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阳货欲见孔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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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很快。
那个曾被季氏家臣羞辱的少年，以一种令人惊奇的速度成长着。他从三十以后便辞去了在季氏家族中的职位，专心教学，很快便成为鲁国名士，名声达于诸侯。而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从孔丘到仲尼，再到夫子。
而那个媚上欺下的阳虎，终于乘着季氏家主迭代的东风，在季孙意如去世后囚禁季孙斯，掌控了鲁国政权，实现了陪臣执国命的“华丽逆袭”。
这些年，阳虎一直没忘了仲尼。他多次想延请孔子出来为他谋划，但却不甘心放下身段登门拜访；而孔子亦有身为名士的骄傲，自然对阳虎旁敲侧击想让他主动拜见的种种举动视而不见。
在鲁定公时的某一日，孔子和他的门人自郊外踏青归来，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份令他颇有些为难的礼物——一只豚，或者说，一只烤乳猪。
子贡惊喜地说：“夫子！哪里来的烤乳猪？闻起来香喷喷的，看上去好好吃啊！夫子夫子，您是君子要远庖厨，让学生为您切开吧！”
孔子闻言，冷冷地将手中的书简卷起，在子贡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赐啊，你还记得我曾经将你比作什么吗？”
子贡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烤乳猪那儿挪开，抬头仰视孔子：“我记得呀，您把我比作瑚琏呢。”
孔子微笑道：“你知道瑚琏是什么意思么？”
子贡愉快地说：“我知道呀！瑚琏是宗庙中盛放黍稷的器皿，上面还装饰着玉，是一种贵重而华美的礼器呢！夫子您不要这么夸我呀，我会骄傲的！”说完，子贡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孔子却突然冷哼一声：“你还真以为我是夸你呢？盛放黍稷的宗庙礼器？那是客气的说法，用民间的话叫什么来着？饭桶！明白不？”
子贡惊愕地抬起头来，双目圆瞪，不敢置信地望向孔子——他听到了什么？他最敬爱的夫子居然骂他是饭桶？！
子贡的眼睛微微泛红，声音充满了委屈：“夫子！赐哪里就是饭桶了？您太过分了，赐明明这么乖，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么委屈，孔子也有些不忍，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子贡鬓边柔软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赐呀，你都不问问这烤乳猪是谁送来的，就想着吃！你是猪么！……可是，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好了不说那些大道理，你以为为师不想吃么？可这特么的是阳虎送来的！你觉得为师我吃得下么？！动动你的猪脑子！”孔子越说越气，忍不住又在子贡的头上敲打了一下。
子贡听到孔子的解释，也不敢再作妖了，连忙端正神色问道：“啊？那现在怎么办？”
孔子轻哼一声：“还能怎么办，你不是想吃烤乳猪么？赶紧去切开分装一下，让你的师兄弟们趁热吃啊！记得先给颜回送去，他身体不好不能吃凉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吃完再说吧！”
子贡转忧为喜，笑容满面：“好嘞！”然后飞快地跑开。
孔子看着子贡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随后陷入沉思。
不远处传来弟子们兴奋地分食烤乳猪的声音，孔子却若有所思，恍若未闻。很快，子贡端着装有猪头的陶盘来到孔子面前，恭敬地请孔子品尝。
孔子举起木箸，饶有兴趣地戳了戳猪头的鼻孔和眼睛，脸色却突然转为严肃，低声对子贡道：“快退！”随后一把将陶盘抢来，双手一翻，便将之狠狠摔向地面。
那个原先还烤得焦黄的烤乳猪头，却蓦地睁开了眼睛，从陶盘下飞出，稳稳停在孔子面前的半空之中。
子贡觉得，他一定出现了幻觉，可是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夫子猛地推开。
孔子将手中的一册书简向猪头的方向甩去，只见书简瞬间展开变大，快速地飞向那个猪头，将其紧紧裹住，随后变小，飞回孔子手中。
孔子稳稳握住包裹猪头的书册，冷声道：“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来这里干什么？不说我就踩死你！”
猪头连忙求饶：“大佬！大佬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心爱的小弟子……不对，俺其实就是来为阳虎大人传个话儿！咱有话好好说呀！”
孔子怒喝一声：“少废话！阳虎让你带什么话？”说罢，紧握了一下书简。
猪头发出一声闷哼：“好好好，我说我说！阳虎大人想说的是：礼尚往来！”
孔子松开竹简，把猪头往地上一丢，略有些狐疑地开口：“就这四个字？”
那猪头见逃不出孔子的手掌心，连忙赔笑道：“没错没错！现在我完成使命了，您可以继续享用我的美味了！”随后在脸上浮现出一个谄媚的笑脸，让那张猪脸显得格外滑稽。
孔子嫌恶地踢了一下那张猪脸：“你太脏了。我可是割不正不食。”
猪头恍然大悟：“好的，我明白了！”说话间，猪头再次变回刚出炉时那一尘不染的模样，随后，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切割这猪头，不过须臾，刚才还在作妖的猪头，就变成了一排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猪头肉，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崭新的陶盘之上。
孔子轻嗤一声，随后转身看向吓呆了的子贡，戏谑地问：“赐啊，还想吃么？”
子贡浑身一哆嗦，连忙疯狂摇头，可转身看见那盘卖相极好的猪头肉，唇边隐隐出现一丝银线。
孔子冷哼一声：“没事了，可以吃了。”说罢率先用木箸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子贡见状，连忙在孔子身侧坐下，讨好地看了一眼孔子，见夫子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便急忙取出自己的着，大快朵颐起来。
很快，一盘猪头肉便见底了。
子贡打了个饱嗝，夹起最后一块肉，满足地眯了眯眼：“夫子啊，我终于明白您平时为什么不语怪力乱神了，因为怪力乱神都打不过你呀！”
孔子斜了子贡一眼：“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还真是饭桶啊。”
子贡一噎，那块肉便卡在喉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孔子。
孔子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唉，真拿你没办法。”随后将木箸放下，伸手重重地在子贡的背上拍了几下。
子贡终于缓过劲来，控诉地看向孔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孔子微笑：“吃好了吗？吃好了的话，我们要去给阳虎大人回礼了。”
子贡看着孔子和煦如春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突然浑身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阳货欲见孔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