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汴京城北郊,有一片草木繁盛的山林,名唤“栖凤林”。山上奇花布锦,珍禽异兽出没,正是狩猎游玩的好去处。
      山下,一队官兵正挥鞭驱赶着上百名山野乡民。长长的鞭子,从半空中落下,抽打在那些山民的身上。
      “官爷,我们邬家村世代居住在这里,你让我们搬走,我们能去哪里呀?”一个两鬓斑白如雪的老者拽着一位军官模样的男子,老泪纵横地哀求道。他的背已佝偻如弓,身子颤颤巍巍,好像一棵风一吹便要被刮倒的枯木。
      那军官眉目英挺,轮廓分明的面容有的只是一脸麻木的冷酷。在一旁的小校抬腿飞起一脚,将那老者踹到在地,喷着唾沫星子咒骂道:“死老头!再啰嗦,老子踢死你!”
      小校的话很灵验。那老者本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挨不起这一脚,手脚抽动两下便断了气。
      “打死人啦!官兵打死人啦!”有人大叫道。紧接着,又有人鼓嗓着要跟官兵拼命。人群开始变得骚乱,而山民原本压抑于心中的怒火经这么一煽动,立即迸发出来,竟抄起棍棒、石头跟官兵混斗撕打起来。
      军官见势不妙,斥喝着“住手!” 但殴斗中的众人早已听不见。有人受了伤,流了血,不断发出一声声惨叫。
      他一把夺过小校手中的皮鞭,振臂一挥,鞭声呼呼,鞭稍倒卷,缠住一个正值丁壮之年的山民。他手腕一用力,山民的身子便飞了起来,接着被抛向纷乱的人群。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断有人被抛起,落下。而这招也很管用,面对着这空中飞来之物,殴斗中的兵民渐渐停下了打斗,而那几个摔落在地的山民也直捂着腰哼哼叫疼。
      第五个,他卷起了最初叫嚷着要跟官兵打架的那名汉子。他一回鞭,手一拖,那汉子已随着鞭子翻滚到了他的脚下。他抬起脚,黑色的皮靴压在了汉子的胸口,让他无法动弹。
      “狗娘养的,有种就杀死老子!”那汉子啐了一口,心有不甘地破口大骂。
      军官冷睨了他一眼,将脚下的力道增了三分,这令那汉子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难受,痛苦地哼了几声,眉毛早已拧成了一团。
      他抬起头,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扫。所幸刚才的殴斗制止得较早,除了有几人头破血流,受伤较为严重之外,其他人也并无大碍。他提起鞭子指着众人道:“今天日落之前,邬家村里所有的人,必须搬离栖凤林!如有一个逗留的,不肯走的,全村人都给我蹲大牢!” 说着,他的腿一钩,将脚下那一百六七十斤重的汉子像蹴鞠般地踢出去两三丈远。
      他一脸精悍之气,山民们为他的声威镇慑,皆不敢再轻举妄动,在士兵的呼喝鞭笞下踟蹰而行,伴着呜呜咽咽的啼哭声。
      “强占民地,打死人命,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三骑快马驰来,马上一男两女,男子疾言相叱,正是晋王、排风和穆桂英三人。
      小校斜着一双小眼睛,将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挥舞着腰刀,叫嚷着别多管闲事,而三人也从山民的哭诉中听明白了这事中原委。原来庞太师的独子庞煜看中了栖凤林这块宝地,想把它变成私人狩猎游玩的围猎场,便下令附近的山民不得再上山打猎,更逼着他们限期内迁出村子,否则,将投监问罪。而今天,已是最后的期限。
      因为杨家的案子,穆桂英对庞太师已是恨之入骨。此刻,听得庞煜及其爪牙这般欺压百姓,穆桂英早已是面罩冷霜,一股无名怒火迅速从心头蹿起。她啐骂道:“哼!仗势欺人,都是一群混蛋!”
      那小校一听,怒了,抡起大刀便朝穆桂英砍去。
      穆桂英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飞腿朝那小校踢去。小校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脚,被四脚朝天地踢翻在地。脑袋嗡嗡作响间,他忽然觉得嘴里多了些什么东西,忙吐在掌中一看,却是两颗门牙。他满手鲜血,又惊又怕地望着穆桂英,再也不敢嗷嗷叫嚣了。
      见穆桂英出手伤了自己的手下,滋扰生事,那军官怒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撒野,想找死吗?”
      “本姑娘是你王八蛋龟孙子的姑奶奶!” 穆桂英冷眉一挑,拔剑向那军官刺去。
      那军官忙抽刀相格。他身形矫健如猿,刀法精湛深厚,刚中带柔,前招未老,后招已连绵而至。而穆桂英剑尖斜挑横抹,手中利剑与他的大刀招招相扣,两人武功旗鼓相当,越斗越急。
      山民们起初见有人出头教训这帮欺善怕恶的官兵,皆是暗暗助威喝彩。而此刻见穆桂英与那军官都罩在两团白影中,不禁屏气凝神,为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捏了一把冷汗。
      两人斗了几十回合,穆桂英虽在剑招上未输于那军官,但终究是女子,长剑纵横回旋之际,剑气已无之前那般疾劲,而那大刀的威猛之势却丝毫未减。
      见穆桂英渐渐处于下风,晋王欲上前相助,排风的脑中灵光一现,阻止道:“穆姐姐心高气傲,你若出手相助,只怕她未必会高兴。更何况,这种为虎作伥的小人,也不值得王爷你亲自动手。”
      “此人武功高强,再斗下去,只怕穆姑娘不是他的对手。”
      “不动手,可以动口呀!” 排风微微一笑,低声说道:“穆姐姐的剑法其实比那人的刀法更胜一筹,只是在内力上不及那男子。如果我们在一旁扰乱那人的心神,穆姐姐就可以趁机赢了他。” 说着,她冲那人高声叫道:“可悲呀可悲,堂堂辛未文武双科状元,不去战场杀敌,却在这里挥鞭子欺负无辜百姓!”
      那军官正与穆桂英打得难解难分,听见排风这么一个小丫头道出自己当年风采,言语之间又满含讥讽,不禁心头一震,又惊又怒。
      “想当年,状元爷你是何等威风,汴京城里溜一圈,多少姑娘在后头跟着。不过,可惜呀可惜,不到半年就因贪污受贿被皇上革了功名,摘了乌纱帽。不知道状元爷你怎么还有脸面在这京城里混下去哟,换做是我,早就卷铺盖爬回老家啦!哎呀,不对,爬回老家会更没面子见江东父老的。哦,对了,状元爷你爹娘还健在吗?如果还在的话,知道你在外头干的这些混账事,肯定会被气得吐血的;如果已经不在人世的话,知道有你这么个不肖子孙,肯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揪着你的耳朵好好教训你一番……”
      排风料想这军官当年显赫一时,如今却只是一个八品微吏,人生的骤起骤落一定让他少不了一番伤心抱怨,是以句句直戳他的污点旧事,越骂越毒,好引得他分心。
      “不知道当年状元爷你的武状元是不是弄虚作假得来的?怎么今天连一个女子也打不赢?”晋王也在一旁嘲弄道。
      “连女人都打不过,那当然只能够拿七旬老头开刀啦!”排风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讥讽之能事,早已令那军官心神大乱。五年前,皇上钦点他为文武双科状元,那是何等光耀门楣!不料瞬息之间,仕途一落千丈,他又跌回了原点。这几年来他一直郁郁寡欢,此刻听得有人以昨日之荣光来讽刺他今日的无德无能,胸中怒火愈炽,心神被扰间,使出的刀法也便露了破绽。
      “哐当”一声,军官手中的大刀已被穆桂英打落在地。穆桂英手腕一翻,长剑便直刺他的咽喉,他急忙矮身相避,穆桂英右腿随即向前一钩。避过正面迫来的长剑,却因脚下的一绊,跌倒在地,已无暇躲闪紧随而至的第二剑。
      “慢着!”见那军官顷刻便要丧命,排风手臂一挥,九索飞铃如银练般飞出,缠住了穆桂英的手腕,而那剑尖离军官的心口不过寸许。
      “排风,你干什么?让我杀了这狗贼!”穆桂英咬牙切齿道。
      排风跳下马,走到两人跟前。她看了一眼那军官,说道:“不想死的,就快滚!”
      军官一脸颓败之色,从穆桂英的剑下爬起来,拎起掉落在地的大刀,灰头土脸地溜走了。只那小校,捂着被踢肿的半边脸,跳着脚叫道:“有种的,就把你们的名字留下!看庞公子怎么收拾……”
      他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是一声杀猪似的惨嘶,一记重重的鞭子抽在他的脸上,自额头斜至脖颈,多了一条深深的血痕。排风秀眉微扬,训道:“回去告诉庞大公子,如果他再敢胡作非为,本姑娘定不饶他!”
      小校吃了两次亏,哪敢再吱声?领着众兵士恨恨地逃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地欢呼声,山民们连连叩首答谢。排风望着老者的尸体叹了口气,她掏出几两碎银子,叫人好生料理他的后事。
      穆桂英看在眼里,唇边勾起一抹冷嘲:“人都已经死了,给几两银子有何用?有人胆小怕事,不敢得罪那些当官的,又何必惺惺作态?”
      晋王一听,知穆桂英在为排风放走那帮官兵而大为不爽,忙打圆场道:“那人只是奉命行事,真正可恶的人是庞煜。他只是个八品小官,杀了他也无多大用处,反倒会给庞太师等心怀不轨者落下目无法纪、滥杀朝廷官员的把柄。眼下杨家的案子未结,不宜再横生枝节。”他向来偏帮排风,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似不偏不倚,在情在理。
      穆桂英经他一点拨,虽然心中已恍然明白不可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大局的理儿,却碍于颜面,看了看排风,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见她脸色稍缓,排风朝晋王笑了笑,又转头向穆桂英问道:“穆姐姐,刚才你和那人交战了一百多个回合,不知他的刀法你能学得几成?”
      穆桂英不屑地撇撇嘴,说道:“他的刀法虽然精妙,不过手下败将,学它作甚?”
      “此人名叫常胜,是辛未年间皇上钦点的文武双科状元。当年武状元比武擂台赛时,我跟着爹爹也在一旁观看。他的刀法一共六六三十六式,师承泰山华阳子门下。听说他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当年也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报效朝廷、为民请命的,没想到才几个月功夫就贪污受贿,现在更是自甘堕落,帮着那群狗官欺压百姓……”排风摇头叹息道。
      “有的人受够了穷,一旦当了官,有机会让他贪,只怕会贪得更凶。”晋王抬头望望头顶的一方青天,也是不住地摇头。
      穆桂英却直来直去地道:“他那种人咎由自取,没啥值得同情的。”
      晋王点头笑笑。他略一忖思,喃喃道:“排风,你刚才问穆姑娘是否学得常胜的刀法,常胜一直跟随庞煜,两人交往甚密,莫非,莫非你想利用他来为杨家翻案?”
      排风的脸上一派得意与自信,竖起大拇指赞道:“王爷果然聪慧非凡呐,排风的一点小心思立马就给你瞧破啦!”
      晋王又想了想,道:“我们现在可以伪造上百份通敌文书,但是要让皇上下旨搜查太师府及百官府邸,却并非易事。你是想让常胜做饵,引着皇上去搜查太师府?”
      “栽赃嫁祸的事情,既然太师他老人家能做,如何我们不做得?咱们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本姑娘要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排风一副乾坤在握的笃定,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充满了机智与灵动。
      穆桂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问道:“什么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你们快别打哑谜了,有什么解救杨家的好办法就快说吧。”
      排风嘿嘿一笑,悄声将初步谋略说了一下,穆桂英连赞几声“妙招”。
      “不过等下咱们回到天波府,可得装作这次辽国之行一无所获的样子。要不然,我怕太君、娘她们演戏演得不逼真了。”排风眨着眼睛,调皮地说道。
      穆桂英忙点头称是。晋王却故意苦着脸说道:“只是得要让寇大人受点苦头啦。”
      三人说笑着,扬鞭直奔汴京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