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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玖 古诗 凶密 欲穷千里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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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啊!想起来了,昨天在玉川棋社里面遇上的那个老头儿,大半个时辰想不出棋招的家伙,后来我给他走了一手,他还称赞说好棋。
他把拐杖放到一边,跟我们打招呼说:“王小姐,韩姑娘,实在是不知你们到了苏州,这里还请恕过老朽这失迎之罪。”
王如令成心要刁难他,说:“阁下与我们从未谋面,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身份来。”
“老朽行走江湖多年一没有卓绝武艺,二没有高人教诲,三没有靠山后台。所凭就只有双眼不曾昏花,两耳不曾失聪。久闻王家小姐点穴手段冠绝江湖,在下不敢不知。”这一番话拍马屁成分相当高,江湖人的特点就是喜欢拍马屁,不过我最欣赏王如令的地方就是她似乎不在马屁声中迷失自我,这很难得。
她接着刁难:“既然是这样,我们昨天就在对面的棋社见过面了不是?你怎么说不知道我们到了苏州城,要说失迎,昨天就失迎了。”
白发老头狡辩道:“实在是对不起,昨天与人对局太过入迷,没有留意到王姑娘也在场。”
王如令转入正题:“没有别的意思,我请你来只是想问几件事情,别人都说你是神算子,苏州城发生的什么事情没有谁比你更清楚。”
“此话倒是太抬举老夫了,只有是王姑娘想知道的事情,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她问,“昨天程轩一家被人杀害,你可知是谁人所为?”
刚才还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神算子先生现在脸上只有犹疑不决的样子,他想了想,说:“听闻是程家上下七口人都是被毒蛇所杀。”
王如令问他是谁人所为,可是他只是说被毒蛇杀害的,这样一来他给的答案就毫无价值。
王如令换一个说法:“程家藏有一把玄铁宝刀,这把刀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你可知道刀在谁的手上?”
神算子卢百城这下很干脆地回答:“既然不知去向,我也是在是不知现在宝刀落到了谁的手上。”
王如令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盯着老者的眼睛看,他避开这道灼人的光芒。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江童从包袱重取出十锭黄金,说:“这个消息可以值这个价钱,也只有我家公子才肯出这个价钱,把秘密带进棺材也没什么好处。”
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不是恐吓也不是玩笑。
“钱自然是人人都爱,我这么大年纪也看不透,这个钱不是我不想赚,只是在下实在是没有消息可以卖。”
王如令冷冷地跟他说:“既然这样我也不为难你,留下你的一只手,你就可以走。”
神算子听到她这样一说,似乎反而觉得很轻松,他拿起拐杖,用力一掰……手上已经有了一把细剑。
然后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要斩断自己的一只手。我当时很想劝说,但是苦于自己的身份问题,这个老人太可怜,王如令也太没有社会公德,不晓得什么叫尊老爱幼。
“等等!”
王如令似乎良心发现,这样还差不多,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女人,怎么说也是有感情的动物,动不动就要砍别人手那不是人做的事,那是坏人才做的事,要别人自己动手砍自己的手那就更没道德了。
接着她说出最没有道德的话来:“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是吧。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不要你的手,我要你把脑袋留下。”
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年老的人来说太残忍了,他喃喃自语道:“说了我也难逃一死,不说我也是难逃一死……”
王如令告诫他:“死或不死你考虑清楚,说出来你可以带走黄金,不说也有活命的机会,你只要打得过我们三个人当中任意一个你也可以走。”
但是王如令的话完全没有给他希望,他反而更加犹豫了。其实现在他只要选择跟我打很可能打赢,而且我也不忍心让他去死。
但是他不知道我是假冒的红叶。
老者最后选择了屈服,他从怀中拿出纸笔,沾上王如令用过的墨汁,然后在纸上写了两行诗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他长叹道:“老夫能告诉阁下的也就这么多了……”
江童看着王如令的眼睛,一只手已经把木剑拿在手中了,他显然对这样的答复不是很满意。
这种情况下老人只是闭上眼睛如同受死,并不打算反抗。
王如令却心软了,她说:“算了,让他走。”
老者想王如令作揖,然后转身离开,她说:“黄金也带走。”
老者只是摇头,没有接受这十锭黄金。
……
江童提出一个很新颖的观点,他说:“公子,他刚才坚持不肯说出宝刀的下落和凶手的身份,有两种解释。”
王如令点头表示她在听。
“第一种可能,就是杀人凶手来头太大,他得罪不起,他害怕把这个说出来却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说:“对,这种可能是很可能。”
“还有一种不大可能的可能,那就是杀人的凶手就是他自己。”
王如令说:“江湖上养蛇伤人的不在少数,但是从来没有听闻神算子养蛇这一回事。”
“所以我说不大可能。”
我将这两句诗念了一遍:“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凶手就藏在王勃的这两句诗里面了。”
说完这话王如令和江童齐齐看着我,糟糕糟糕!难道说漏嘴了,白日依山尽,这诗难道不是王勃写的?谁写的?李白?不是不是。王昌龄?好像也不是。那是谁?王勃?好像刚才我就是说的王勃。我记得是三个字的,王维?不对,王维是两个字……啊!想起来了!
我连忙解释:“说笑呢,这两句诗是出自王之涣所作的《登鹳雀楼》。是不是凶手的名字就在诗句当中。”
江童将诗句再读了一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指的人有两个。第一个是苏州城的恶霸,黄铎。”
我表示不同意:“这也太勉强了,就因为他姓黄?”
“还不止,黄铎,字一山,黄一山。这个名字和这句诗应该很有联系了。”
我问道:“还有一个人名又是谁呢?”
“严嶷,苏州最有名的刀客之一。”
这个我就更加不同意了:“严嶷?这个名字倒是跟这两句诗太有联系了。”
“《登鹳雀楼》是诗的标题,严嶷的江湖外号是叫飞天鹳,两个人相比之下,严嶷似乎更加有可能,如果是我,我宁愿得罪一个恶霸,而不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刀客。”
王如令没有说话,她似乎觉得这两个人都可能或者都不可能是凶手,毕竟被灭门的是苏州城中的武林世家。
而这个时候,街边来了两个灰衣的捕快,他们在玉川棋社门前停下来。然后又转头面相客栈,其中一个人说:“玉川客栈,就是这里了!”
王如令淡笑,说:“来得正好。”
……
当日酉时,时有风作,苏州城西,少有往来行人。
林渠约在一家气派的酒楼见面,他的那些小弟们都被支开,这倒是件好事。
林渠这个家伙平时可能和当官的来往得多了,什么事情都喜欢在酒桌上谈,能喝就是够义气讲情谊,这种逻辑相当荒谬,这也是中华民族最要不得的恶习……不说风俗和政治,林渠一边热情地招呼我们吃菜,然后一个劲地劝酒,但是王如令和江童两人完全不喝,所以我也一滴酒也不沾。
林渠感觉遭到冷遇,表情尴尬,这很好理解:你现在很热情地招呼你的客人,但是你的客人完全不理会你,你感觉客人瞧不起你又不敢跟客人翻脸,当然只能尴尬。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如令也许是江湖上可以呼风唤雨的高手,而林渠只是一个被乡里称赞的年轻捕头,他在她的眼里什么也不是。
我没有这么高傲,看见林捕头这一副模样也不忍心,所以还是端起酒杯,把杯中的热酒一口喝完。
美酒入胃,只是喉咙不太舒服。
林渠还记得我的名字,笑道:“红叶姑娘好酒量!王公子和江大侠两位不能喝在下也不敢强求……其实在下邀请三位来这里正有要事通禀。”
王如令说:“好。程家一案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有一些线索,但不知有用与否。”
他又吞了一口酒,接着说:“程家有一把玄铁宝刀,也正是凶案发生之后丢失的宝刀,这把宝刀曾今有一个人使用过……”
江童对他的线索毫不感兴趣,接着他的话说:“那个人叫做严嶷,这把刀最初的主人就是严嶷,后来严嶷用这把刀和程轩有过一次比试,比武的结果没有谁当面见过,但是大多数人以为严嶷并不是程轩的对手,所以说是严嶷输了。后来你的仇家黄铎出高价钱买你的脑袋,严嶷本来可以暗中把你干掉,但是顾及你和他自己的名声,所以后来是跟你约定了一场决斗,决斗的地点是在苏州城北的竹林。”
林渠一脸惊愕,怎么也想不到江童竟然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现在知道我们情报人员的厉害了吧。
江童咳嗽了一声,“你接着往下说。”
“好。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后来我和严嶷立下生死状在竹林决斗,当天两人打成了平手,所以决定次日再战,当天晚上我请他到这里喝酒——就这家酒楼,我们说起一些事情,当然包括黄铎,黄铎这个人平日无恶不作,苏州百姓无不恨之入骨,但是此人后台很硬,就是拿到他的把柄也难以将他绳之以法。后来严嶷取消了和我的决斗,而且把黄铎所赠的宝刀退还给了黄铎,黄铎当时只会一些拳脚功夫并不会使刀,后来又将宝刀赠送给了城北的程轩程老爷。程轩为人平日很少与人有所纠葛,所以更不会跟谁有深仇大恨。现在满门遭灭唯一可以解释就是有人要夺他的宝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凶手为了夺刀而行凶,那么不排除严嶷杀人行凶的可能。”
江童说:“听你这样说,严嶷放弃杀你,后来又将宝刀还给黄铎,这样的人不太可能下手去杀程家那些无辜老小。”
“我也这样想过,只是不光有这个原因,严嶷的叔父严峻曾是使刀的好手,在苏州一带也颇有名气,名声却也在程轩之下,后来与程轩比试刀法,输给了程轩,而且给人家砍成重伤,不久之后就离开了人世。严嶷自幼丧父,母亲又身患重病,是由他的叔父抚养长大,而且一身的武艺也是传自他的叔父,说不定他杀人也是为了给他叔父报仇。”
江童听完将神算子所写的两句诗拿出来放到桌前。
林渠照着念了一遍,问:“这两句诗跟凶案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总之凶手就藏在这两句诗中,除了严嶷还有另外一个人。”
林捕头使劲抓着脑袋,搞了半天终于想到:“啊!知道了,黄一山,黄铎!”
他想了想,又说:“严嶷倒还说得过去,至少这个人有杀人动机,可是黄铎就太不可能了。”
“为什么?”
“不是我袒护他——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送上刑场,可是黄铎和程老爷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至少黄铎对他很孝敬,他认程老爷做师父,程老爷开始说不收徒弟,后来却还是答应了收他为徒。黄铎把宝刀送给了程老爷,也时常进出程家学习刀法……程轩膝下仅有一个儿子,叫做程垣,此人天生头脑愚钝,是个先天性智障。程轩一直想给他娶一个老婆,可是苏州的大家闺秀哪个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当老婆呢。可是黄铎在去年将他的义女带到程家府上,意思就是想把他的义女许配给程家公子。”
我好奇地问:“这个黄铎倒是很看得开,肯把自己的义女送给人家的傻儿子。”
林渠莫名气愤起来,用手捶着桌子道:“你还真以为是他什么义女了!姓黄的那个混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抢来的民女,早就被他玷污了!后来又拿去做人情送给程家。”
江童问道:“这样一来师徒不是结为亲家了?”
“事情倒是没这么简单,程家公子坚持不肯与其成婚,所以到昨天为止这门亲事也没做成。”
这下我倒是奇怪了,我问他:“你刚才还说程家公子是一个先天性智障,先天性智障怎么不肯和这女的成婚,难道那女的实在是其貌不扬,连智障儿都不愿接受?”
“这个事情我也不是太清楚,两年之前程垣其实娶过一个老婆,正真见过其人的都差不多在昨天死光了,据说那个女人还貌美不凡。可是成婚没有多久那女子就失踪了,有人说她是受不了傻瓜老公投井了,也有人说是离开苏州城了。程垣对这个女人却念念不忘,以至于看见别家的女子都心生厌恶……黄铎抢来的那义女我倒是见过一次,当然不会其貌不扬,确有三分姿色……”
听到这里我真要忍不住笑了,我问他:“三分姿色是多漂亮?”
林渠面露难色,说:“跟红叶姑娘相比之下当然是差得远了……”
这样的马屁拍在我的身上,完全没有飘飘然的感觉,这个林神捕,啊,小捕王,他的眼睛是长在了脸上没错,但是完全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我女扮男装他看不出来还好解释,王如令这个男扮女装也看不出来就没道理了……我是不是说反了?
这个要弄清楚,我本来是肖兆!现在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在男扮女装,冒充的人是叫红叶。王如令是货真价实的女人(我可以作证!),现在是在冒充一个叫做“王子君”的虚构人物。
江童问他:“你有没有同黄铎交过手?”
“当然有!那个老贼,我做梦都想把他的头砍下来,为苏州除一公害。”
“看样子你除害是没有除掉了,他的武功如何?”
“不是林某人吹嘘自己武功,如果说单打独斗,黄铎小儿绝对不是在下的对手。”
江童点头说:“是这样,不过既然黄铎是程轩的徒弟,他就可以在程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渠附和着。
“现在我们所知道的是,黄铎有成功行凶的条件,但是没有动机。严嶷有行凶的动机,但是不具备成功行凶的条件。”
“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一一审问?”
“不必了,有比审问更好的办法。”
“对,对付这些人光是审问自然没用,需要严刑拷问才行。”
“你怎么一点也不开窍,不用审问,也无需拷问!”
“那是什么办法?”
王如令出言讽刺道:“苏州百姓都叫你小捕王,现在你怎么问起我们这些外行来了。”
我只知道林渠的脸红得厉害,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因为喝多了酒造成的。
他低声地说:“苏州父老抬爱,在下实在是浪得虚名,这次出现的是苏州城今年来最大的一起凶杀案件,行凶的手段也极为罕见。如果没有王公子和两位的鼎力协助,在下真不知该如何侦破。”
“如果你师父遭人毒手,你会怎么做?”
林渠似乎听明白了,拍着自己的头说:“对了对了,程家的灵堂现在暂设在苏州的天水武馆,说不好黄铎就会假惺惺跑去吊唁死者……”
“我们去天水武馆,看看真假。”
林渠是个很喜欢问问题的好孩子,他问道:“什么时候?”
王如令此刻已经站起来,她说了两个字。
“现在。”
……
本是一个宁静之夜,风儿萧索,街道两旁灯笼于风中摇摆不定。
天水武馆。
远远地就听到有痛哭声音,林渠似乎对这声音熟悉得很,他指着声音的源头说:“这些制造噪音的人当中最响亮的一个就是黄铎了。”
我笑道:“看来他们师徒感情还很深,哭得这么悲切。”
林渠只是冷笑。
我们走到灵堂前,看到一群身穿孝服的人在进行有组织有纪律的吊丧仪式,具体步骤大致如下:领头的体胖中年男子先带头哭号一声,后面的人跟着齐声哭号。等到哭声逐渐消止的时候他再领头哭一声,后边的人继续跟着哭……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阵笑声把哭喊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笑的人正是林捕头。
中年男子起身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眼泪,现在只看到怒火和虚假的威严。
他低吼一声:“弟兄们,操家伙!”
武馆里本来就陈列了许多兵器,此刻这些兵器全落到了那些吊丧者的手上,那些没拿到兵器的家伙实在郁闷,只好拿起招魂幡,也是气焰熊熊的样子。
林渠看了看手心的台词,照着念道:“还真以为你是三头六臂?黄铎,今天我以嫌疑谋杀要将你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人相信……如果你跟你的手下胆敢反抗,拒捕的罪名就将扣在你的头上。”
黄铎也看了看抄在手心的台词,大声嚷道:“混账!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师父的尸骨未寒你就来给我闹事,我现在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家师!”
林渠转头向王如令看了一眼,如果他认为王如令会给他撑腰,那就错了。
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