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赵唐十六

12、第 12 章 清醒

　　从小学到研究生，一路求学过来，林诗源跟很多的朋友说过“再见”，也跟很多新的朋友说过“你好”，离别和重逢早就交叠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有的人渐渐疏远，有的人渐渐陌路，他们可能在少年时一起逃课，并肩大笑，可重逢后，却只能说一句“好久不见”。

　　最不值得回忆的就是往事，因为如今的人早已和当年不同。

　　可程佳却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

　　她活在时光里，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程佳问他:“我加你微信你为什么一直不通过？”

　　林诗源赶紧拿出手机看:“哪个是你？”

　　程佳报了一串手机号。

　　林诗源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原来你就是那个诈骗犯啊”

　　他上大三时，曾经被电话诈骗骗过三百块钱，后来那骗子又想加他微信，他看也没看，直接屏蔽。

　　程佳不好意思的笑，又带着点儿报复成功的快意，理直气壮的说:“那年同学会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参加了，结果你却没去，我气得要死，只好骗你点钱平衡平衡了。”

　　林诗源啧了一声，开玩笑的说她有诈骗的天赋，然后把那个好友请求通过了。

　　这时，手机突然来了电话，一见路彻的名字，林诗源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小朋友正等着喝粥呢。

　　他没接电话，直接摁断了，然后跟程佳告别:“改天再聊，我得去医院了。”

　　程佳说好，又问:“是谁病了，没大碍吧？”

　　“没事”林诗源说，“我弟弟，他有点儿发烧”

　　程佳奇怪:“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宝贝妹妹吗？”

　　林诗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了一句，“我们家现在是重组家庭。”

　　程佳了然的点头。

　　林诗源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程佳赶紧摆摆手，让他先走，林诗源一边接电话，一边冲她笑着说:“回头见。”

　　程佳也笑了笑，然后林诗源就转过了身，她听到林诗源对着电话说:“到医院门口了，遇到个同学聊了会儿，我给你买了个烤红薯，特别大。”

　　程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上一次听到林诗源这样温柔的带着轻哄的语气是在一个周末，他们一帮子玩的好的同学去吃饭，遇到了林诗源的妹妹。

　　他对他妹妹简直温柔的不像话。

　　那时，程佳的心怦怦跳，她期待着有一天林诗源也能这样对她。

　　后来才发现，那似乎是他妹妹的特权，别人羡慕不来。

　　她愣了半天才将手机放回包里，转身接着往前走。

　　林诗源回到医院时，路彻正捏着手机发呆，他走过去，先看了看点滴的情况，然后才把粥和烤红薯拿了出来。

　　“我记得你是喜欢喝白粥对吧？”林诗源说着把白粥往他跟前推了推，“喝吧，没加糖的”

　　路彻简直有苦说不出，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白粥，只不过上次林诗源不喝他才喝的，可林诗源一句“记得”就让他心潮澎湃，他什么也没说，喝了两口粥，只觉得这比加了糖的还要甜，心里无比满足。

　　林诗源笑眯眯的看着他，又仔细的把烤红薯的皮剥了才递给他。

　　路彻说:“你不吃吗？”

　　“你先吃吧”林诗源说，“粥买多了，我怕喝不完，烤红薯就只买了一个，你吃不完了再给我。”

　　路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烤红薯，意识有些混乱，林诗源竟然要吃他吃剩下的烤红薯，虽然他知道林诗源一向不怎么讲究，可心里还是有丝丝情愫在一点点的爆炸。

　　“怎么了？”林诗源见他一直发愣，有些奇怪的问:“不喜欢吃这个吗？”

　　路彻摇摇头，把烤红薯给他:“你先吃，你吃不完了给我，这些粥不用担心的，你喝不完了我喝，保证不会浪费。”

　　“你……”林诗源无奈的笑了，“路彻，你不用这么懂事的，我们是一家人，你可以跟悦悦一样，不要老这么见外。”

　　路彻还是摇头，垂着眼皮固执的坚持着:“你先吃。”

　　“好吧”拗不过他，林诗源也没接烤红薯，他就着路彻的手咬了一口，“行了，我吃过了，现在你可以吃了吧。”

　　路彻怔怔的看他。

　　林诗源以为他还在犹豫，就又咬了一口，不耐烦的道:“好了，你赶紧吃吧。”

　　他不由分说的把烤红薯推到路彻嘴边，看着路彻张嘴咬了一口才松开。

　　路彻实在是个执拗的小孩儿，从他们住到同一屋檐下已经有五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捂不热他那颗心，要知道路芸只用了两个月就搞定了林诗悦，可路彻直到现在还疏离的不行。

　　林诗源觉得自己有时会看不懂路彻，他给路彻买礼物时，路彻也会很开心，少年人的雀跃不是一副冷面孔就能藏住的，可平时相处时，他又格外注意，仿佛怕自己受多了恩惠，让别人吃了亏。

　　等路彻输完液已经很晚了，林诗源开车时哈欠连天，路彻犹豫再三还是跟他说了声“谢谢。”

　　林诗源一个哈欠打到一半，一听他这样说直接气笑了:“路彻啊路彻，你可真是不可爱。”

　　路彻拧起了眉，想了半天，问他:“怎么才算可爱？”

　　林诗源彻底无奈了，自己笑了半天，又逗他:“这不重要，你先说说你准备怎么谢我吧？”

　　路彻想不出来，只好盯着他看:“要不等考完了我请你吃鱼？”他看着林诗源的神色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挑刺。”

　　“我看行”林诗源笑眯了眼，又跟他胡扯了半天，困意越来越浓时，也到家了。

　　为了不吵醒家里人，他们进门的时候都跟做贼似的，林诗源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盯着路彻喝了，才躺到了沙发上，几乎一秒之内，他就见到了周公。

　　可路彻在屋里却辗转难眠，今天这一天过得跟一年那样久，好像只要林诗源回来，他的时间就自动开了慢播放，每一秒钟都值得被纪念。

　　他实在睡不着，想去厨房喝杯水，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诗源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背搭着眼睛，睡的很熟。

　　路彻皱了皱眉，回屋拿了个毛毯轻轻搭在他身上。指尖划过他的小臂，静谧之中，少年的胸腔上下起伏，不断翻滚着巨浪。

　　他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好像给了他勇气，他缓慢而坚定的俯下了身子，触碰到比想象中更加温热均匀的呼吸。

　　他告诉自己，路彻，就这一次，一次而已！

　　谁也不会知道！

　　可不等他闭上眼睛，贴近那片柔软，林诗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亮了。

　　路彻惊惧的直起了身，脚底生出一片冷汗。

　　他紧张的看着沙发上的人，直到确定林诗源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放下心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路彻有点儿惧怕这束光，像是照亮了他方才所有的丑陋，所以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想要按灭它。

　　手指摸上了锁屏键，可视线却被屏幕上的新消息所吸引。

　　-能再遇见你真好，晚安！

　　路彻收紧了手指，屏幕陷入一片黑暗，他转过身，看着林诗源，觉得自己的美梦可能做到了头。

　　第二天林诗源是被香味儿刺激醒的的，他睁开眼睛时只觉得昨天晚上跟没睡似的，眼睛刚闭上就又醒了。

　　一家人都坐在餐桌前，见他醒了，路芸赶紧招呼他洗漱，林家栋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让人来修空调。

　　路芸说:“源源屋里的那个老坏，干脆换个新的吧。”

　　“先修吧”林家栋说，“他一年也回来住不了几次。”

　　林诗悦不满的撇撇嘴:“爸爸真是抠门，我哥是你亲儿子吗？”

　　这俩祖宗，一个个的都替对方怀疑血脉的真实性，林家栋气的眼睛一瞪，少吃了俩包子。

　　吃完了饭，林诗源问路彻吃药了没，他注意到路彻今天特别蔫儿，比昨天晚上高烧时还蔫儿，他伸出手摸了摸路彻的脑门，确认了一下温度。

　　“还难受？”

　　路彻摇摇头，就着热水把药吃了。

　　路芸收拾好厨房正好看见路彻吃药，她忍不住念叨:“快考试了，别乱吃药呀”

　　林诗源很诧异的看着她，他们已经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一顿早餐，路彻很明显食欲不振，脸色不好，可路芸这个当妈的竟然一点儿没发现吗？

　　林诗源看到路彻的眼睛没什么波动，他垂着眼皮，连话都没搭，直接回了卧室。

　　路芸脸上讪讪的，尴尬的跟林诗源说:“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

　　“路姨”林诗源说，“他已经很懂事了，昨天晚上他发高烧了，我陪他上医院输了液才降□□温的”他看着路芸茫然无措的脸，忍不住说:“这两天您熬点白粥吧，他爱喝那个。”

　　路芸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好像在为她没有很好的关心儿子而自责，又好像在为儿子一点儿不想理她而伤心。林诗源搞不懂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从进入这个家时，路彻就不怎么跟他母亲亲近，而路芸对路彻永远处于一种小心翼翼的状态，但那种状态更多的像是对亏欠的弥补，而真正的关切却又看不出来。

　　至少，林诗源无法理解，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会发现不了孩子身体状况的转变。

　　在这个家里，喊路芸妈妈更多的是林诗悦，路彻更多的是沉默不语。

　　林诗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摁断了路彻的电话，路彻再打过来时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安，就好像很害怕被他丢在医院里一样。

　　他想了想，还是敲响了路彻的房门，在没有得到应允的情况下擅自打开，路彻趴在桌上，询问的看向他。

　　林诗源说:“一会儿是不是要去看考场？”

　　“嗯”路彻说，“但我和林诗悦不在一个考点。”

　　林诗源点头，“差不了多远，一起去吧，我开车送你们。”

　　路彻刚想点头，林诗源的手机就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林诗源在看向屏幕的那一刻翘了下嘴角，这让他想起了昨晚跟林诗源说晚安的人。

　　于是，他说:“不用了，我约了同学。”