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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火炉上,陶罐正散发着缕缕药材的香气。福伯手摇蒲扇,小心地煎着药。这煎药看似简单,实则大有深究。水质的选择、水量的多少以及火候的把握,都会影响到药性的发挥。这十多年来,老伴缠绵病榻,在煎药这块他早已是个中里手。所以,这活计他硬是不放心交给那些粗手粗脚的小丫头,非得自己亲力亲为才算是安心。
      药材是萧后派人送来的长白山千年人参,他用了去年冬天在梅花枝头收集的初雪来浸泡、煎制。丞相大人曾无意间说过,药材本身有寒、热之别,雪莲、人参等补品、药物长于苦寒之地,用性属清寒的雪水煎熬药效尤其为佳。他有心记下了,下雪时便收集了两罐子。先武火,再文火,待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时,他将煨好的药汤送去了书房。
      天已黑透,书房内灯火通明,也很安静,只微微听见象牙算筹拨弄的轻响。烛光,将一个案前埋首钻研的身影映照在雕花窗棂上。
      福伯端着药汤,敲了敲门,待听得里头的传唤声时,放轻步子走了进去。他将药汤轻轻搁在案上,定了定神,低声叫道:“大人,药煎好了,您还是先喝药吧。”
      皓南头未抬,只是随口嗯了一声。见他剑眉微蹙,神情专注,福伯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一时不敢再开口。但想到大人伤势未愈,实不忍心见他如此耗费心神,侧立了片刻,又满带疼惜地劝道:“大人,您身子尚未复原,要多加休息才好啊。”
      皓南依旧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潜心思索,直到想透那奇门九宫之术暗藏的玄机要义时,方才放下手中的算筹,嘴边含笑地展了展腰,端起药碗将药汤饮尽。
      福伯会心一笑,从皓南手中接过药碗,心下盘思了片刻,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皓南一愣,见他满脸惭愧之色,神色清冷地问他发生了事情。
      只听得福伯惴惴地赔罪道:“大人,小的一时糊涂,没打听清楚萧瑞那丫头的底细便收留她入府,令大人受苦。小的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丞相府中向来赏罚分明,无论何人犯错皆是严惩不贷。当日他见萧瑞甚为可怜,一时心软便收留她进了丞相府,哪知竟是引狼入室。他本以为依照丞相大人的脾气,定少不了一番重罚,但这几日大人却未曾苛责他半句,这反倒让他更加惶恐不安,便索性自领受罚。
      皓南面色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慢声道:“萧瑞那丫头对我仇恨至深,即便你没有收留她入府,她也会另寻机会下手。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太过于自责,只是日后凡事都须多加提防,切不可再粗心大意。”
      福伯听了,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想起萧瑞那祸端仍逃身在外,皓南皱了皱眉头,问道骆日、流云可曾回府。
      福伯摇了摇头,只言已有两天未见二人踪影。
      “如果他们回来了,让他们立即来见我。”皓南吩咐道,挥手示意福伯退下。
      福伯转身出了门,正想将房门掩上,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冷飕飕的寒意,扭头一看,骆日和流云已好像鬼魅一般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两人目光空洞呆滞,面容僵硬,没有一丝表情,福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今天这两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
      “骆爷、流云,大……大人叫你们……” 福伯发现自己的舌头突然有些打结,一句话还没说完,骆日铁臂一抡,将他掼倒在地,两人径自进了书房。
      陶罐、药碗碎了一地,皓南在里头呼喝一声怎么回事,福伯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骨正要赔不是,只听得房内“嘭”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刀剑相撞的打斗声。他忙爬起来一看,不禁骇了一跳,丞相大人已将青玉书案掀翻在地,赤手空拳对抗着骆日和流云两人的夹攻。
      骆日、流云本来武功便不凡,此刻两人像着了魔一样朝丞相大人斜砍横削,而大人因旧伤未愈,只是左右躲闪着两人狠辣的进攻。福伯见两人的利刃随时随刻都会砍到大人身上,一时情急,也不管三人的剧斗会伤了自己,进屋就近抄起一把楠木圆凳,对准流云的后背砸去。
      武林高手,纵使是再激烈的酣斗,也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防他人暗中算计。但此刻流云好像并未防范,对身后的飞来之物不避不闪,凳子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的后心。福伯虽非练武之人,且已年过半百,但他也是打小干粗重体力活儿的人,手上的臂力也不小,加上楠木木质沉重,若是平常人,这一凳子砸去恐怕早已吐血,但流云身子只是微微一顿,全身的神经好像是铁铸一般,竟无半点反应。明明身后有人偷袭,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招招夺命地袭击丞相大人。
      “快叫追风、冷雨!” 皓南大喝道,已渐感体力不支,额头已有细密的冷汗涔出。
      福伯这才回过神来,大叫着救命,拔腿跑去搬救兵。
      追风、冷雨等四人顷刻闻讯赶来,见丞相大人以一敌二,在骆日、流云的杀招之下奋力接战,忙上前相助,而皓南也得以退身一旁观斗。
      眼睛赤红,脸好像死人一般,一片死寂,行动也近乎疯狂,皓南觉察出两人已非常态。凝神仔细一听,在混乱的打斗声中,夹杂着一阵萧索凄楚的笛音,呜呜咽咽地好像鸦鸣一般呕哑难听,让人听之但觉十分胸闷不畅。
      “笛声有古怪!” 皓南猛然意识到。待一声断喝,追风已箭步从窗户中跃出,循着笛声去寻那吹笛之人。
      笛声是从书房附近的假山后传出来的。虽然是十六月圆之夜,但阴沉沉的浮云将月光隐去了大半,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追风蹑足走近假山,一条黑影突然从山石后蹿起,借着夜色的掩映如一只灵敏的猫,翻墙逃窜而去。
      追风紧追了几步,因记挂丞相大人安危,他快步返回了书房,却看见骆日、流云已经笔直地昏倒在地。
      “他们被人制成了药人。”皓南仔细检查着两人的身体,蹙着眉头说道。
      “药人?”追风等四人闻言都吃了一惊,疑惑不已,“大人,何为药人?”
      “药人没有思维,没有感情,没有知觉,受下毒之人的控制,相当于一具行尸走肉。”
      四人面面相觑,追风的身子更是不由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平日里,他与骆日的交情颇为深厚,此刻听得大人如此说,脸上已满是紧张之色,“大人,那可有解救之法?”
      皓南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追风,刚才吹笛子的什么人?”
      追风低头拱手回道:“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人给跑了。不过从身形看,像是女子。”
      皓南冷冷一笑,握拳掩嘴咳嗽了两声。刚才的一番打斗牵动了他未愈的伤口,他调匀气息,讥嘲道:“没想到我们天罗地网地找她,她倒还有胆量闯我相府。”
      他顿了一顿,见四人垂首不发一语,又续道:“没想到萧瑞那鬼丫头居然会苗疆的蛊术,用我一手栽培的护卫来行刺我,真是想得好美。药人是先秦时代流传于苗疆一带的蛊术,施蛊者通常以某种声音来控制、摆布药人,相传战国时期就有人用药人来做刺杀死士。”
      追风等人听到这“药人”的毒辣之处,不禁都捏了把冷汗,也从丞相口中得知若不能尽快找到解药,则两人气息衰竭,将再无回天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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