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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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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是新帝继位后最重要的一场盛典,这天皇帝要亲自走上万层阶梯,到山顶天台,向天祷告祈求国富民强,这场盛典不仅要求所有宗室子弟都要到场观礼,今年陛下更是直接将司礼一职交予宁王,命他全权操办,这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毕竟宁王与新帝不睦众人皆知,突然委以重用,是怎么想也不对劲。
宁王府书房内,陆云提笔作画,雪白的宣纸上一双猫瞳,一抹红唇,两个小小的梨涡,一个可爱孩童的形象跃然纸上,他执笔细细描摹着,动作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怜惜。
“殿下,贺荻求见。”
陆云执笔的手顿了顿,随后将笔放下,伸手一点点抚摸着纸上的人儿,未干的墨迹沾染上莹白的指尖,黑得刺眼。
等贺荻被传唤入内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他推门进去刚好瞧见地上揉成一团的纸,隐隐还有墨色渗透纸背,应是新作,他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向宁王行礼。
“殿下,此次祭天属下以为殿下最好还是称病推掉这差事。”
"贺荻,你怕了吗?"
陆云缓缓起身,踱着步子最后在贺荻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从什么时候贺荻开始跪着同自己讲话了,时间太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伸手将自己的统领大人扶起,拉着他在案前坐下。
贺荻从触碰到那微凉的指尖开始,心跳加速,他听不见外界其他的声音,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仿佛隔了层膜,声音沙沙的,听不真切。
“你怎么了,着凉了吗?手心这般热。”
那双常年习武布满粗茧的手此时发出异常的温度,烫的陆云微凉的手也跟着发热,他有些担心,凑过去想摸摸贺荻的额头试试温度。
贺荻抬头就望见陆云没有一点瑕疵的脸,靠得那么近,浅浅的热气喷在脸上,他慌忙起身道:“属下没事,谢殿下关心。”
陆云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尴尬,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摆了摆手,示意贺荻坐下,道:“没事就好,我的大统领病了,谁替我办事啊!”
“殿下,那祭天之事......”
“贺荻,不要在想着我们可以置身事外了,你还不明白吗?皇帝他可容不下我这时时刻刻惦记着他命的王爷。”
“既然如此,那我便借此次祭天让他有去无回,你觉得怎样?”
明明是寒冬,贺荻坐在放着暖炉的屋中,背上却冒了一层冷汗,他沉默半晌,陆云也不急,就这样看着他。
“属下,定会护殿下周全。”
陆云笑着道:“我不需要你护我周全。”
他摸索着腰间一个小小的香囊,明明在笑,眉宇间却带着说不出的忧伤。
“他还好吗?”
没说名也没说姓,贺荻却明白陆云说的是谁,“还好,这些天有个小侍卫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给他送吃的。”
陆云抿了抿唇,道:“等我离开后王府危机重重,你带一批人手保护他,一旦发生变故,带他去那里。”
“殿下,此行危机四伏,属下……”
“嘘。”
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在贺荻嘴前,陆云看着他,淡淡地道:“我不希望从你这里听到半个不字。”
“……”
“属下遵命。”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祭天盛典那几天。
由于祭天台在皇陵附近,离京城尚有些距离,为了不错过吉时,队伍提前两天就出发了。
陆衍坐在马车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魏辞掀开车帘,钻了进来,轻声对陆衍说:“果然不出您所料,宁王在祭天途中设下埋伏,都是些高手,看来是铁了心让您回不了京城。”
“您看,我们……”
“既然这么想要我的命,那就将计就计,顺了他的心愿……”
魏辞听完陆衍的计划大惊,道:“陛下,怎可以身犯险!”
“眠眠的身份太过敏感,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时机,只要把握的好,可以给眠眠一个光明的身份,也可以一举灭了宁王!”
魏辞知陆衍注意已定,不再多说,“属下会尽力保护陛下!”
马车中再次只剩下陆衍一个人,他闭上眼睛,眉宇间微微放松。绵绵,等我,我来接你回家。
山间的道路有些崎岖,马车十分颠簸,陆衍下车骑马行进,一路树影婆娑,林间偶有惊鸟飞起,安静的诡异。
“魏辞,宁王现在何处?”
“回陛下,宁王几刻钟前去了前头队伍说有事交代。”
魏辞背着他的刀,骑在马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此刻听到陆衍的问话,心中一紧。
“陛下是觉得……”
“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指陆衍的脑袋。
陆衍往后一仰,险险避过,随即翻身下马。
密密麻麻的箭雨打了整支队伍一个措手不及 ,混乱中尖叫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堪堪反应过来的护卫们围着陆衍试图从中开出一条生路,护驾的呼声此起彼伏。
箭雨稍歇,众人刚缓一口气,突然林间窜出十数个黑衣人,突破重重阻隔,直奔陆衍而来。
长剑挑起地上的尘土,一时间风沙迷的人睁不开眼睛,等众人回神,发现陛下和黑衣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密林中,本应该被黑衣人劫持的皇帝陛下此时正好端端的在那站着,黑衣人一脸恭敬地垂首立在陆衍身后,道:“梁总管率领御林军搜查宁王府邸,并且秘密戒严,消息传不到宁王耳中。”
陆衍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知晓,此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笑了笑道:“看来宁王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好戏看够了,我们走!”
此时的宁王府内是一片兵荒马乱,唯有一处小院还保持着宁静的样子,半点没受到喧嚣吵扰。
“梁总管你搁着蹲着做什么?”
一个小队长被分配到和梁总管一起搜寻宁王府北苑,本以为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谁承想,到了北苑门口,就只是让人将北苑团团围住,没有其他动作了。
总不会是懒得动吧,那小队长摸摸下巴,这皇帝的红人就是不一般,这点小利益可不是打不动人家嘛。
梁泓也不抬头,都是底层混上来的,那个小队长几条花花肠子他还不清楚,不就是嫌没油水吗。
他慢悠悠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陛下交代了谁要是进去了,冲撞了不该冲撞的,可是杀无赦!”
说着还把手往脖子处一抹,语气阴森森的。
那队长也是个胆小的,讪笑道:“是是是,谢总管提点。”
哼,瞧这怂样,还想捞好货,怕是送到眼前也不敢接吧,梁泓看着小队长一溜烟消失不见的身影,嗤笑一声。
唉,我的陛下呀,守在这都快被风吹成干了,您啥时候来啊!
院内,白眠抱膝坐在床榻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似乎在和人聊天。
“哥哥,你说有人回来接我出去,是真的吗?”
“当然了,眠眠,那个人会带你回到正常的世界。”
“正常的世界里有哥哥吗?”
“当然有啊,哥哥永远陪伴着眠眠,但是现在哥哥累了,让哥哥休息一下好吗?”
“嗯!”
殇,哦不,应该是白竹,自从来到精神世界,他就自然取代了原先的自己,可是苏醒的时间太晚了,也只来得及将渊竹排除在眠眠的生命外。
那个侍卫只不过是将眠眠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眠眠被禁锢太久了,别人对他的丁点好都当成宝一样,这样下去不过是陷入另一个陷阱。
可是,他没有时间陪着眠眠了,和原先自己的意识对抗已经花了他太多精力,不久就要陷入沉睡中。
虽然陆衍是个大猪蹄子,但是也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助眠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