诛武力,扭头看了眼角落,疑惑地凑过来问道。
“你说男人什么时候最痛苦?”我咽下口中的干丝提示。
“呃,最痛苦?什么时候?”涵笑的眼中泛起问号。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向一碟小黄瓜进军。
“心……,咳…咳…咳…咳……”涵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红霞快速弥漫,嗯也许是咳出来的。
“反应挺快,有过经历了么!”我感叹地停下筷子,好奇地看着他:“多大失的身?”
“姐,你……”涵笑涨红着脸飞快地四下张望,见没有人注意才吁了口气:“这种话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出口?”半嗔半怒的眼神配上一张芙蓉面,真是没有萌到了极点,“还有,男孩子怎么能叫失身。”嗔怪的话语到后来成了抓狂。
“那该叫什么?失贞?”我挑眉:“到底多大,15?16?”好象古代的男孩关于男人的启蒙教育都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
“姐……”脸上可以煮鸡蛋的涵笑羞渐向怒过渡。
好吧,个人隐私,咱不问了还不成么,我别别嘴收回心思专心啃面前的乳黄瓜,嗯这黄瓜酱的真不错,酸甜可口,就粥空吃都不错。
吃完一碟黄瓜后又喝了两口薄粥我不再动筷,剩下的涵笑和泡沫全部包圆,吃完起身迈向门口,行走间墙角那个被唤做“小九儿”的开口:“今晨是小徒下厨,姑娘若是明早有空还请来指点一二。”
不吼人时声音还是很有可听性的,我在心中评价着,不过这算是邀请还是挑战?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自找麻烦,所以回他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随涵笑出门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人们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今年会花落谁家,我依旧避着人流躲街穿巷,涵笑抱着泡沫跟着我七弯八拐,好不容易从东城来到了西城。远远看见高高的擂台在烟雨楼前驻立,烟雨楼在西城,昨天我一直在东城逛所以不曾见到。
三丈高的擂台上一位位才子佳人展示着自己的才艺,但众人的目光却更多的被评委席上那个懒懒靠着椅背的红色身影吸引。哪个白痴出的主意请他来做评委?这妖精天生就是焦点,即便不是主角也会占尽他人的风光。不过这届的主角们也真是人才凋零,男的无才,女的造作,我强搬着脑袋看了会儿无趣地离开,涵笑抱着泡沫也紧跟着撤退,看来也对这些人不感兴趣。
“笑笑,你今天很闲?”我看着他从路边小贩那买来一串糖葫芦塞到泡沫爪中悠悠开口,泡沫这家伙从来的路目眼睛就一直盯着各种小吃打转,刚才看到糖葫芦更是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不过因为我教育的好,所以它看是看,我不买给它它决不敢开口要,小孩子嘛,不能太宠,要不然会管不住的。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涵笑回我一笑,低头见泡沫双爪抱着糖葫芦,望望糖葫芦又望望我,一副想吃不敢吃的样子,好笑地摸摸它的头:“吃吧,没事,有我呢。”泡沫闻言觑了我一眼,见我面色如常才开心地咬了起来。
“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出来的!”涵笑感慨地说。
“泡沫很聪明,虽然调皮却不任性,交待过的话它都会记住的。”我宠溺地看了泡沫一眼,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行来它始终在我身边,于我它是弟是子,是最亲的家人。
“姐,我也很聪明很听话的。”涵笑皱了皱鼻子。
“是,是!”我好笑地拍拍他的头,这家伙居然在大马路上冲我撒娇。
“霁华姑娘出来了”远远的不知谁嚎了一嗓子,街上原本不紧不慢的人流立刻骚动起来,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往擂台的方向奔走,我一不留神被挤的一踉跄,涵笑一把拉住,拥着避进一条就近的小巷。
“小兄弟,外面这些人跑什么啊?”一个打巷那头来的人看到外面的光景问涵笑。
“好象是个叫什么霁华的人出来了吧。”涵笑一边拉着我查看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那人听了这话也出巷奔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冲后面的人喊:“霁华出来了快跑啊。”
“喂,前面那人喊什么啊?”“好象是什么人出事了!”“到底谁出事了?”“不知道,这方向肯定是奔擂台的!”
“老兄,跑什么啊?”“你没听说吗,擂台出事了!”
“大哥,这是咋了啊?”“擂台垮了,压着人了!”“啊,压着谁了,我大侄子的外孙女的表叔的小舅子的二姑娘的儿子今天去比试了啊!”
“谁死了谁死了?”“王二的大侄子的外孙女的儿子打死人了。”
“别跑了,别跑了,快去通知王二媳妇,王二被人打死了。”
我看着涵笑目瞪口呆地听着从巷外传来的由他这传出的早已被倒的面目全非的事件,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流言猛于虎!!”“嗯嗯”涵笑心有怯怯地点头。
“走吧”外面已人走街空,徒留漫天飞舞的浮尘诉说刚刚众人争相奔走的壮观。快要走出西城时一个破碎的声音从某条深巷中传出:“王二,我的夫,你死的好惨啊。”
涵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由白转青,脚下顿时快了几分,我噙着笑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今天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呢,要是有录像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