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赵唐十六

13、第 13 章

　　高考那天并不是双休日，林家栋和路芸原想请假去送他们，可林诗悦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她说人太多她会紧张。

　　林家栋又说自己一个人去送她。小姑娘很直截了当的就拒绝了，她的语气几乎不容商量，她说她只要林诗源去送。

　　林家栋有些受伤，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留下了车钥匙，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路芸看向路彻，几度欲言又止，可路彻始终垂着眼皮，这让路芸抿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絮叨的说了一些不要忘拿了证件，不要太紧张的话。

　　林诗悦乖乖的点了点头，路彻却动也没动。最后送考的只有林诗源。

　　他稳当的把车开出了车库，林诗悦还是习惯性的坐在后座，路彻想了想，也打开了后车门。

　　林诗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他敏感的发现，路彻似乎在故意远离他。

　　出发时，天气就挺阴沉的，林诗源先把路彻送到了考点，却忘了给他雨伞。等把林诗悦送到考点时，零星的雨点已经断了线，林诗源想起路彻，心里一阵懊恼。

　　路彻发烧才刚好，要是又因为淋雨而复发，影响了考试，他真是难逃其咎。

　　下了车，林诗源护着林诗悦躲进了旁边的奶茶店，杨政皓早就等在那里了，男生一见林诗悦就挡住了她的视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林诗悦苍白的小脸红了红，她有注意到杨政皓旁边站着的女性，光看长相，她就知道那是他妈妈。

　　杨妈妈和善的一笑，递给她一杯热水。

　　林诗悦乖巧的说:“谢谢阿姨。”

　　林诗源也打了声招呼，但他实在记挂着路彻，想去给对方送伞，却又舍不得自家妹妹，一时纠结不已。

　　林诗悦怕雨并不是先天的，是由于后天的心里恐惧造成的，他们的母亲去世是因为一场车祸，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母亲去接悦悦放学，路上为了早点回家，无意识的闯了红灯，最后只有林诗悦活了下来。

　　她被推开了，倒在雨中，亲眼目睹了一场祸事的发生。

　　从那之后，她就很怕雨。

　　林诗悦像是猜到了她哥的为难，主动说:“没关系，你去给路彻送伞吧，但你要快点回来，我进考场前一定要见到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悄悄话，“不然，我害怕。”

　　“嗯”林诗源心疼的抱了抱她，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赶回来，又冲杨政皓使了眼色，才离开。

　　路彻的考点离这儿并不远，林诗源把车开到路口，怕挤进去不好再出来，就停在了路边，他撑着一把伞下车，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

　　这个考点附近不如方才那个方便，周围都没什么能待人的小店，林诗源的视线扫过一堆五颜六色的伞，他没有找到路彻。

　　大家都撑着伞看着手中的复习资料，身旁多少都有家长陪同，可路彻埋在人海里，什么都没有。

　　林诗源这样想着走进了人群中，艰难的穿行，快要脱离人群时才终于在旁边一家关着门的早店铺前看到了路彻，他站在屋檐下，没有看书，没有复习，只是单纯的站着，单纯的看着这一场雨。

　　少年只穿了一件纯白的短袖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斜飞的雨点在他脚边溅落，甚至打湿了他的裤腿儿。

　　“路彻！”林诗源隔的老远喊他，然后加快了步伐，撑着伞朝他走过去。

　　他看到少年听到自己名字时的茫然，然后在转过头时，脸上的冰冷慢慢化掉，绷着的肌肉变得舒缓，最终他的眼睛有了弧度，嘴角也开始上翘。

　　林诗源知道，那是他惊喜和雀跃的表现。

　　“待着别动”见路彻想要走出那片屋檐，林诗源赶紧喝止他，大步跑了过去。

　　路彻听从他的命令，静止不动，看他飞奔而来，实际上，那一刻他心里的荒草疯狂蔓延，所到之处都刻下林诗源的名字。

　　一寸一寸，整颗心都有了归属。

　　“快，先把这衣服穿上。”林诗源把外套给他，又把伞撑到他头顶，自己站到了他对面，挡住了斜飞的雨，“我看你出门时包也没背，肯定没拿衣服吧，这是悦悦硬要我拿的外套，你凑合着穿吧，宽松版的拉链是塑料的，应该能穿。”

　　路彻摇头，看着他:“你穿什么？”

　　“哎哟我去”林诗源简直无语，“我又不高考，随便找个奶茶店待着就行，你别废话了，发烧刚好，别又着凉了。”

　　路彻垂着眼皮不说话，林诗源直接怒了:“路彻！你穿不穿？”

　　路彻很快撩起眼皮，在他威胁的眼神中，迅速把外套穿上了。

　　“早这么乖多好”林诗源啧了一声，又把手里的伞给他，“不要紧张，你的分数想考哪都行，加油啊！”

　　路彻笑了笑，点头说:“我知道。”

　　林诗源有点儿尴尬，像路彻这种成绩相当拔尖，并且相当稳定的学霸，他实在找不出话来鼓励。

　　最后他只好张开了手臂:“要不抱一个，我可是高考超常发挥的人，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分你点好运？”

　　路彻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诗源已经一步跨前，环住了他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清爽的气息以及暖暖的体温。

　　距离太近了，路彻怕林诗源发现他心跳的变化，想往后躲，可后面是墙。

　　“路彻！”林诗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加油！我会保佑你的！”

　　直到进了考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路彻仿佛都还能听到林诗源在他耳边喊的那句“路彻，加油！”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已经开始了公式化的语言，考场里的气氛严肃而庄重，而他低下头，嘴角边挂着浅浅的微笑。

　　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雨，可八号下午考最后一场时，天空却突然放了晴。

　　路彻的座位靠窗，阳光轻易的穿过，将他的试卷照亮了一片，他在那片明亮里写完了自己的英语作文，然后想起他曾经站在林诗源的床头，也看到过林诗源的薄唇被阳光照亮。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监考老师震惊的眼神中趴到了桌上。

　　这个夏天他的情绪好像波动很大，因为一场高考，他似乎离林诗源更近了些。

　　这场梦从十五岁做到现在，仿佛达到了一个谷峰，可他还没来得及从雀跃中醒神就看到了谷峰背后直线下降的悬崖。所有的等待与期盼，靠近与疏离都凝聚在他的心头，推着他，拽着他，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今天，他在高考的尾巴里忽然醒悟。

　　无论是前进与后退都是他一个人的事，美梦也好噩梦也罢，从一开始，这场梦里的主角就只是林诗源，而做梦的人只有他。

　　繁华一梦而已，何必为难自己，路彻这样想着，毅然决然的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想与不想，痛苦或折磨，夜里的梦总还是会继续，他告诉自己，勉力受着就是。

　　少年情愫，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控制，一场暗恋预存了一生的雨，他爬山过海，去看星星和月亮，然后在天明时，两手空空，独自对着日出哭泣。

　　他摘不到星星，也摘不到月亮，就像用尽一生，还是只能沉浸在梦里。

　　可那又如何，那是他所有的心动啊！

　　当天晚上同学一起组织了狂欢，路彻没去参加，他请林诗源去吃了鱼。

　　车子就停在车库里，林诗源没开，他拿出了自己的山地车，和路彻并肩骑行在路上。

　　林诗源冲路彻拨了拨车铃:“比赛，敢不敢？”

　　路彻点头，问:“怎么比？”

　　“从十字路口开始，到前面麦当劳，输得人请吃甜筒。”

　　路彻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蹙着眉看他:“你的胃……”

　　“能吃”林诗源很快的说，“我只是偶尔胃痛，最近挺好的。”

　　路彻这才放了心:“行吧。”

　　夜晚的风很凉快，仿佛吹走了一整天的燥热，林诗源把短袖两边撸到肩上，露出了白皙结实的肱二头肌。

　　“看见没？”他嘚瑟的说，“我练了好久的，你肯定赢不了我。”

　　路彻没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把短袖两边也撸了上去。

　　林诗源凑近看了看，惊讶的飙出了脏话:“靠，你怎么……这么大？”

　　“……”路彻摸了摸鼻子，“我平时学累了喜欢做俯卧撑，或者跑步。”

　　“哦”林诗源伸手戳了戳，“还挺结实哈。”

　　路彻从善如流:“其实一般，没有你的好。”

　　“那肯定啊”林诗源高兴的说，“我这可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就为这个我还办了一张卡呢。”

　　这时，路口的交通指示灯变成了绿色，他们俩迅速抓稳了车把，把脚踏在了脚蹬子上，下一秒，一起冲了出去。

　　林诗源的骑法很野，急功近利，一开始就下了猛劲儿，甚至中途还站起来往前骑。而相比之下，路彻就很规矩了，他讲究稳中求进，一开始落了下风，可很有耐力。

　　最后一个路口，林诗源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可路彻的速度还是很稳，林诗源看着路彻躬起的脊背，发现脱去校服的少年，肩膀好像又宽广了些。

　　路彻突然回头看他，俩人的视线对上，林诗源很无赖的抖了抖车把，佯装要摔的样子。

　　少年的脸色果然变了，林诗源看到他迅速捏了闸。

　　轮胎跟地面摩擦的声音中，林诗源笑的很痞，像是体力回光返照了一般，他站起来踩踏，一下就超过了路彻。

　　擦身而过时，林诗源很不要脸的冲他龇着牙做了个鬼脸。

　　“少年，你输了！这一招叫作兵不厌诈。”

　　路彻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欢呼的声音，小声的附和:“是啊，我早就输了。”

　　何其有幸，赢我的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才不会有人看得到我的狼狈。

　　那天晚上，路彻在夜风的吹拂下原谅了自己对一个男人的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