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赵唐十六

2、第 2 章

　　路彻骑车的速度很快，林诗源能感觉到夜风在耳边轻轻的呼啸声，他看了眼男生日渐长开的肩背，缩着脖子把手藏进了衣袖里。

　　路彻是最会保持沉默的，无论多么尴尬的情境下他都能坦然的闭着嘴巴，眼皮一垂，谁都拗不过他。

　　可是林诗源不行，他受不了无端的沉默，这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他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家里到底怎么了？”

　　这时正好骑到一处下坡，路彻侧了侧脸，提醒道:“下坡了”

　　林诗源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转移话题的技术可真烂，结果还没等一个白眼翻利索，就又听到前面飘来一句:“抓紧我”

　　裹在风声之中，细碎的像是一场幻觉。

　　林诗源眨了眨眼，袖口里伸出两根白白的指尖，在男生的校服外套上一抓，指尖就泛了红。

　　巨大的冲力使得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仰，男生的校服也被他拉扯的变了形，薄薄的布料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了完美的轮廓。

　　耳边的风声一下变的很大，林诗源吞了吞口水，抓在男生腰间的指尖就变成了拳。

　　冲到坡底后，路彻突然低头在腰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一侧的嘴角就不易察觉的翘了老高。

　　直到到了家门口，路彻也没告诉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像是专门来接人的，也不多话，接了就走，安全到家后人就默默退到了一边，仿若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见林诗源进门，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林家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怎么回来了？”说着看了一眼路彻，语气暗含责备，“不是说过了不许告诉他吗？这么晚了不安全”

　　“他没说，家里电话都打不通还用他说吗？”林诗源换了鞋子，把耳机搁在鞋柜上，“现在我都回来了，就别瞒着了，说吧，那小丫头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林家栋叹了口气，没说话。

　　林诗源又把目光投向了路芸，“路阿姨，我爸他不懂事，您可别跟他学”

　　路芸看了看林家栋，又倒了杯热水给林诗源，这才轻声道:“悦悦她……早恋了，你爸发现了特别生气就说了几句不中听的，然后……”

　　然后，林诗源猜出来了，“那小丫头又跑了？”

　　路芸点了点头，“还留了一封信，说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林诗悦从小被惯坏了，脾气任性的很，一年到头总要跑个三五次，林诗源都习惯了，只是留信说再也不想回来了倒是头一回。

　　他忍不住拧起了眉，问林家栋，“爸，您怎么她了？”

　　林家栋不说话，他忽然就明白了，握着杯子的手都紧了紧，“您打她了？”

　　“哎哟喂”林诗源这下着急了，林诗悦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别看平时咋咋呼呼的，从小就缺失的母爱让她格外敏感，她那小爆脾气哪能经得住打呢？

　　“报警了吗？”

　　林家栋说:“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那赶紧找去啊”林诗源一边换鞋，一边喊，“您到底是不是她亲爹呀，恋就恋呗，现在的小孩儿不早恋一下那才不正常呢，您打她做什么？”

　　“都找了一晚上了，没找到”林家栋这样说着，也赶紧过来换了鞋，颇为懊恼的道:“我没打着她，她躲开了的”

　　林诗源扔给他一个“您可真行”的眼神，抓过他的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路芸也跟过来换鞋，林诗源拦了她一下，“路阿姨，太晚了，您就别去了，路彻明天也要上学呢，快给他煮点姜汤去去寒，让他早点睡吧”

　　路彻看着林诗源，想说“我没事”，但林诗源直到出门也没看他，他堵在喉咙里的那句“我陪你去吧”终是没能说出口。

　　林诗源开车绕了半座城，天边泛白的时候，也没找到林诗悦，眼看着时间越拖越长，他果断的打了转向灯，打算去派出所报案。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路彻打来的电话。

　　“找到了吗？”

　　林诗源的嗓子有点儿哑，咳了两下才说:“没有，你别管了，好好上学”

　　路彻沉默了两秒，又说:“和她早恋那人叫杨政皓，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嗯”林诗源烦躁的很，随口问道:“他怎么了？”

　　路彻又沉默了两秒，有些犹豫的道:“他家……好像是开酒店的”

　　像是一根棍子敲在了后脑勺上，林诗源猛的踩了一下刹车，“你说什么？”

　　路彻昨天睡的太晚，早上难得起迟了几分钟，他洗漱好后打开门就看到路芸握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皱着，嘴唇也因为一夜无眠而干裂。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蓬头垢面的样子了。

　　自从来到林家，路芸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她再也不用三班倒的去餐厅刷盘子，也不用再扣扣索索的过日子，路彻有注意到她的手部皮肤变的光滑，体态也不似之前那般干瘦。

　　林家栋对她很好，林诗源也对她很好，林诗悦甚至都开口叫她妈，连路彻都看得出来他妈脸上的满足和幸福。

　　这是一个他从小就很向往的家，只是当他真的身处其中，却发现自己已经缺乏了某种天生的能力。

　　年龄的增长让他无法像小孩子一样快速融入其中，幼年的孤独与歧视让他充满了戒备心，就像上天在他最贫瘠的时候赐予了他一个美梦，他谨慎的冷漠的观望，并不敢真的靠近。

　　仿佛只要远远的望着，不曾触碰，那美梦就能保持的久一些。

　　林家的温馨需要平衡，有了路芸会刚刚好，但再加上他就会略显多余。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尽可能的让自己不存在，最好不要妨碍到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母亲。

　　林诗悦早恋的事他是早就发现的，林诗悦跟个装大尾巴狼的小白兔似的还曾恶狠狠的威胁他，虽然毫无力度，但路彻还是很轻易就答应了帮她保密，就像林家栋吩咐了这件事不许告诉林诗源，他就打死也不会让林诗源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他知道，林家的事他不能跟着掺和，毕竟他不姓林。

　　再好的初衷也会因为他不姓林而被扭曲。

　　可是他却忘了，他母亲也不姓林。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做不了壁上观。

　　给林诗源打电话时，他有点犹豫，但还是把最重要的信息透露了出去，听到林诗源暗哑的声音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点儿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儿说，害他奔波了一个晚上？

　　可他要是早点儿说了，他又怎么会回来呢？

　　距离他上一次回家已经108天了。

　　路彻打完电话从屋里拿了个毛毯盖到了路芸身上，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拿了书包出了门。

　　林诗悦没来上课，杨政皓倒是大课间后回来了，路彻抬头扫了那么一眼，发现他竟然挂了彩。

　　动手了？路彻皱了皱眉。

　　没等杨政皓在他后边坐下就着急的问:“打架了？”

　　“靠！”杨政皓把书包扔在桌上，一脸憋屈的说，“林诗悦她哥脑子有毛病吧，上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动手，还专门打脸，老子差点被毁容”

　　路彻瞅了他一眼，冷着脸把他桌子往后推了推，“你他妈才有病！”

　　“哎你……”杨政皓愣了半天想起了什么，脸上讪讪的，“路神，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那也是你哥”

　　路彻懒的理他，从桌兜理摸出了手机，点进林诗源的聊天框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一个好的开场白。

　　烦躁！

　　把手机扔回桌兜里，他再度转过了身。

　　“他受伤了吗？”

　　“他？”杨政皓正在龇牙咧嘴的照镜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路彻嘴角抽了抽，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个猪脑子。

　　“我哥”

　　“哦……”杨政皓很不屑的说，“他怎么会受伤？我都没还手，这就是他单方面欧打我”

　　平时路彻很少跟他说这些废话，总是歧视他的智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他瞬间就兴奋了，跟八卦似的双眼亮着光，“我跟你说，你这哥以前绝对没少打过架，招呼的地儿全是要害，疼死我了。还好悦悦跟她哥关系一般，不然我这爱情之路就要艰难了”

　　“关系一般？”路彻挑了挑眉，“林诗悦跟你说的”

　　“不是，我猜的”杨政皓还在冲镜子挤眉弄眼，随口说道，“她之前老跟我抱怨她哥”

　　“……”路彻忽然就不想跟他对话了。

　　正好上课铃响了，他转过去之前还是不忍心，问道:“你今天的补脑神汤是不是没喝？”

　　“你怎么知道的？”杨政皓把镜子放下，“我直接从酒店过来的，我妈说让我晚上喝”

　　路彻由衷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你最好早晚都喝。”

　　“为什么？”

　　“因为对你这个脑子来说，喝一回已经不管用了”

　　杨政皓:“……”

　　路彻大概是良心发现吧，怼完他之后，又附赠了一句实用的，“为了林诗悦这事，她哥坐了一晚上火车从a市赶回来的，你说他们关系怎么样？”

　　杨政皓:“我去！”

　　路彻:“所以他再找你麻烦，你一定要记住三个字”

　　杨政皓还以为他有什么妙招，又惊又喜的看着他，俩耳朵都支棱了起来，“什么？”

　　路彻秉着一脸学霸之气，说:“别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