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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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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源找的这个孔子庙并不算太远,大约是临近高考,前来参拜的人很多,光是停车就费了他们一番功夫。
林诗悦站在台阶下拉住了他哥的胳膊,“哥,你没哄我吧,这儿看着还没有之前咱们常去的那个大呢”
林诗源笑着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别瞎说,灵着呢”
林诗悦马上闭了嘴,双手合十嘟囔了一句“罪过”
林诗源被她那神神叨叨的样儿逗的直乐,哈哈笑着领他们进去了。
路彻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一向相信科学,这会儿猛然看到一群人虔诚的向石像叩拜祈愿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像突然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林诗源看到大家把他围到中间当考神参拜时会乐成那样了,现在回想一下,那场景的确挺可乐的。
正胡乱张望着,胳膊被人碰了碰。
转过头,是林诗源,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香火。
“感兴趣吗?”林诗源问他,“你要不要也参拜一下?”
路彻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个”
“好吧,那你先自己逛逛,我带他们去办正事,一会儿就过来找你”林诗源嘱咐完,想了想又问,“带手机了吧?”
路彻点头,“带了”
“好,那电话联系,别跑太远”
路彻不喜欢在人群里挤着,等林诗源拉着林诗悦和杨政皓走远了,他才从人堆里出来。
站在外围远远的看,即使是这么多人,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到林诗源。
林诗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排队的时候还不忘转过头来往他的方向望着,像是不大放心他。
视线在人群中碰撞,路彻赤裸裸的目光还不待收回就看到林诗源冲他笑了笑。
于是路彻也笑了笑。
很短暂的对视,路彻的心跳却瞬间加速了,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似的,路彻只觉得若不是被一层皮肉拦着,这颗心就要跳出来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右手放到心口按了按,试图缓解那份悸动。
对林诗源的喜欢就像一种修行,从他察觉这份情愫开始,他就从没敢想过让林诗源知道,更遑论从他哪里渴求些什么。
路彻只是不远不近的保持着和他的距离,默默地关注着他的生活,希望以此来缓解内心深处越来越浓烈的冲动。
他善于控制自己,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他原以为他可以平衡掉一切,可当林诗源无意间给予他安抚时,他才发现,原来只要是他,随便一点点算不得回应的回应都能勾的他方寸大乱。
还是贪心了,路彻在心里这样鄙视自己。
再不敢看那个人,仿佛自己的目光都带着罪恶的光芒,他垂下眼皮,紧咬着下唇,几近出血。
走下台阶,顺着石子路往后面走,路彻看到一棵长得很好的树被挂满了红色的布条,风一吹,那红布条就飘扬飞舞,美的犹如一幅画。
他走过去时,正好有个大妈在踩着石坛往树枝上挂东西,路彻好奇,站到树下面看了看。
他个子高,不怎么费力就看清了布条上的字。
大妈写的是“金榜题名”。
见他直勾勾的看着,大妈很热络的说:“小伙子,你也许愿吗?”
不待路彻回答,就又热情的指导:“看到那边的小摊贩没,你得先到那儿买了红布条,再拿记号笔写上去,才能往上挂”
大妈一边说着,一边又挂了个红布条上去,路彻看到上面写的是“婚姻美满”
他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震惊,“孔子庙还管姻缘啊?”
大妈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儿子后天高考,我是来给他许愿的,不过我女儿年前刚结了婚,我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许了呗,就是一个寄托,心里看着舒坦”
路彻点点头,表示理解。
大妈大概是见他长得比较帅,很是热情的给他种草,“小伙子,你来都来了,也挂一个呗,我看你这样子也是考生吧?”
“是”路彻答完又摇摇头,“我不用许愿,我知道我自己考得上”
“哟,有志气”大妈乐呵呵的问他,“在学校是学霸吧?
路彻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是个好小伙”大妈说,“祝你后天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路彻说:“谢谢”
大妈走后,路彻又在那棵树下转了转,他惊奇的发现,明明这是个孔子庙,可大家许的愿都五花八门的,有人求发财,还有人求脱单,简直匪夷所思。
路彻觉得好笑,边走边回头看那棵树,绿意盎然之间遍布的红色像是有种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他频频驻足。
路彻忽然萌生了许愿的念头。
大妈说,只是一种寄托。
所以,许愿求一个他,应该也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路彻如此想着,脚步不自觉就迈向了小摊贩。
他只买了一块红布条,思来想去也不敢把他的名字写上去,纠结半天,只好照着他今天的模样画了个漫画版的小男孩儿。
挂上去的那一刻,路彻的手指都在抖,他系了好半天才将那根细细的绳打成了死结。
轻轻扯了扯,确认不会掉下来,路彻才小心的把那块红布条藏进了众多红布条的后面。
仿若他所求的和大家的也没什么不同。
等一切都完成,路彻站在那棵树下,静悄悄的笑了好久。
一树一少年,一片灼眼的红,暖了一颗赤诚的心,谁说孔子当不得月老。
林诗源很郁闷,参拜完后林诗悦那臭丫头竟然申请要自由活动。
林诗源黑着脸斜了一眼站在她后面的杨政皓。
杨政皓吓的一哆嗦,赶紧连连摆手,用口型为自己解释,说自己是无辜的,这不是他的主意。
最后还是抵不住林诗悦的撒娇耍赖,林诗源咬着牙给了他们十分钟。
分开之前,他还用力拍了拍杨政皓的肩膀,“老实点”
杨政皓再三保证,说:“哥,你放心。”
林诗源无聊,只好在院子里乱逛,他逛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路彻,连忙拿出手机,给路彻打了个电话。
不知是人声太吵,还是生了错觉,少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耳朵里,竟然有一种温柔的意味。
陌生但很亲近。
林诗源将听筒拿开了些,“还在这个地方,你逛好了就过来。”
路彻“嗯”了一声,说:“好。”
耳边有轻轻的呼吸声,鬼使神差的两个人都没有挂断,以至于通话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沉默。
将近半分钟,林诗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出神,他仓促的按了红色的圆钮,那轻轻的呼吸也随之消失了。
林诗源摸了摸兜 掏出一根烟点燃。
抽到一半,听得正殿门口一阵吵闹,他想着反正等着也是无聊,便走过去凑热闹。
有个大师正捋着山羊胡在给人算卦,看着挺来劲的,林诗源就站到后边听了听。
被算的那个身上还穿着校服,明显就是高考的考生。
他身边还围着两个大人,想来是父母。
男生把厚重的眼镜往上扶了扶,眼神略显呆滞,然后报了自己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大师听了后,眉头一皱,像模像样的掐算一番。
“你天资尚可,后天努力,在学校成绩是中等吧?”
男生呆呆的点了点头。
大师一笑,又说:“看你天庭饱满,耳垂宽厚,是个有福之人,中考运气不错吧?”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厉害啊,我中考时发挥失常,但巧了,那年附中数线正好降了,我是压线考进去的,后来统计,压线过的就我一个”
大师又是一笑,摇头晃脑的道:“你福泽厚着呢,有的是状元郎的命”
男生惊喜的问:“真的吗?”
大师摆摆手,“自去验证”
于是男生和他的父母欢欢喜喜的走了。路过林诗源身边时,林诗源很不意外的看到他呆滞的眼神变的精神了。
他啧啧两声,忍不住在心里慨叹:“果然小孩儿都好骗”
大师瞥了他一眼,大约以为他也是考生,又见他一直杵着似乎是在犹豫,所以主动引诱道:“小伙子眉心紧蹙,印堂发黑啊,最近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林诗源挺皮的,但他现在比以前成熟多了,知道拆人台会惹麻烦,所以都准备静悄悄的走了,岂料这个大师却是自己撞上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诗源嘿嘿一乐,坐到了大师跟前的小马扎上。
“有啊”他拧着眉说,“我想算算后天的运道”
大师眯着眼在他脸上一打量,然后清咳一声,搓了搓手指头,“还行。”
林诗源挑了挑眉:“您还没问我生辰八字呢?”
大师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你这人皮相薄,有什么都显在脸上了,用不着八字”
“哦”林诗源点点头,“那是怎么个还行法呢?”
大师这次顿了顿,让他伸出了左手,像是在看手相,虚虚划拉了半天后摇了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林诗源嘎嘎乐,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大师没明码标价,他只好意思意思了。
大师笑了,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林诗源一愣:“什么意思?”
大师:“真话不要钱,好话收一百”
林诗源哭笑不得:“您这是什么套路?”
大师:“天机不可泄露,真话我说不得,好话慰人心神,但有可能是假的,骗人可是损福德的事,收你一百块钱难道不应该吗?”
林诗源没想到还有这种逻辑,被勾起了兴趣,笑着问:“照你这样说,你还能赚到钱吗?”
“怎么不能?”大师洋洋得意,“如今这年头爱听假话的人更多,拿刚刚那小伙子说吧,我还没算呢,他父母就付了我一百,买我说一句‘状元郎’”
林诗源乐了:“您怎么这么实诚,我现在好歹还算您客户呢。”
大师把五十块钱推回去,“现在不是了。”
林诗源:“……”
大师说:“你这孩子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一堆,你的运道我算不了。”
“哎,你这话说的”林诗源哭笑不得,想走又觉得自己跟这儿白聊半天挺尴尬的,于是又掏出两百块钱连着那张五十一起推回去,“这样吧,一会儿我还有三个小朋友过来,他们是考生,您也不用算,就说点儿好听的给他们鼓鼓劲儿就行。”
大师捋着胡子看了他一眼:“三个人,还差五十。”
林诗源摸了摸鼻子:“现在都讲究团购价。”
大师想了半天,慈祥的一笑:“你是个有缘人,这样吧,你再补五十我送你一卦。”
“……”林诗源在心里狂翻白眼,“你不是说算不了我的运道吗?”
“那我可以给你算姻缘啊”大师说:“你后天有桃花,不过是朵烂的。”
这话听着不怎么美妙,林诗源“啧”了一声,提醒道:“天机不可泄露。”
大师哈哈一笑:“我收过你钱的,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林诗源:“那我付你钱,是听你给我讲烂桃花的吗?”
“我收的是你给别人算运道的钱”大师说,“所以也不一定我说的就是假的哦。”
林诗源:“……”
他毅然决然的把掏出来的五十块钱又放了回去。
大师:“赶紧的,小年轻还学会赖账了?”
林诗源郁闷的瞪着他:“那我的真桃花呢?什么时候出现?”
大师:“你先给钱”
林诗源很不情愿的把钱递过去。
大师笑眯眯的把三百块钱装进口袋里使劲儿拍了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你的手相,你的桃花早就出现了”
林诗源愕然,“这又是真是假?”
大师神秘一笑:“自己想去。”
林诗源怒了,刚想站起身跟他辩驳,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转过头,是路彻。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少年,站在光束里,挡着一片烈阳。
路彻把一瓶冰水贴到他脖子上,声音轻柔的仿佛踏上了羽毛。
“你脖子都晒红了,不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